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1 / 1)

好在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等到第三天早上,莫殊特意早起,换上了颜色素净的一套衣服,虽然脚步虚浮,好歹能扶着楼梯自行下楼了。

等用完早餐,到了九点,霍袀的父母,霍仪,霍家的近亲都陆续来了。

霍袀父母在看到莫殊的时候很自然和她打了招呼,态度自然到莫殊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什么,然而能从那个家里将她活生生封在棺材里,霍林是不可能瞒住霍家上下做出这种事情,除了霍家父母不会有其他人有这个能力了。莫殊很想大声质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待她,可是她知道自己的力量对于霍家是蜉蝣撼树,不会有什么结果。

一名四十岁左右拎着公文包的男子跟在霍父的身后,穿着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看来他就是霍袀的律师了。

等大家依次坐好,佣人按大家的喜好送来了茶、咖啡、水果和点心。

“开始吧。”霍父率先开口。

霍林发了话,大家的身子都挺直了起来,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凝重安静。

站在一边的律师在霍林的对面坐下,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摞文件,将它摆放在客厅的桌子上,“那么,现在我们开始了。”

“开始。”霍母的眼睛里平静无波,但是却一直盯着莫殊,看的莫殊汗毛倒竖。

“这份遗嘱,立于一年前,已经经过公正,是合法有效的……”律师的声音平缓有力,慢慢念出了霍袀的意愿,一开始,大家还冷静的听着,后来慢慢的都坐不住了,表情也变得焦躁起来。

“凭什么要分10%的股份给她。”霍起楠是霍林的表弟,霍袀的堂叔。在主支人脉凋落的现在,他是霍家的很亲近的旁支了,本身便拥有5%的霍氏股份,可是一听到莫殊这个身份尴尬的外人居然分走了10%的股份,而他们几乎无所得的时候,霍起楠憋不住了。

不仅如此,霍袀在A市的房产,还有部分海外的资产,他竟然都留给了莫殊,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这些股份,直接让莫殊成了霍氏仅次于霍父的第二大股东,甚至可以进董事会。

莫殊本来安静的坐在角落,听完遗嘱,她难掩诧异的看着律师。

“其实,还有一分隐藏的遗嘱,这份遗嘱,它很特殊。”律师停顿了一下。

霍母的脸上呈现些许恍惚,她似笑非笑的道:“直接说吧。”

“在死后开棺,如果棺中莫殊小姐还活着,现在的遗嘱才会生效。”

“如果我死了或者拒绝呢?”莫殊问道。

律师推了推眼镜,平静的回答道:“那么将会有另一份遗嘱。”

霍母突然从沙发上站起,声音低哑:“他都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霍母话说一半,脱力似的又跌坐回沙发上,似乎是陷入沉思,霍林搂着她的肩膀,在她耳边小声说着什么。

霍母连连摇头,表情纠结痛苦。

“您接受吗?”律师转过脸问莫殊。

除了霍家父母,众人的眼神都聚焦在她身上,似乎都期待她的拒绝。

可惜让他们失望了,莫殊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接受。”虽然还不清楚为什么霍袀会立下这样的遗嘱,不过她不要再受父母和弟弟的摆布,有了这份遗产,她可以痛快自由的生活。

霍母之后一直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坐在那里缄口不言,霍父则很冷静的表示他接受霍袀的安排,他依然是霍氏的掌舵人,给莫殊的虽多,但还不至于动摇霍家的根基。

霍林没有异议,其余人也不敢再质疑遗嘱,这场继承大戏刚开演便落幕了,顺利的超乎莫殊的预期。

亲戚是最先离开的,等到霍袀父母和霍林也准备离开的时候,莫殊忍不住了,她喊住他们,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杀我?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贱吗?拿来给死人陪葬!这次,给了我爸妈多少钱?”

