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下子凝固了。好在江烨马上反应过来，把电话挂了。

他盯着房间门，门没关好，半开半关。沈宁走出来，手护着还包着毛巾的湿头，上面还都是泡沫，后面跟着铁牛。

铁牛身上也都湿了，它摇摇身子，水被抖的到处都是。

“……”

他好像知道沈宁为什么会叫了。

江烨把铁牛抱起来，胸前的白衬衫湿了一大片。沈宁向前看了一眼，感觉耳根烫烫的。

反正铁牛也出来了，她也可以放心洗头了。沈宁返回房间，“砰”的一声，门被关了。

江烨把铁牛放下来，换了件黑色短袖，带铁牛下楼。

这个时候，黄昏很美，江烨带着铁牛下了电梯，在小区走，突然傅娜给她发微信，说想要沈宁的微信，江烨没给，她说了原因，江烨犹豫了一下，把名片推给她。

傅娜没什么心眼，但在工作上，就宛如一只充满野心的虎，对喜欢的东西也是。

沈宁洗完头，拿起手机，发现几分钟前有一条好友请求，头像是星空。名字是hope.

——希望。

对方的备注是MG分析师傅娜。

傅娜，有点眼熟，好像是上次那个女人的名字。她犹豫了一下，点了同意。

对方可能不在，沈宁刷了会儿朋友圈，傅娜才发来一条消息。

傅娜:【你好。】

沈宁:【你好。】

其实没什么好聊的，两人也不熟。傅娜又是属于那种又美又飒的，喜欢穿深色的衣服，个子也高，和沈宁的气质不同。

但沈宁还是好奇她为什么要加自己，那里来的自己微信号，但又不想去问，免得对方说加你不行吗？

如果对方真的这么问，她也不知道怎么回。

她退出聊天框，朋友圈自动刷新了，洛安刚发了条，是张图片，配问:要不是某猪要睡大觉，就可以拍更多的照片了！！！还加了两愤怒的表情。

沈宁点开图片，洛安在一家咖啡厅，墨绿色的沙发，她靠在上面，对着镜头笑，甜甜的，漫画眼眼睛水灵灵的。

咖啡馆有点眼熟，像是她大一兼职过的地方，没想到还开着。只不过她只干了两个星期，就走人了，所以印象不是很深，但……

大一下学期，沈宁到咖啡厅做服务员。有一次阴天，窗户旁坐了一名男孩和一个名女孩，女孩的旁边还坐着另一个女孩。那个女孩开心地说:"这是我男明友。"

坐在一旁的那女孩抿嘴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绝望，掐了大腿，声音有些细微地颤抖，说道:"你好。"

男孩回道:"你好。"

空气弥漫着尴尬。

沈宁穿着店里卡其色的围裙静静看着，突然想起，一个星期前好像有个女孩，坐在前台，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小口地喝了一口，拿着纸巾把泪水擦掉，想删掉了所有有关于他的照片。她和沈宁说她的歌单里总存着一首《吻别》。因为这首歌是他最喜欢的。

沈宁淡淡地笑了，她的歌单里，也总有一首周杰伦的《最长的电影》。

因为江烨□□下面显示最近常听的歌一直是《最长的电影》。

沈宁会在无聊，放松，看书的时候，单曲循环《最长的电影》。只为了和他听同一首歌。

看不到你，就换一种方式陪着你。

沈宁插了一句:"留下吧，毕竟也是深爱过的，是忘不掉的，至少要留一些属于这份爱情的痕迹。"

她点头。

"点咖啡。"一道声音传来，沈宁回醒过来:"是卡布奇诺对吗？"

"嗯，三个人？"沈宁在收银机手停。

女孩犹豫了一下:''''一个人，他们走了。"

沈宁看着她，还是问出来了:"刚才那个之前是你男朋友吗？"

女孩低下眼，声音沙哑:"前几天是。"

尴尬地打招呼，可是谁知道，曾经的曾经，他们很相爱呢？

后来大三沈宁又来到了游乐园做售票员，一天傍晚，下班，看见一名女生坐在过山车上，表情很兴奋。之后来了一个男孩，因为前面的位置坐满了，他只能坐在女生旁边，当过山车发动时，女生有点害怕，但她忍住没哭。

男孩有点无奈，缓缓地说，"靠过来吧。"

沈宁看见女生一点点慢慢靠向男孩，靠在他肩头，伴着夕阳，风景很美，空气中可能还有些许甜味，应是男孩女孩情窦初开的气味。

那天，沈宁做窗前，听窗外的知鸟声，在笔记本下，写了一行字:"我是你生命中出现的过客，但你却是我生命中的一个劫。"

*

夜里十点，沈宁完成了一场手术，从洗漱间洗完手出来，发现墙角一个人影。

她没去在意，扭头走了，突然背后有人叫住了她:“沈宁。”

