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下班回家,沈宁洗完头,坐在沙发上,偏头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顺手捞起桌上的手机。
林医生:【沈宁,有空吗?一会儿在南航街东街口见面可以吗?】
本能反应是想回个没空,但想到上次他请大家吃饭的时候自己也拒绝他,会让他起疑心,觉得自己故意要远离他。
沈宁:【有空,可以。】
她快速把头发吹了半干,想着早去早回。
发现到的时候,林医生也叫了其他同事,一伙人站在那边聊天,有说有笑的。
其中一名同事看到了:“沈宁来了,走走走,林医生说今晚他请吃饭。”
沈宁偏过头,恰好林医生也向着看,两人目光对视一面,沈宁尴尬的笑了笑,扭头,跟上那一群人。
大家来到商圈五楼一家比较贵的餐厅,这个时间刚好是吃饭的时间,人还比较多,等了二十多分钟才上菜。
见时间还早,沈宁吃饱了静静的坐在位子上,听他们讲八卦。快九点的时候,她随便找了个理由先告退,她走到林医生旁边说了声谢谢,就走了。
大厅里没什么人,只剩冷白的灯光。
电梯静静地停在五楼,沈宁走了进去,按了一楼。
突然哐啷一声,电梯一动不动。
沈宁:“……”
什么情况?不会被困里头了吧?电梯里的光也随之熄灭。
“……”
沈宁叹了口气,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按了电梯内的警铃,原地徘徊。
过了好几钟,沈宁才意识到按了警铃没跟她通话。
电梯有个牌子,上面有紧急联系电话。
沈宁又去按了一次警铃,拨打紧急联系电话。
还是毫无反应。
江烨回到家,屋里没有没有一丝光,他打开灯,客厅没人,卧室的门没关紧,里面也没光传出。
他掏出手机,给沈宁拨打了通电话。
还没等他说话,对面的人就先发话,声音中带着哭腔:“救救我。”
江烨眉心一跳:“你在哪?”
沈宁还没把址报完,结果手机没电,在关机的前一秒,她听见电话里传出关门声和江烨的一句我马上到。
竹笎到南航街有半小时,江烨只用了十几分钟。
到了商圈,他耳朵靠在电梯上,拍了拍右边的电梯,没反应,他又用力拍了几下,还是没反应。
他跑到二楼,靠在电梯上用力拍:“沈宁,沈宁。”
没反应。
就这么一直到五楼。
“沈宁,沈宁,沈宁。”
恍惚间听到有人呼唤自己的名字,沈宁把头从臂弯中抬起:“我在。”
声音非常虚弱,刚才用力拍打电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
终于听到回复的声音,江烨使出全身力气,一点一点的将电梯门扒开。看到沈宁蜷缩在电梯的一角,再一用力,门被完全扒开。
不管付出多大代价,我都会保护好你。
“江烨。”
她轻轻松唤他。
大厅的灯特别亮,江烨站在灯光下,像是万丈光芒。
等她醒来,已经不在电梯内了,而是躺在医院。江烨走在床边,看着她。
“醒了?”
“嗯,谢谢。”
“医生说你惊吓过度,需要休息。”
“好。”
没有人再说话。
沈宁困电梯的事只有她和江烨知道,没有第三人。
也因为这事,沈宁请了三天假。
这三天,前二天,她都宅在家里休息无所事事,直到第三天,沈宁觉得自己没事了,想出去走走,便约了洛安出去逛逛。
洛安本不打算出来,但在沈宁的一番说辞下,还是同意出来走走散心。
两人看完电影,做完美甲。沈宁叫了辆车,和司机报了一个地址,车朝霞北路的方向开去。
俩姑娘坐在后座,车里放了音乐,舒缓的钢琴声如流水,潺潺动听。
车子达到一家法国餐厅,沈宁拉着洛安:“听同事们介绍说这里不错,要不我们试试?。”
这家餐厅无论从外观,还是装潢设计,里面的格调,都像极了美术馆。
洛安边吃边欣赏窗外的景色,觉得舒服又放松。她拿起手机拍了张夜景。
过了一会儿,她发了朋友圈,两张照片,一张是刚才拍的风景,一张是下午两个人合拍的照片,并配文:【今天很好。】
假期的最后一天,好日子快要过头了,沈宁明天得上班,吃完饭,聊了会天,两人就兵分两路。
本想逛个超市买点零食回家,但想到家里好像不缺零食,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回到家,铁牛趴在沙发上,江烨在阳台,他整个人半陷在黑暗里,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单手抽着烟。
灰白的烟雾吐出来,弥漫着,融进深蓝色的天空中。
沈宁洗了个澡,敷好面膜坐在沙发上撸狗。看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洗手间后进入梦乡。
对面书房的门紧闭,江烨买好了床和用品,已经拎包入住了。
等烟味散了差不多了,江烨才进来。
*
第二天,沈宁刚走到医院,小许就提醒她406病房的病人想见她一面。