霍母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然后推开扶着他的霍林,一步一步向莫殊走去,眼神狠厉的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

“沫亦!”霍林厉声打断她,上前拉着她的胳膊,扶住她的肩膀揽着她往外面走去,“够了,我们要回去了。”

“既然你还活着,就好好享受以后的生活吧。”霍林头也不回的道。

霍母神神叨叨的话莫殊没有放在心上,如果不是霍母迷信神棍的话,她也不会“嫁”给霍袀,莫殊甚至怀疑在霍袀死后她精神出了点问题,陪葬这荒谬疯狂的办法很可能就是她想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霍袀留着这样的遗嘱,莫殊不得而知,只能猜测可能是在他生前霍母曾向他透露过这样的想法。只是,事到如今她还是不信那个冷酷阴翳的像个机器人似的霍袀会发这样的善心。

莫殊不太信鬼神之说,嫁给霍袀后,他们其实很少碰面,大部分时间霍袀在书房工作,睡觉也是分房睡。

霍袀性格古怪、脾气怪戾,虽然不太搭理她,但经常会限制她的自由。

她有些怕霍袀,两人很少交流,霍袀也不会和她闲聊旧事,他们更像是同住一屋的陌生人,只是在一次回老宅过年的时候她模糊的听到佣人闲聊到霍袀……

据说霍袀幼年时性格沉闷、身体羸弱,动不动就会晕过去,同龄的小朋友都不愿意和他玩耍,霍家父母为了给霍袀的身体积福常去做慈善,有时候也会带他去孤儿院做活动,后来怕他孤单更是领养了一个儿子给他作伴,那个孩子就是霍林,然而霍袀的身体一天比一天虚弱,几乎整天都在医院度过,偶尔在家的时候也多数站在花园里发呆。

后来霍家请来了一个道士,那道士相看过后说霍袀命格有异,四柱全阴,冲克六亲,按那道士的说法,霍袀是活不过成年的,应幼年夭折,之后道士带着霍袀离开了霍家两年,再回来的时候霍袀的身体好了许多,至少能正常上学了,这时候霍袀展现出了超越常人的学习能力以及慎密的思维逻辑能力,随着年岁渐长,他越发的出类拔萃,虽然依然性格冷漠却总能得到同学们的簇拥,这让霍家父母过了一段相对安心的生活。

然而过了十八岁以后,霍袀的身体再次出了问题,时常昏睡并且一年比一年严重,这时霍母便开始为霍袀寻找妻子,直到他过了27岁,才找到了符合她要求的莫殊。

这个要求具体是什么,莫殊一直不知其详,但想必是有些苛刻,否则霍母不会一找就是几年。

李辉从霍袀的私人医生,现在他变成了莫殊的私人医生,在他的照料下莫殊的身体很快好了起来。

莫殊知道自己没有理财的能力,于是继续沿用了霍袀留下的旧人打理那些资产。

遗嘱公布之后,莫殊的父母、弟弟先后来纠缠了他几次,但是此时的莫殊已经不会在对他们心软,直接交代门卫不许他们进门,如果在门口叫骂的过分便直接报警,几次下来,一直见不到莫殊,她的父母便减少了来找她的次数。

莫殊很快在市区又买了一套大平层,按照他喜欢的风格开始装修,只等完工了就搬过去。

暂居的别墅到了夜里有些空寂,佣人们都去歇息了,莫殊今天吃了火锅,晚上喝水就比平时多了些,她睡眼惺忪的踩着拖鞋往洗手间走去,洗手池的墙面挂了一面镜子,在洗手的时候,莫殊的眼神随意瞥了一眼,结果这一眼把她吓的睡意全无。

她看见自己的左眼出现一抹红色,在昏暗的夜灯下反射出莹莹红光,仿佛眼球变成了红色的珠子一般,晚上看来很是瘆人。

深夜的风从没关紧的窗户封缝隙掠入,带来阵阵阴风,吹的莫殊脖颈毛毛的,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莫殊的心悬到了嗓子眼,赶紧打开顶灯,在明亮的光线下对着镜子观察起来,但此刻,她的左眼又全无异样。莫殊闭眼按了按额角,怀疑自己眼花了,正准备出去睡觉,忽然,她犹豫了一下,又关闭了顶灯。

