阿竹猛地睁开双眼,不行,这里待不了了,本想在这给他打几天工,等恢复体力,要回钱袋子,可现在的情况,怕是钱袋子没要到,自己又要折进去。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还没算好最佳逃跑时机和逃跑路线,就被外面的人吆喝着起来干活了。

及至午时,店里用饭的客人多起来,阿竹瞄一眼店家,正在柜台后面低头算账,爱使绊子的跑堂也跑到后厨端菜去了。

就是这个时机!阿竹扔下扫帚,溜着门边,大步向外面跑去。

店家听到异响,大声吆喝:“快!那姑娘跑了!”

几名大汉从里间出来,朝外奔去。

店家趁机安抚顾客,说那姑娘欠了他不少钱,店内客人指责一番,继续用饭。

外面胡同,阿竹一边跑,一边打着喷嚏,东拐西拐,翻墙越洞,自己都分辨不清东西南北了,不由得感叹这地儿可真偏僻,当初自己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眼看几名大汉就要追上,阿竹这才反应过来,大少爷送她的剑落在店里了。

手边没有可用的武器,随手推倒墙边的竹竿,顺手捞起巷边晒得正红的柿子“唰唰唰”地掷过去。

胡同里住的老百姓听见异响,出来查看,看见竹竿散落一地,自家晒的柿子桂花辣椒,被那姑娘扔得到处都是,纷纷在后面破口大骂。

“哪里来的野丫头!别跑!赔钱!”

阿竹心内愧疚,回头大声回应:“对不住了!等我有钱了,我一定赔给你们!”

她现在不是没钱嘛……

话音未落,就被拽进一个角落,阿竹随手抄起一只棍棒,朝那人身上甩去。

“女侠!且慢!”

声音慢了一步,动作又快了一步。

下一秒,阿竹的棒子又落在了小祥子身上。

阿竹见到来人,愧疚万分:“怎么是你?对不起,你疼不疼……”

小祥子闷哼一声,委屈地看向主子,他这是第二回光荣负伤了。

阿竹顺着小祥子视线看过去,是上次那位衣衫华贵的公子,这两人怎么在这?

“多谢两位公子救命之恩。”阿竹拱手道谢。

“举手之劳,女侠,你怎么在这?”

阿竹面露难色,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为首的公子见她似有难言之隐,随口解释道:“我和小祥子闲来无事,刚好路过此地,听见巷子里有人吵闹,一眼看到女侠被人追杀,这才自作主张,前来相救,女侠有无大碍?”

小祥子闻言撇撇嘴,他们才不是闲来无事呢!中秋庆典刚过,主子刚解禁就拉着他偷偷跑出宫,他们先后去了沈府打听,又去街上打听,这才在巷子里遇到女侠。

算起来,这已是他们偷跑出来的第三天了,再找不到人,若被吕师傅发现,他还得挨骂。

更要命的是,上回他们偷跑出宫,起码带了两个侍卫,这回只有他和主子两人,主子还要掺和进女侠的追杀,任凭他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愈想愈心惊,小祥子心知此地不宜久留,赶紧督促二人离开,刚踏出一步,面前就被挡住了去路。

只见对面一个威武大汉,手执利刃,面露淫威,堵在他们面前。

小祥子赶紧伸手挡在主子前面,颤颤巍巍,紧紧攥着吓得快要尿出来的裤子。

为首的壮汉一脸得意:“你跑不掉了!”

“两位公子,他们的目标是我,你们快跑。”阿竹守在两人前面。

“好!”小祥子拉着主子就要跑,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可他的主子纹丝不动,慷慨激昂:“不!我要与女侠共生死!”

“呸呸呸!主子!您可不能提那个字,主子您身份贵重,您不……”

正说着,壮汉向几人冲过来,阿竹挥起棍棒,接下壮汉手中大刀,又生生被他击退了几步。

两位公子见状,赶紧躲到一边,他们一点武功都不会。

阿竹强忍痛意,又接下大汉几刀,她要为那两人多撑些时间逃跑。

几场回合下来,阿竹已明显处于下方,只听旁边有人高呼:

“女侠,加油!”

阿竹不可置信地朝旁边看去,这两人,不会武功,还没走?

他们是来帮她还是给她拖后腿的?!

要不是这两人,她早已逃掉了吧?!

一分神,大汉朝她挥来致命一刀,阿竹奋力抵抗,用尽力气:“你们!快走!”

小祥子用力拽着主子,根本拽不动,他的身板太小了,敌不过主子。

“女侠!加油!”那人似乎是在看杂耍。

阿竹咬着牙,瞅准时机,用尽全力挥向那名大汉的脑袋,下一秒,大汉被击晕,阿竹手中棍棒也被劈成两半。

此时她已无半分力气,阿竹勉强撑着起身,督促二人离开。

尚未转身,剩下的大汉闻讯赶来,前后夹击,将几人包围。

完了,她这回是真没力气了。

阿竹看向旁边那两位公子,不知是该埋怨,还是该愧疚,心内五味陈杂。

深吸一口气,面露讨好:“几位爷,奴婢一时蒙蔽了双眼,您还是将奴婢带回去吧。”

为首的大汉暴怒道:“你杀了我兄弟,这个仇,不能不报!”说着,抽出腰间长刀,劈向阿竹。

阿竹虽心知抵挡不过,仍抽起地上壮汉的大刀,负隅抵抗。

“女侠的精神!让人佩服!”公子继续感叹。

剩下的大汉面露不悦,转身向他们攻来,小祥子一把站在主子前面,阿竹心急大吼:“不要!”