沈宁的脚步停住了，扭头向后看，墙角的人影从黑暗中走来，林医生的脸呈现在面前。

他挠挠头，淡淡一笑:“我刚好回来拿东西，没想到你还在医院啊。”

沈宁礼貌地笑:“嗯，刚做完手术。”

林医生看了眼手机：“不知道你有空吗，虽然时间有点晚，但那个地方就是晚上去比较好看。”

“呃……”沈宁不知道该怎么回，“明天吧，时间真的有点晚。”

“去一会儿可以吗，离这里挺近的，我相信你一点很喜欢的。”

“……行吧。”

出了医院，林医生开了半小时左右的车乘，才到达。

A市这近年发展迅速，附近的老城区建筑被上头圈改，四周建起了一幢又一幢的高楼大厦，高架桥遍地通。可没想到在这附近有一片现代化区域里独一无二的老城记忆。

可仔细看，又不像。

她从来没来过道外这边儿，这里和她以前见的旧城区还一样，这儿几乎靠着城市最边缘。房子破烂不堪，抬眼望不见高楼，居民楼三两一片松松散散的，砖头烟囱高耸，各种乱七八糟半拆不拆的厂房分散，墙壁上朱色毛笔写着大大的“拆”字。

瞬间有点慌。

周围压根没什么人，偶尔有路过的行人，也是快步离开，完全没看一眼。风一吹，就有嘎吱嘎吱的声音传来，墙上的灯很昏暗，一闪一闪的，像随时就要坏了一样。

沈宁感觉有点阴森，声音有些哆嗦：“你怎么知道A市有这个地方？还有，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林医生抬头：“意外发现的，带你来欣赏一下，毕竟，朋友中间，好东西要分享。”

“……”

今晚的林医生有点不一样，但又说不出那里不一样。

这里完全就是被人遗弃了，石头盖的房，窗户开着，四片玻璃有的只剩下二片，风吹过来，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周围的树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气，沈宁感觉毛孔悚然。

沈宁把手插到口袋，说道:“我们回去吧，这有点恐怖。”

“不行。”林医生拒绝，开始有点发狂，“如果这是江烨带你来，你还会这么快走人吗？”

“……”

林医生像疯了一样，猛地冲过来，大手钳住沈宁在肩，眼眶发红：“我喜欢你，喜欢很久，你难道就真的不知道吗？感受不到吗？”

沈宁被他吓一跳，皱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他的手钳住的更用力了：“那你就不能看看我吗？”

沈宁怎么用力都抠不掉他的手:“就算我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我也不会看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林医生是在她来人民医院时第一天认识的，教会了她很多医学方面的东西。有一次从图书馆出来正好下雨了，林医生把自己仅有的伞给了她。他们会帮对方庆生。可以说两人是好朋友关系。

可……

林医生今天带了一副眼镜，把右手抬起，把眼镜往地上扔，抱住沈宁:“我真的很喜欢你，我希望你一直在我身边。”

“干什么，放开，你有病吧。”

从二楼卡座下来，江烨从口袋里翻出包烟，抽出一根烟点燃。他低下眼，只顾自地抽了一会儿，看着缭绕的烟雾，神色不明。

过了一会儿，江郅呈从洗手间出来，站在他旁边，也从烟盒里抽了根烟:“哥，怎么了，李大哥不是还在上面吗？”

江烨没理他。

他把烟点燃，抽了一口:“你是女生怎么都怎么难伺候啊，洛安已经一个星期不理我了。”

“……”江烨轻晒一声，“该。”

“哥。”江郅呈吐了烟圈，“我长这么大，就没有听过你安慰我一句。”

“有什么好安慰的？”江烨似有点困，眼皮耷拉着，说话声也有点低沉，“狗给我照顾好，听到没。”

“你不安慰我还压榨我！”江郅呈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你也为情所困？”

江烨保持沉默。

“你可以和我谈谈心，反正我……”

他话没说完，就被江烨打断了，语气欠欠地:“我有病才会和你谈心。”

“……”江郅呈噎住，“怎么还好心被狗咬啊！”

口袋手机嗡嗡响，江烨把烟掐灭，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沈宁给自己发了条微信定位。

“走了。”他眉心一跳，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冲出去，

“哥……”

正当林杰死死扣住沈宁的脸要吻上去时，一道黑影冲过来，把林医生的手扒开，一拳打在他脸上。

江烨和林杰撕打在一块。

沈宁吓地跌在地上。

江烨撒开手，把沈宁扶起来，扎眼的灯照在他身上，沈宁看到他好看的脸上眼角擦伤，嘴角的血在他冷白的脸上格外显眼。林医生也好不到哪去，两双眼都红了，嘴角出血死死的盯着沈宁。

江烨拉住沈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