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阴冷入骨，沈宁低垂着头，眼睛死死地压在江烨肩头，吸了吸鼻子。

江烨亲了亲她的头发，掌心在她背上一下一下捋着，目光落在很远的夜里。

沈宁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醒来的时候人在床上，窗外天空泛着鱼肚白，窗户开了个小缝，鸟叫声清脆。

她在床上坐了一会儿醒神，翻身下床，轻手轻脚地打开卧室门，又打开江烨房间的门。

太阳还没爬上来上班，整个房子里一片清寂，床上里男人横躺着，人看起来睡得很熟。

侧着头，侧脸的线条立体而深刻，半张脸藏在昏暗的阴影里。

沈宁穿着袜子小心地踩在地板上，想再稍微走近一点儿，结果刚迈开两步，江烨倏地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她。

她僵硬了两秒，收腿，抬着的手臂也放下，站在卧室门口。

“你在这里干什么？”江烨问。

“睡醒了。”沈宁在他床上坐下，“过来看看你。”

“哦。”江烨从沙发上坐起来，单手抓了一把头发。

洗漱完出来，沈宁正在厨房泡牛奶，头发随意盘在后面，露出白皙的脖颈。

江烨走过去倒杯水，边喝边看她边等面包烤熟。

收拾完，江烨拿上钥匙站在门口。

“马上马上。”沈宁从洗漱台上走手链，小心地放进包里，跑出来，“好了，走吧。”

红绿灯的时候，江烨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尖轻轻敲着，一下又一下:“我晚上可能会晚点来。”

沈宁:“好，那我坐地铁回家。”

绿灯亮起，江烨踩下油门:“再看看，我尽量早点。”

“好。”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七点了，一整天不知不觉耗进去，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饿。

本来想着赶紧去坐地铁回家吃饭，没想到看见了江烨的车。

？

他不是说晚点吗？哦，现在已经七点了。

她打开车门，系上安全带:“让你久等了。”

“我也刚到。”江烨瞥了她一眼，发动汽车。

车并没有往家的路线开，良久，找了个商圈吃饭，半小时后，江烨去结账回来，沈宁正在看手机，见他过来，唇角一弯：“江烨。”

“怎么了？”

“看电影吗？，”沈宁把手机举到他面前，说，“我看到这部电影很多人推荐。”

江烨坐回到椅子里，往后一靠:“都可以。”

“正好旁边就有一家电影院。”她眼睛亮亮的，“走吧。”

这个商场的电影院很大，场次电影都足，沈宁挑了好久才捡漏到位置。

“你要爆米花吗？”

江烨:“你自己吃。”

“哦。”

她看电影喜欢坐最后一排，但最后一排已经被选空了，没办法，选了个倒数第三排靠左边的位置。

坐扶梯上了两层，一进门就看见右手边自助取票机。

她跑过去取票，两张刷好，一回头，江烨人不见了。

？

什么情况？

沈宁拿着票，视线扫了一圈儿，看见了人。

男人站在不远处售货台前，略低着头，身子前倾和穿着影院制服的女孩儿说了句什么，然后打开微信付款码。

没一会儿，女孩儿装了满满一大桶爆米花和一杯可乐递给他。

江烨拿着爆米花走过来，递给她：“走吧。”

“江烨。”沈宁没接，看着他，“能不能你拿着，我没手拿。”

“……”江烨觉得好笑，“那里没手了？”

从他手上那过可乐，她没觉得有问题，理直气壮:“我一只手拿可乐，一只手牵你那里有问题了？”

“……”

有不是没有道理。

他们进去的时候放映厅里坐了差不多一半，还有几个人陆陆续续地往里进，沈宁选的位置右边的座位空着，左手边也是一对情侣。

刚坐下没多久，电影开始。

男人靠坐在位置上，歪着头一直看她。

电影内容还不错，她忍不住想和对方分享，她用手遮住唇，身体微微倾斜，声音小的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这个男生暗恋的好辛苦啊，幸好十年后能得偿所愿。”

没有回答。

她抬头。

四目相对，有光影明明灭灭在跳。

不知道为什么，脸刷的一下红了，明明在一起好久了，她偶尔还是会这样。

她有些庆幸现在周围环境暗，应该不太看得出她脸红了。

她垂下眼睫，视线躲闪开，声音特别轻，细细弱弱的：“怎么了？。”

江烨就这样看着她，没说话。

好久，他才说话:“是啊，得偿所愿。”

沈宁却没说话了，忽然伸过手去，手臂勾住了江烨的脖子，往下压。

男人在她伸手过来的那一瞬间反应过来，没动，任由她搂住他的脖颈，把他整个人上半身完全压下去，躲到前面一排椅背后面。

光线被完全遮住，沈宁宁紧跟着弯下身去。

两人就像是在地上捡什么东西似的。

江烨刚来得及转过头来。

沈宁已经收回手，拽着他的耳朵往前拉了拉，人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然后分开。

这个样子还有点让她觉得是在偷情。

“江烨，监控会不会拍到我们俩？”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会，”江烨继续说，“但你旁边那两个人刚刚一直在看着。”

