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命的(1 / 1)

冷风萧萧,此时树林里安静非常。

几个孩子都是自小在宁峰村长大的。

舒杭一脸迷惑:“你是谁家小孩?”

小男孩儿悠哉游哉:“谁家的也不是,我路过,不让吗?”

因为小男孩儿坐在石头上,所以比几个小孩儿都高,站在舒杭身旁的男生望着那小男孩儿忽然用手指了指,一脸惊恐:“舒杭,你看,他吃的苹果上有字!”

众人一愣。这里的旧传统,只有拿到死人坟前上供的供品上才会用朱砂在上面画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字,天色这时已经暗下来,忽然阴风一吹,远处渺渺竟像是传来人的哭声。

这时再看那坐在巨石的小男孩儿,只不自觉的感觉他脸色青白可怖起来!

几个小男生脸色一白,回了头,远远望过去,果然看到村子后山坟地那里有一群大人在忙什么。

这太邪门了!

巨石上的小男孩儿这时像是没了耐心,他突然将一手上的白菊花扔下来,急道:“快打啊,我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你们怎么不打了?”

白菊花冷冰冰正砸到舒杭的脸上,舒杭“啊!”的大叫一声,脸没了颜色,几个小男孩腿都软了,也顾不上打架不打架,一个个魂飞魄散的往村子里飞跑!

舒梓荞看着那些魂儿都要吓飞了的背影嘴上不禁露出笑,果然‘外强中干’!睿渊这时扶了她站起来。

舒梓荞是重生回来的,成人心智,自然不会怕这些,可睿渊也是小孩子,一边扶着她一边也不禁一脸紧张的望着那石头上的小男孩儿。

舒梓荞前世也没见过这小孩儿,不得不说,这小孩子看上去确实有些奇异。

她转头看向那小男孩儿:“谢谢你啊,帮我们吓跑他们!”

小男孩儿弯唇笑了笑:“不客气。”

舒梓荞一怔,他竟真的是故意在帮他们。听了这话,一旁紧张的睿渊也放松下来。

舒梓荞看着他:“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阙飞语。你们呢?”

“我是舒梓荞,他是睿渊。”

几人正说着话,远远的,村子后山上那些坟地上的大人队伍似乎在开始往山下走。

阙飞语一见,几下子从巨石上跳下来,他还抚了抚身上略有些宽大的道士袍,向二人摆了摆手:“下次有机会再找你们玩儿!”

话落,已经向后山的方向跑去。

天色渐渐越来越暗,舒梓荞和睿渊看着他渐渐模糊的小小青色背影,心里的奇异感许久遗留不散。

刚刚才吓到了舒杭,舒梓荞也不急着回家,于是和睿渊两人结伴依旧一起去了河边,陪他练习朗读课文。

月亮升上半空的时候,两人才各自回了家,今天突然发生的事情有很多,不过舒梓荞最在意的还是舒杭那句‘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这事的源头在舒母,她必须想办法套出舒母的话来。

可谁知她到了家,还没来得及想该如何套话,人已经被舒母一把抓住,然后竹筒倒豆子似的将宁峰村白天发生的事说了个干净。

“臭丫头,怎么这么晚回?是不是又和那扫把星一起?”

“什么扫把星?睿渊才不是扫把星。”

舒母一脸鄙色:“对,他不是‘扫把星’,是‘天煞孤星’。”舒母一脸严谨的看着她,“总之,你以后离他远点,你命硬,可别连累我们全家跟着遭殃。”

她话落,转头望了客厅一旁沉默的舒父一眼:“明天周六,我带舒杭和舒彬一起去找‘大仙’算算,那个‘大仙’是真的神,今天给好几家算了,都是一说一个准,我带舒杭、舒彬去,看看他们将来命咋样。”

舒父沉默望了一旁两个宝贝儿子一眼,点了点头。

听到这里,舒梓荞总算摸清大概状况,宁峰村的人极迷信,连舒父这样子平日万事不管、木讷寡言的性子都同意找‘大仙’算命,难道这事和‘大仙’有关?