这个病房,没记错的话住的是那个女人。不知道他找自己干什么,沈宁首先想的是不知道,但又想了想,迟早都要面对,在做不如晚做。
调整好心情,刚想踏进电梯,可能是那晚给她留下了阴影,沈宁收回脚,毅然选择了走楼梯。
那个女人是因为加班,人疲劳,再加上那日晚上,雨下得非常凶,她没看清路,和一辆货车相撞,导致主动脉破裂。
门虚掩着,沈宁敲了敲门,走了进去。女人穿着病服,整个人躺在床上,由于伤的比较重,刚从ICU病房转入普通病房不久,面色苍白,唇部毫无血色。
“你找我什么事?”沈宁站在病床前,看着她。
女人迟疑了很久:“谢谢你,救了我。”
沈宁语气毫无波澜:“我是医生,这是我的责任。”
女人顿了顿。她这副样子,完全没有像上次那样像一只高贵的白天鹅。
“还有,我想,上次对你说的话是我不对,我不应该那么说。”女人道,“我喜欢江烨,但是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我想你身边很多人都看得出来,他喜欢你,第一次见我就觉得。”
陈欣也说过,不过她现在转去C市治疗了。
下班的时候,天边云霞漫天,黄色的阳光薄薄的一层,像是一戳就会戳破,天边斜着刷下一层红。
在等绿灯期间,江烨次没看了沈宁一眼,小姑娘的睫毛又长又弯,细细密密地。
在家门口按密码的时候,沈宁突然停住了,转身看向2201,似乎要说什么话。
吃饭的时候,沈宁放下筷子,用着商量的语气:“我们打个商量,既然你放着2201不住,要不给我住吧。”
“……”江烨也放下筷子,“不要。”
沈宁感到无语:“为什么?这么一大空房子你不住,那我帮你租出去?”
江烨:“不行。”
沈宁:“……”
江烨吃完饭,就靠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打着。
沈宁带着铁牛下楼溜达,晚上的风挺大的,凉快。
小区远离市中心,一到夜晚就格外安静,像是一座沉睡的岛。
风吹的树叶沙沙响,沈宁拉着铁牛随便走走,因为那个女人让她想到了高三时因为快要毕业了,所以常常偷看江烨的事。
江烨在一班,沈宁在五班。
一班在教学楼最左侧,五班在教学楼右侧,右侧是厕所。除了中间隔几个班以外,还有个大厅,大厅的右边有洗手台和饮水机。
每周一升完国旗,五班是要上体育课,一班则是回到教学楼上课。高三年段的班级,分为六楼和五楼,不巧的是一班到五班都分在了六楼。
沈宁知道江烨升完国旗后会习惯性的去厕所,然后回班拿水杯倒水。于是她不会像其他同学那样去主席台等候老师,而是爬到六楼,站在楼道上假装看风景。
江烨去上厕所时会和她打招呼,回来时还是会跟她打招呼。
最后等到江烨倒完水回班,他才会跑到主席台席上体育课。
课间休息的时候,她会坐在椅子上,用手托着下巴,习惯性的朝窗外看。只要等到江烨上厕所,沈宁会算准好他回去路过自己班级的时间,然后出班级假装去洗手,从而跟他打招呼。
江烨去到水的时候,沈宁会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也去倒水,知道机会和他闲聊一会。
每周四下午第一节,一班和五班会一起上体育课。在开始上课前都会热身慢跑两圈,只要一跑到江烨班级的位置,沈宁都会突然停下来慢慢走,只为多看他几眼。
每个班都会选出五个卫生检查员去检查别的班级的卫生。沈宁是周二。初三时,他们班分到了一班,知道了这个消息的沈宁悄悄窃喜。
周四的检查院是男生,他总想着早点下去上打篮球,就经常委托别人去帮他检查,于是沈宁就找到他,提出了帮他去检查,那个男生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于是她又多了一点见他的机会。
每次到签字的时候,江烨总是会抢先一步从沈宁身上拿过笔,在本子上签名。少年的字张扬狂妄,可又好看。
导致她每次去检查时,都会带同一支笔。
被他接触过的笔,沈宁总是会小心的保护。她的同桌是女的,找她借笔时总会自己去他笔袋里拿,于是沈宁就会习惯的把那一支笔放在口袋里。
因为要加强锻炼,所以学校就取消了做操,让大家跑操。
沈宁体育本就不太好,一听到跑操自然是崩溃的。学校的操场一圈300米,一共要跑三圈。
她每次跑完两圈后,总是会退到旁边休息,站在大榕树下,他会仔细看着每个班经过,等到了一班,她的目光总是会追随到它消失在拐弯处。
她也会把少年给她的糖果吃完,然后把糖果纸藏起来。
藏到她的秘密宝箱里。
这些事情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少女将所有的心事封存起来,不让任何人和人发现。
她在青春期时喜欢上一个少年,从此便记了很久,也久久不能忘怀。
年少的青春悸动是美好纯粹的,可又是易无疾而终,没来不及告白,也没有好好地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