沈宁：“……”

给我一个洞我现在就进去。

一直到电影散场，沈宁还在不好意思，旁边那对情侣走的时候她脑袋都快低到地上去了，生怕抬头视线和人家对上。

因为明天还要上班，所以两人没在外面呆到太晚，逛了个超市采购了一堆零食以后就回了家。

早早洗了个澡敷好面膜滚进卧室，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准备去个洗手间就进入梦乡。

从卫生间出来，她鬼使神差的打开卧室门，客厅里只开了盏小夜灯，光线幽微，对面江烨的卧室房门紧闭。

江烨还没睡，拿着电脑在书桌前工作，快到年底，手上大大小小的事没处理完，最近还有一件事困扰了很久。

他有些烦躁，起身，开门走出了卧室。

客厅里挂表的声音静谧清晰，江烨走到走到阳台，敲了一根出来含着，点燃。

烟雾弥漫着融进墨黑色的天空中，凌晨三点多的空气冷，带着潮气，凉意能钻进骨头缝里。

有声音在屋里响起，极轻极细，江烨咬着烟回过头来。

沈宁穿着睡衣站在客厅看着他，目光很静。

江烨顿了下，摘了烟垂手掐了，声线沙哑：“怎么醒了？”

“你最近怎么了，老是大晚上跑出来抽烟？”沈宁低声说。

风从阳台灌进来，鼓起客厅的窗帘。

“没什么。”江烨道，“就是有些忙，你赶紧去睡。”

她眨眨眼，睁眼说瞎话：“我一个人有点睡不着。”

空气安静了一瞬，就在她以为他不会回答时，江烨点头同意了。

正当她抬脚要走到阳台，走了进来：“别出来，外边凉。”

他走出阳台，回手拉上了门，身上还带着潮湿的冷意和一点没散尽的烟味儿。

“江烨，你没发现你变了吗？”

“？”

以前他都不怎么抽烟，频率很克制，偶尔一两根，都会在阳台上等味道散得差不多了才进屋。

现在，几乎每天晚上都要跑到阳台去抽烟。晚上也几乎都不怎么睡。

却每一天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她看着他，眼圈有些泛红。

江烨叹了口气：“你先到房间里，等味散了我再进去。”

沈宁看着他，不说话。

“哎，”江烨无奈笑了笑，“不高兴，那走吧。”

沈宁走到沙发旁边坐下，说：“我们来聊吧。”

江烨看了眼手表：“快三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去不上班。”

“没事，我熬习惯了。”

“那难得不用熬夜还不去睡？”

“那你为什么不去睡？”

“……”

沈宁随手拽过来个抱枕：“你以前都不这样的，到底怎么了？”

“没事，就是太忙了。”

“真的吗？”

“嗯，不骗你。”

沈宁咬着嘴唇看着他，朝他张开手臂。

江烨往前走了几步，俯身低垂下头，抱住她。

沈宁额头抵在他肩膀上，声音闷闷的：“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发泄一下，我可以陪你聊天，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听着，或者你想干什么都行，我都陪着你，行吗？”

江烨：“怎么都行？”

沈宁脑袋依然靠着他，点了点。

江烨也点点头，“睡觉去吧。”

他说着已经拉着她走到卧室门口。

想着她六点多就得起来上班，江烨也不跟她折腾了，去洗漱后就走到卧室，在床上坐下。

沈宁仰着脑袋朝他笑得弯起眼：“麻烦把门关一下，谢谢啦。”

江烨回身关门。

沈宁把枕头摆好，紧接着整个人钻进被窝里。

等江烨关门回来，她已经藏在被子里，只露出半边脑袋，长发披散在枕头上，被边儿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和脑门。

江烨顿了顿，翻身上床。

沈宁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床垫微微往下陷了陷，是男人的重量，伴随着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侧头看过去。

门一关，房间内的光线暗下来，沈宁只能看见男人一个侧面的轮廓，黑黑一团影。

“江烨。”

她嘟哝着叫他。

沈宁仰起脖子来，费力地睁了睁困倦的眼，眼睛适应了黑暗，能看清男人下颏和鼻梁的轮廓线:“你要是有什么心事也可以和我说，不要自己憋着难受。”

一躺在床上，困劲儿就一股接着一股，层层叠叠的袭来，沈宁闭上眼，脑袋往枕头里埋，在他怀里蹭了蹭，小声嘟哝：“快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男人把她抱在怀里，下巴抵着她脑袋，轻轻蹭了蹭：“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