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阿竹消失在胡同口,三皇子气冲冲地看向怀烨卿:“怀哥哥,你不能欺负我的女侠姐姐。”

“她太傻太笨,不适合您。”怀烨卿看着巷口,无动于衷。

“我就是喜欢女侠姐姐。”三皇子争辩。

“是吗?不过我要先收入囊中了。”怀烨卿挑挑眉,手肘环抱,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不行,我们要公平竞争!”三皇子信誓旦旦。

怀烨卿甩了甩袖子,没有理会,同德义道:“护送三皇子回宫。”

“怀哥哥!我不回宫!”三皇子气得跺脚。

“吕公公到处找你们呢!再不回去,您又该禁足了。”怀烨卿头也没回,继续朝巷口走去。

“爷!”德义担心主子的安全。

“不用担心,我去升旸楼。”说着,怀烨卿消失在巷口处。

德义撇撇嘴,守在三皇子一旁。

三皇子跺跺脚,不得已妥协,转身折向宫中。

德义跟在三皇子身后,眉头紧皱。

他想不通,前几日爷托他给沈茂元带了字条,说是这个竹子很快就会进门。

他一不小心看见了字条,上写着:若想保着兵部侍郎的职位,就不要动她,明日送来怀府。

没想到他刚到沈府,就看见一团争执的局面。

爷真是料事如神。

隔日一早,爷让他前去打听,却发现这个小竹子逃跑不见了。

他很开心,逃跑就不用来怀府了,可结果还是让他四处打听这个小竹子,今天刚得到消息就赶过来,没想到误打误撞顺带救了三皇子,不过,爷为什么又放小竹子走了呢?

想不通想不通,德义晃了晃脑袋。

想不到想不到,三皇子也苦着脸,想不到出宫的好办法。

想不出想不出,小祥子垮着脸,想不出不挨罚的好理由。

三人苦着脸,朝皇宫走去。

阿竹拖着疲累的身子在街上游走,毫无头绪。

她不能去太过显眼的地方,二少爷整日寻花问柳,出门闲逛,若是撞到他,肯定逃脱不掉。

也不能去太偏僻的地方,这黑店,防不胜防。她现在的身手,与那弱女子相差不大,同样应付不来。

游走好半天,在金丝柳下找个石阶歇息,旁边的小叫花子专心捧着碗。

阿竹看着小叫花子碗里的白馍馍,咽了咽口水。小叫花子一脸警惕,嫌弃地往旁边移了移。

她大半天没吃东西了,刚才又同人恶斗一场,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正愁眉苦脸,面前突然有人跑过:“快快快!码头又在招工了,管吃管住,工钱还高,搬一天有将近三两银子呢!”

“这么高?三两银子!顶咱一个月的收入了,走走走,快些去!”

三两银子?包吃包住?搬东西?

正好适合她,她练武功,力气少说也同男子一样大。

阿竹赶紧起身,拦住刚刚谈话的两名粗布男子:“两位大哥,您说是哪里在招工?”

两名男子回头看了眼同他们搭话的人,见是个身板瘦弱的女子,身上衣服挺板正,白嫩的脸蛋上抹了不少灰,一副哪家小姐出来扮家家的模样,无意搭理,转身要走。

阿竹上前一把拽住:“哎,两位大哥别走啊!”

两名男子一脸不耐烦:“前面码头!搬麻袋!你行吗?可别耽误我们赚钱!”说着,正要挣脱。

阿竹瞬间来了精神,一把将那两人拽至身后,率先跑在前面:“我行!一搬一麻袋!”

小跑数公里,阿竹来到码头前,一位满面横肉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船头吆喝:“赶紧来了,招工!搬麻袋!还差五人!三两银子一天!现结啊!”

阿竹跑至那人身侧:“大哥!我来搬麻袋!”

旁边也有很多男子跃跃欲试,一群人挤来挤去,将吆喝的那位大哥围得水泄不通。

大哥赶紧往高处站了站:“别急别急,大家都去试一试,我船上这麻袋可不是好搬的,你们大可先去试一试有多重,能做得了的,再过来跟我报名!”

大家纷纷走至摞好的几个麻袋前,上下打量。

有心急的,朝手里啐了几口唾沫,就要去搬,结果不是被麻袋搬过去了,就是杵在原地纹丝不动。一番尝试下来,竟只有两人搬得动。

原本兴冲冲赶过来的老朽见状,也只好摇摇头,这身子骨,还是得省着点用。

轮到阿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她还有最后一把力气,得一步到位。

“哟!这爷们都搬不动的东西,你个小姑娘家凑什么热闹?”