舒梓荞想到这里,急忙抬头道:“算命才不准呢,算命的都是骗子!他是来骗钱的!”

“闭嘴!你个臭丫头知道什么!”舒母瞪她一眼,又想到这臭丫头刚刚当着舒国厂的面提‘钱’的事,于是急忙补充几句道,“‘大仙’是高人,今天他给洪代玉算命,洪代玉一句话没说,‘大仙’就算出她死了妹妹,而且告诉她她家现在住了个天煞孤星,专克亲人性命,要她小心一些。”

舒梓荞愣住了!

难道竟然是因为这?她心底隐隐升出一股怒气,难道前世里,睿渊也是因为这样荒唐的理由被洪代玉赶出家门的?

不,这并不稀奇,宁峰村的人迷信,洪代玉本又是对睿渊要养不养的态度,舒梓荞有些担心。

清晨天才蒙蒙亮,舒母已经拉着半醒不醒的舒杭和舒彬离了被窝,她并不想带舒梓荞,可舒梓荞一早就留神听着门,偷偷跟在几人身后一路往村口走去。

村口这里原有一所荒废的房子,以前是一个孤寡老人住在这儿,去年老人离世,这里便空了下来,可现下,天才亮没多久,这座荒草长到小腿高的院子竟站了一圈圈的人。

院子中央正在‘做法’,一个穿一身黄色道士服胡须老长的道士一脸严肃,在香烟缭绕的桌案前大跳法术,不一会儿,他将刚刚用朱砂写下的符纸交于院中一个妇人手上,语调高高低低,诡异神秘的叮嘱她如何焚烧等等事项。

话落,转身回了屋子,并冲院内一吼:“下一个!”

前头有人进了屋子,舒母也一脸热切,问着旁边的人道:“你们也在排队吗?”

有人回道:“是啊,你先去找小道童,拿个号码纸。”

正说着,他手中一指:“就是他!”

几人望过去,下一瞬,舒杭脸色又是一白,舒梓荞一脸诧异,竟是昨天的小道士阙飞语。

“鬼!鬼!”舒杭忍不住大叫。

阙飞语闻音,向几人看过来,一双黑瞳目光满是不屑,下一刻,还像个小大人一样一脸一本正经的道:“休得胡言!”

舒母连忙捂住了舒杭的嘴,从阙飞语手里接过号码纸。阙飞语还另给他们一张纸,让舒母把要测算命数之人的姓名、生辰写在纸上,随后将纸提前收走。

屋子的门此时开了,里面走出的人脸色苍白,似听了什么极惊恐的事情,舒梓荞这才看清那人长相,心中顿时一惊,怎么是洪代玉。

旁边有村民冲上前去拉住她:“代玉,大师有化解的办法吗?”

洪代玉双手紧紧握着,面如死灰:“没有。”

这两个字,让一旁舒梓荞的心跌到谷底,糟了!这洪代玉一定是信了那骗人道士的话,不然她也不会昨天才来过,今天又特地的跑来第二次。

舒梓荞此时满眼怒火的盯着那间再次关上门的屋子。可目光转动间,一不经意,竟看到一旁小道士阙飞语手拿了一叠号码纸,正一脸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舒梓荞一愣,实在是因为他的眼神太过奇异,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一眼看穿了舒梓荞的想法似的,正在看她的好戏。

舒梓荞不明所以,索性瞪他一眼,小男孩儿一愣,继而仍旧是轻笑。

此时的舒梓荞也顾不上再跟着林美珍瞧热闹,她转了身,跟在洪代玉的身后,一齐走出了院子。

“洪姨!”

身后传来小女孩儿清清澈澈的嗓音,洪代玉一愣,回了头,看到扎了双马尾的小舒梓荞一脸天真笑意,一步一跳的追上自己。

“洪姨,睿渊在家吗?我想去找他玩!”

