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入了夜,灵堂里气温骤降,管家开大了暖气也没什么用,于是喊了工人来检修,在等待的过程中,莫殊吸了吸鼻子,她虽早有准备的多穿了件保暖的薄毛衫,但还是感觉一股透骨的冷意刺的她浑身不舒服,于是她安静的在角落坐下,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在他对面做了两个年轻的男子,她隐约记得好像是霍袀的堂弟,叫霍远凌和霍远沂,他们坐在一起小声聊着天,偶尔会悄悄打量莫殊几眼。

“拿着。”霍仪从外面走进去,抛给莫殊一个暖手宝。

霍仪意味深长的道:“别客气,是母亲让我给你的。”说完在她旁边坐下,从身前的桌子上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

这距离未免太近了,莫殊不由往旁边挪了挪,与他拉开距离。

“喝点水。”没想到霍仪倒了水不是给自己喝,反而是将杯子塞进了莫殊的手中。

莫殊吃了一惊,“……谢谢,我不渴。”

莫殊本能想要离他远一些,但她刚起身,只见霍仪一贯温文尔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戏谑,轻声道:“大哥走了,你在这个家可就没有指望了,我看你爸和弟弟急的都像热锅上的蚂蚁了,是不是又亏钱了?”

莫殊难堪的别过脸,走到霍仪的对面坐下,从她被送入霍家,她们家一直在依附着霍家生存,这件事她很清楚,可是霍仪说的是他们又亏钱了?莫殊心中郁怒,手指紧紧攥在一起。

“瞧你担心的,都说嫂子命好,大哥没了,家里还有其他人呢。”霍仪的表情变得耐人寻味,“头七以后,大哥的遗嘱就要公布了吧。”

莫殊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都没和我说,也和我没什么关系。”除了名义上的妻子,她只是一个外人,她是签了婚前协议的。

而且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她现在对家里人失望至极,她的人生差点毁在他们手上,好在一切都快结束了。

“是吗?”霍仪表情不变,眼神却是一副不信的模样。

莫殊望着他,轻声道:“……你看起来没有那么伤心。”

霍仪的眼神微变,似笑非笑的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莫殊低头,轮廓清秀的脸上表情麻木,“我什么也不想听。”

“都说你能救大哥的命,母亲把你看的也跟个宝贝似的,连你那一塌糊涂的家庭也一起照顾起来,你还是好好想想以后怎么过吧,听说母亲并不想放你离开。”霍仪说道。

莫殊猛然回头,看着他道:“你胡说。”

霍仪冷哼一声道:“不信?那就拭目以待吧,看看母亲最后会怎么对你。”

莫殊觉得从霍袀死后,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变得有些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她又说不上来,心中一直忐忑不安。

莫殊咬着唇,当着霍仪的面将手边的茶水倒掉,无声的看着他。

霍仪没有与她再纠缠,冷哼一声起身离开。

接下来的几天,很平静,只是梅雨季节一直没有结束,修好了的暖气又不给力,莫殊熬夜吹了冷风后感冒了,但又不能休息,只好吃了感冒药撑着困意默不作声的硬扛着。

转眼就到了头七,今夜是最后一次守夜。

霍母盘起了长发,甚至化了淡妆掩盖衰败的气色,她端着碗朝莫殊走过去,对她道:“今晚不能休息,一直要守到明天下葬,我让厨房给你炖了碗鸡汤放了些好参,喝了吧。”

莫殊有些惊讶的抬头道:“我不饿,母亲,您喝吧。”

“这是我特意为你做的。”霍母不容拒绝的把端着碗的手向前伸。

莫殊只得接过,说了声谢谢,不知道是不是鸡肉除腥没做好,汤送到嘴边时莫殊闻到一股淡淡的腥味,她并不想喝,但是霍母一直看着她,她只能张嘴,在喝的过程中,忽的一股凉风吹过,她猛地哆嗦了一下,本就有些痒痒的嗓子让她呛的咳了几声,“咳咳咳……咳咳……”

连忙抽出了几张纸巾捂着了嘴,“对不起母亲,我感冒了,有些咳嗽。”

“没事,明天结束了好好休息。”霍母微笑道。

霍母端着空碗走后,莫殊丢掉被鸡汤浸湿的纸巾为自己倒了杯热水漱口,灌了大半杯下肚才压住嘴里那淡淡的腥气,感觉自己感冒后的一直晕乎乎的头更难受了。

过了夜里十二点,灵堂里的人越来越少了,但是莫殊今夜是不能休息的,今天是霍袀的头七,她得守着他,直到第二天下葬。

也许是感冒的原因,没多久莫殊就昏昏欲睡起来,于是她趴在桌上慢慢闭上眼睛,准备稍稍休息一会儿就起来继续守夜。

可是当莫殊醒来的时候,眼前一片黑暗,起初她以为是停电了,待她想要起身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是躺着的。

“碰!”手指疼痛的同时是木头被撞击的声音。

莫殊先是一怔,然后在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心下骇然,她被封在棺材里了!