“小姑娘快走开,别耽误我们正事。”

被阿竹拽至身后的那两位大哥此刻也气喘吁吁赶过来:“你个小姑娘,力气还不小,跟你说别耽误我们挣钱!”

正说着,阿竹拽着两个角,腾地一声将麻袋拽起,忍着疼痛,一口气将麻袋甩到背上,缓缓起身。

麻袋太大,将她整个人都包进去了,众人只能看到麻袋自个离了地,还原地转了一圈。

直到阿竹将麻袋放下,众人这才看清,果然是这个小姑娘背起来的。

一时称赞的、羞愧的、不服的,充斥不下。

满连横肉的中年男人眼里一丝赞赏:“不错!从没有女子搬过我们的麻袋,你既然搬得动,就算你一个好了,赶紧干活去吧。”

阿竹长舒一口气,总算有了管饭管住还能挣钱的地。

一番试将下来,只有阿竹和被阿竹拽的那两位大哥入了围,招工满员,没来得及尝试的人唉声叹气,询问下一次搬麻袋的机会。

阿竹往前走了两步,摸着肚子,伛着背,折回来,走到中年男人面前,腆着脸道:“大哥,那个……我……能不能先赏我口饭吃……”

……

中年男人在骂骂咧咧中给了阿竹四个馍馍。

阿竹在狼吞虎咽中吃了个半饱,接着便在中年男人的催促下去搬麻袋了。

那两位大哥凑上来寒暄道:“这位小姑娘,没想到你还真能搬动这么重的东西,刚刚我还以为你只是同我兄弟两人说笑呢!”

阿竹看向那两人,一个精瘦,一个健硕,和气道:“不能以貌取人,大哥您还不是同样瘦小。”

精瘦的汉子不好意思道:“嘿嘿,我叫王大,他是王二,是我弟弟,我自小就瘦,娘胎里带的。”

名叫王二的人看了眼大哥,解释了一句:“我爹娘去得早,从小大哥把我养大,好吃的都留给我,长得自然比我瘦。”

阿竹看了眼王大,好奇问道:“你们怎会来这里搬麻袋?”

王大耐心解释:“我与弟弟在庄子里种地,不忙的时候就四处打零工,还得给我弟弟准备娶媳妇的钱。”

王二拒绝:“不行!我不娶!要娶也得大哥先娶!”

声音太大,惊扰了监工。

“哎!你们几个,好好干活!别聊天!”

几人静默了好大一会,又悄悄聊起天。

“倒是你,”王二拽起麻袋背上,回头看了眼阿竹,“你一个姑娘家,怎会来干这种粗重的活计?”

阿竹将麻袋甩到肩上,喘着粗气,随口编造:“我……我从外地来城里找亲戚,钱袋行李被人偷了,只好赚些路费……”

“你父母呢?”王大将麻袋甩到车上,小声问道。

阿竹也跟着将麻袋甩到车上,眼神黯了黯:“我爹娘也早就不在了。”

王二拍拍胸脯:“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跟我们兄弟二人说!”

王大点点头:“你一个姑娘家,一人在外面不容易。”

阿竹向这两人婉言道谢,她母亲的事情,还是不要牵涉无辜的人进来了。

继续埋头苦干,麻袋并不轻,阿竹身上的伤经过上午的打斗早已撕裂开,此时已强撑着背了不少麻袋了,眼看动作越来越慢。

旁边的监工上来催促,见她动作根本加快不了,便在小本本上给她做了记号。

从上午到傍晚,一船的麻袋总算搬完了。

监工轮流结算今日的工钱。

阿竹拖着疲累的身子排队,轮到她,给了她四个馒头、一张毯子、一两银子。

阿竹抬头看向监工:“不是说三两银子?”

“别人是三两银子,你今天消极怠工,上午又吃了我们四个馒头,当然要扣掉你一些啊!”

“那你也扣太多了吧!”说着,伸手要去掏身上的剑,才反应过来,剑早已被她丢在黑店了。

身后的王二激动道:“你这人,怎么这么黑,说好的三两银子,怎么就给人一两!”

正说着,监工身后又冒出几名大汉,手执长棍,凶神目煞。

“到底干不干?你不干,我们明天再招工啊!还会有人要来的!”

阿竹咽了咽口水,前车之鉴,惹不起,工作也丢不起。

将一两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她没得选择。

入夜,阿竹拿着毯子,找了个边角位置躺着。

原来说的包住就是住在桥下。

阿竹躺在桥板下,望着晃动的水面,八月的秋夜微微有些寒凉,半月蒙在乌云后面,没有一颗星星,阿竹轻轻叹口气,以后的日子便都是这样的日子了。

看着守在她身边熟睡的王大王二,心里也有一丝感恩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