自从两年前发生了任云大闹一次的事情后,洪代玉对舒梓荞倒也早熟悉了,她苦笑一下,点了头:“在家。”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各怀心事,一齐往洪代玉的家里走去。

清晨的薄雾这时早已散去,巷子里陆续有早晨起来准备出门干活的同村人,他们每每经过两人身边都热情的打着招呼,舒梓荞一直留心观察着身边洪代玉的神色,见她却一直表情淡淡,心不在蔫。

洪代玉此时脑子里满是刚刚‘大仙’那一脸诡谲而惊恐的脸,还有他颠三倒四的几句话‘那可是个大祸根,天煞孤星,我如何能破?劝你早早送走为上。’

洪代玉忍不住叹一口气,她又想起了妹妹临死前在床上拉着她的手说的那一句句嘱托‘姐姐,就求你给口饭吃就行!千万别送他回睿家,狐狸精那对母子会吃了他啊!’

洪代玉拧紧了眉头,其实摸着良心讲,她从小到大,都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这妹妹,她太漂亮,太聪明,会唱歌,会跳舞,每每在外人面前,她都是光芒万丈的世界中心,而自己只是她灰突突的影儿。

她常会对妹妹表现出不高兴,可偏她妹妹自己不识趣,从来看不出来,从小到大,走到哪儿都喜欢拉着她的手,姐姐长,姐姐短,十分的依赖自己。

后来嫁了人,她一度以为自己这回算是胜利了,那个睿相昌,连踏实干活都做不到,就只会在外面满世界乱跑,可谁承想,老天爷总是偏心妹妹,那睿相昌发了家,她竟一跃成了城里的贵妇,洪代玉更加不喜欢她这妹妹了。

再后来,睿相昌在外包养女人,妹妹每每打电话到家里来哭诉,希望她能去看城市里看看她,洪代玉也总推托农活太多不肯去,她总觉得肯定是妹妹太娇气,她就是从小到大命太好了,一点苦都吃不得。

直到她走那一天,医生给她打了电话,说病人要走了,她才吓傻了,慌慌张张赶去了城市里。这才有了妹妹请求她抚养睿渊那一幕。

洪代玉此时一颗心纠结到极点,她原本真的没想那么多,她是不喜欢从小到大总抢自己风头的妹妹,可她再怎样也是自己的亲人,所幸睿渊那孩子是个省心的,从不给他们家添麻烦,不就是给一口饭吗,洪代玉倒无所谓。

可现下,有了‘天煞孤星’这回事,洪代玉有些怕了!她是真的怕了!之前妹妹因为癌症离世,村子就总有人背地里传闲话,说乳腺这个病,只要家里一个女人得,就各个女人都得病。

难不成真是那孩子的命相太冲?给克的?洪代玉有些不知所措。

“洪姨!”

脑子里本是一团乱麻的洪代玉忽然被一旁天真小女孩儿的声音叫醒,她转了头,一脸迷茫:“嗯?什么事?”

小女孩儿黑萄萄似的眼睛弯出笑意,语气轻快:“洪姨,你知道吗?过两天睿渊就要代表我们学校去镇上参加文艺比赛啦!睿渊他本来偷偷告诉我,让我不要说漏嘴,他说等他拿了奖,要把奖状给你看,给你一个惊喜呢!”

洪代玉表情一怔。

小女孩儿话落,还调皮吐吐舌头:“不过我实在忍不住啦,就想先告诉洪姨。洪姨,你高兴吗?”

洪代玉被小女孩儿问得一噎,望着那双天真无知的双眸,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原来睿渊还有这样的孝心,她以前从没在意过。

洪代玉低头望着面前一直固执望着自己等待回答的小女孩儿,这孩子,怎么像能看穿她心思似的。

半晌,她终于低声道:“嗯,挺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