惊惧交加的莫殊开始挣扎,但是很快便停了下来,汗毛倒竖,她感到自己的身边还有其他人,她在动作下碰到了那僵硬无温度的肢体,躺在她旁边的分明是个死人。

莫殊咽下口水,缓缓偏过头望去,此时,适应了黑暗的双眼第一眼所见便是那熟悉的轮廓,五官立体俊美,挺直的鼻梁几乎贴在自己脸上,脸色灰白泛青,面部僵硬。那淡薄的双唇生前不是对她冷嘲热讽,便是刻薄羞辱,从没有几句好话。

“啊啊啊……”莫殊爆发出凄泣的叫声,惊颤喊道:“救命……救救我……”

她拼命往右边挪去,想要离霍袀远一些,可是棺材就只有那么大,激烈的喊叫反而让她气喘吁吁起来,莫殊意识到她开始缺氧了……

救命……

她不敢再喊了,抬手握拳用力的捶打着棺盖,砰砰砰,砰砰砰!不管她怎么用力,棺材盖纹丝不动,这个棺材是霍家当着她的面选的,上等的金丝楠木,木质坚硬耐腐,质量绝佳。

霍家筹备丧事的时候全程没有避着她,所以她知道霍袀会被土葬在归山林的霍家祖坟中,归山林便是老宅后面的茂盛树林,那整座山都属于霍家,霍家的祖坟便设在其中,据说是百年前就选好的风水地。霍母当时还对她说,要选个好位置,以后站在房间远远看过去,就能看到霍袀没有离开他们。

莫殊用颤抖的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哭出来。她的手掌在敲打中红肿破皮了,一缕淡淡的血腥气在封闭的棺材里弥散开来。

莫殊想着自己这几年的遭遇,恶意渐生,随着棺材里的氧气原来越稀薄,心中的恨意愈发凝实。

被封在棺材里的那股不寒而栗的恐惧感被绝望愤怒淹没,莫殊看着不可能给出反应的霍袀,声音嘶哑的道:“凭什么我要陪你一起死?”

莫殊不甘心极了,想着自己连死亡都摆脱不了霍袀,她的眼角溢出了泪水。

她恨自己的父母,弟弟,还有霍家人。

可能过了很久,也可能没多久,莫殊的心渐渐凉了下来,她都要死了,忽然就没那么怕了,霍袀在厉害又怎么样,不也死了吗?莫殊的意识渐渐模糊,棺材里的氧气要被耗尽了,她恢复成平躺的姿势,不想在自己死后最后印在眼睛里的人是霍袀,这样她会死不瞑目。

虽然不甘心,莫殊的眼睛还是慢慢合上了……

“醒醒!醒醒!能听见吗?别睁眼。”一块毛巾被覆盖在莫殊的眼皮上。

莫殊昏昏沉沉的做不出反应,她感到自己的身体被抬了起来,然后……就彻底失去意识了。

等莫殊醒来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房间,是霍袀和她结婚后,单独置办的属于他们的“家”, 位于A市的新区,交通便利,环境幽静又不会过于偏僻,一栋造价不菲的别墅。

此时她正躺在卧室里,眼前是熟悉的家庭医生李辉医生。

虽然被及时发现,莫殊仍然身心受到重创,被关在棺材里两天一夜,和一个死人共处,换做谁都会精神崩溃。

莫殊长了一张瘦长的脸,尖尖的下巴和下颚,双瞳是茶褐色,此时乌黑的长发散在苍白的脸上带着些病态的美感。

“别动,你需要好好静养。”李医生轻声制止她的动作,劝道:“手上还在输液呢。”

莫殊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瓶挂在床头。

愣了十几秒,莫殊才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

“少爷留的遗嘱生效了,其中第一条就是开棺。”李医生眼神漂移,犹豫了一会儿,间短的回答了的一句,之后便不愿多说。

开棺?难道霍袀未卜先知知道自己会被活埋吗?为什么?如果是,他为什么要救自己。

“莫小姐,你好好休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三天后,律师会过来。”李医生道。

他动作轻柔的为莫殊测了血压和指尖血糖,又抽了一管血放进随身的医疗箱中,说道:“莫小姐,这几天为了照顾你,我就留在霍宅了,有需要你就喊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生病了,李医生今天对她的态度格外温和。

莫殊疲乏的又闭上了眼睛,等她醒了,她要一定问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