这时,卫生间的光线又暗了下来,在莫殊对面的镜子里赫然映着她的影子,而原本正常的左眼瞳孔变成了红色。

莫殊迅即又打开灯,左眼又恢复正常。如此反复无数次,莫殊按捺不住了,她打开了二楼所有的灯,喊来了李医生。

李辉医生目前还住在一楼的客房,于是没几分钟就穿好衣服提着他的小箱子到了莫殊身边,他让莫殊坐在床边,自己蹲下,先用手指翻开莫殊的眼睑查看结膜瞳孔,然后又取出了小手电去检查。

莫殊咽下唾液,心慌意乱的再次说道:“我看到我的眼睛,我的眼珠变成了红色……”

“没有异样,颜色很正常,视力受到影响了吗?”李医生问道。

莫殊站起,带着医生到了卫生间,“没有影响视力,很清晰。但是,真的,关灯以后它就会变色,我是不是生病了。”

李医生犹豫了一下没有作声,看着莫殊按下了开关。

“你看!我没有骗你,我的左眼它变成红色了。”莫殊的声音因为焦急变得尖锐,“怎么会这样!”

李医生适应了一会儿黑暗,抬起莫殊的脸仔细看,这……他的眼睛分明是正常的。

见对方没有反应,莫殊急切的指着镜子,手指点在镜上,“你看,我的左眼,红色的眼珠。”

李医生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椭圆形的镜面上,照出来的莫殊他完全看不出有异状,但是观察莫殊的紧张恍惚的神色,李医生没有直接反驳,安抚她道:“我这边看不出什么,这样吧,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眼科检查一下。”

“……明明就是红色的!”莫殊扶着额头,有些无力的道。虽然李医生没有说什么,但是他的表情和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是不是最近精神有些紧张?有没有感到心慌、眩晕这些?”李医生小心翼翼的问。

莫殊摇摇头,“没有,我很好。”这半个多月的自由日子是她这么多年最舒服的日子。

“别担心,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李医生将她引出卫生间,送回卧室的床上。

莫殊几乎一夜未眠,她从李医生的神情中看出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那种惊讶、闪躲又遮掩的眼神……

第二天一早莫殊就让司机备好车,简单的用过早餐后两人一起去了A市最好的眼科医院。

医生是已经打好招呼的眼科专家,直接带着他们进了VIP诊间,经过裂隙灯检查、眼底检查,莫殊看着一切正常的报告单陷入沉默。

眼科主任试探着说道:“如果是看着红色的话,应该也不是飞蚊症,玻璃体没有混浊,会不会是最近有些劳累,或者紧张,产生了错觉。”

在裂隙灯检查的过程中,房间是必须关灯保持黑暗的,莫殊特意要了镜子,在检查结束还没有开灯的时候,她分明看见自己的眼珠又呈现出了红色,就好像有一颗血红的玻璃珠嵌在了她的瞳孔里。然而除了她,所有人都看不见。

为了彻底让莫殊安心,医生拿出了手机在黑暗中为莫殊拍了几张照片,昏暗模糊但确实双眼正常。

莫殊只得悻悻然放弃争辩,和李医生一起离开了医院,心中暗想,过几天再换家医院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莫殊陷入一种在外人看来有些疯狂的状态,别墅里不允许关灯,神经质的开始疑神疑鬼。

李医生见她一直无法释怀,对她道:“下午我预约了按摩师,是推拿的好手,你放松一下吧。”停顿了一下,又轻声道:“如果有需要,我这里有口碑不错的心理医生。”

莫殊也有些犹豫不定,已经一周了,只有她自己能在黑暗中看到红色的眼珠,犹如血月印在眼里。

她自认自己精神没问题,但是虽然李医生没有明说,她也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他怀疑自己精神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