眼看大汉的刀就要劈向小祥子,下一秒,只听“叮叮”两声,阿竹和小祥子面前的大刀“哗啦”一声落在地上,两名大汉瞬间捂着手腕哀嚎,剩下的大汉尚未反应过来,面前人影晃动几下,纷纷捂肘惨叫。

阿竹心内惊讶,抬首正欲道谢,见到来人,一时泄了气。

“怀哥哥?小德义?”

三皇子见到来人,一他时愣住,他以前偷跑出宫的时候,怀烨卿帮渡过几次难关,身份被识破后,在宫外,他仍热情地喊他“怀哥哥”。

怀烨卿照例行礼:“卑职见过三……”怀烨卿尚未说完就被打断。

“怀哥哥,我是三公子,你怎么在这?”说着,三皇子眼神不自然地朝阿竹示意。

怀烨卿当即明了,阴沉着脸:“您可知这里有多危险,您才刚解禁就出来!还不带护卫!您可知刚刚差点……”

怀烨卿虽身为下属,却常常对这个小他数岁的三皇子关照有加,此时怒上心头,一时失了分寸。

“哎呀这不是有你救我了吗?”三皇子底气不足。

“刚刚是属下侥幸赶到,若是迟了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您可知您若是出了事,得有多少人掉脑袋?”怀烨卿依旧怒不可遏,转向小祥子。

“还有您!明知三皇……三公子出来有危险,还纵容他!出了事的后果,您可担当的得起?”

小祥子闻言早已吓得哆哆嗦嗦。

怀烨卿看了眼早已尿湿裤子的小祥子,叹了口气:“属下一时僭越,但是这事,属下会如实禀报给吕公……”

“不可!怀哥哥,你不能跟吕公……吕师傅说,我……”

怀烨卿一字一句:“您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三皇子一脸挫败。是啊,他的身份在这,注定他不能恣意潇洒,随心所欲。

怀烨卿恢复镇定,走至阿竹身侧:“刚刚是我家德义救了你。”

阿竹扭头看向一边,脸色有些不自然:“多谢二位相助,阿竹日后定当报答。”

让最不想见到的人救了,真不如被那群人抓走!

“武功差!搞不定!”德义嫌弃地看她一眼,就她这功力,还想当爷的护卫,差得远!

“我只是同他们戏耍!”阿竹瞪了眼德义,她才不要说她没打过!

“又欠我一个人情。”怀烨卿淡淡道。

又?如果说上回因为言语漏洞,这回是真欠了。

“你怎么不在沈府?”怀烨卿双手环抱。

提到沈府就来气,阿竹肺腑一震:“是你给我设的局?”

“什么局?”

“你用空白信笺伪装成大少爷的把柄,设局让我去拿,然后再以此诬陷我!”

“我说我的信封怎么不见了,原来是被你偷走了!你竟然闯入我府上,偷我府上的东西!怪不得我前几日丢了一百两银子,是不是你顺手拿走了?”

“胡说!我才不是那种人!”

“那信封是我府中东西,我让你拿了吗?你说我设局,可有证据?”

“你!”阿竹不知如何回击。

“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污蔑别人,小东西。”怀烨卿慢慢向阿竹逼近,口中吐出的热气悉数打在阿竹脸上。

“你给大少爷的纸团上到底写了什么?大少爷误会了我。”阿竹脸色涨红,强忍憋屈,继续追问。

“误会?你为沈茂元上刀山下火海,他还能误会你?”怀烨卿嘴角露出一抹得逞的微笑,慢慢直起身。

“我……”阿竹理亏,她不想将沈府的事说给外人听,尤其这个外人还是怀烨卿。

“我与沈茂元只是公事上的往来,他误不误会你,与我有何干系?”怀烨卿语气悠悠。

阿竹又一次气得说不出话。

这个怀烨卿,每次都说不过他,憋屈!

“怀哥哥,不准你欺负女侠姐姐!”

“属下谢过这位公子,阿竹还有事情,就此别过。”

她见怀烨卿不肯说出实情,自己武功体力也不占上风,不愿再同这人渣争执下去,计划日后再慢慢调查。当下还是先找个独立生活的地方要紧,这两个拖油瓶,她也得赶紧甩开。

三皇子见状想要跟上去,却被怀烨卿拦下。

阿竹趁机转身离开,及至转角,却听身后那人声音懒洋洋道:“记着!欠我的人情!还有一百两银子!”

阿竹捂着耳朵,跑也似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