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学子寒窗苦读十余载,一朝金榜题名成为傍眼,还成就一代名相的生前生后名。
谁说寒门不能逆袭?
这不是多少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快意人生?
还路见不平、行功德之事,为当年的状元之母拨乱反正,真真是君子之风,大义凛然之气。
路相传里最后一句则是: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旁有一句小字批注:
莫要因一时的小挫,心有阴抑,没了志气。
呵!
这老小子,阴阳谁呢!
得了一世虚名的黎云缨啪地一声,关上话本。
别以为送了个棺材,就装什么清流大家,能在武帝那王八池子里还得风生水起的,心眼比什么都脏。
气死老娘了!
姑奶奶怎么就栽在一群酒囊饭袋手里?
黎云缨实在不理解这种降智行为。
开国大将军府的一位将门虎女,怎么像是被下了降一样,被一群贪财好色沽名钓誉的草包骗得团团转?
原来,原来是……
噢,对照组。
这是黎云缨新学的一个词儿。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孤身赴黄泉之际,半梦半醒的她好似看到了后人的一生。
原来他们都是一本话本里的配角。
黎云缨的身份是其中重要女配的婆婆。
本该全剧终的剧情,被她亲手推开的棺材板,幡然醒悟、醍醐灌顶就在这一刻。
往事如烟前尘似景,犹如翻看话本一样,细细数来历历在目。
她在文中笔墨不足全文的七分之一。
不过也算是有名有姓有头有尾的人物,在配角里面的戏份算得上是头七。
黎云缨:啊!这……
咋这么不吉利呢?听起来就挺作死的。
而开头提到的路相就是话本里的双男主主角之一。
女主自然是他夫人,一个商户女。
作为对照组的姜氏,黎云缨的二儿媳,也是一个商户女。
士农工商的阶级地位之下,两个商户之女,一个能嫁首辅大人家的状元郎、一个选的寒门贵子高中榜眼,皆是高嫁,不出意外的话,往后余生乃泼天富贵的命数。
两个姑娘其实在闺中乃手帕之交。
成为对照组后,一个达成一品诰命夫人的成就,一个则枯死在荒野村岭。
源头就是黎云缨这个被降智的婆婆。
她守寡后没有分家,为了遵守姜氏一族的组训,继续守着老旧古板的那一套,最后疏远嫡亲,扶持了几个败家子,让姜府在京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已知前因后果的黎云缨,悔不当初。
哎,要是!要是能……
要是能重来,我要做李白……
她顺口就唱起了记忆中的童谣。
咦?怎么哼哼起了祖母的歌!
对了!对了!
噢,想起来了。
姥姥说她是异世来的穿越者。
他们那个世界,不仅能穿越还能重生。
这穿书就是穿越的一种。
现在已经看完全文,接下来是不是就要穿书重生了?
如果真的能重来一次,希望能……
能回到十七岁。
最她开心自在的时候。
那时。
还没有议亲,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黎云缨抛开话本,坐等重生。
恍惚间,她又做了一个梦,似乎回到了陌上花开的那片故土。
“醒醒!”
黎云缨在一阵摇晃中略微睁眼还神。
“夫人是梦见什么好吃的了?”
锦翠说笑着将木雕琉璃灯笼提得靠近些。
暗红的光线让久在黑暗里的黎云缨觉得刺眼,她下意识地合上眼睑。
突然意识到不对,她猛然睁眼。
“你……你!”
眼前孩子他翠姥居然不过才三十出头的模样!还是锦翠小姑姑。
锦翠正忙着将灯笼放到脚边,没看到她脸上的异样,还打趣到:
“再不醒,等下几个哥儿都听到了你在喊别抢你的山鸡腿。”
黎云缨不好意思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温热的触感传来,肤质饱满富有弹性,她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十指纤纤光泽红润。
真的重生了。
可惜,不是将军府,是姜府。
周遭的环境布局,雕梁画栋藏书充盈、蝉翼作纱为窗,绫罗锦绣铺床,庭中盖竹柏影也。
一看就是首辅之家。
接过小丫头杏儿奉上的热茶,黎云缨不动声色地饮了一口,将失落一并纳入咽喉。
随后才问了句哥了们安歇了没。
锦翠浅笑而答:“有璋哥这位大哥做榜样,光哥儿、珏哥儿恨不得夜夜头悬梁锥刺股,再博两个状元回来,我们这样的人家如何需要做到那样,熬夜伤眼,早就劝下歇着了。”
提起儿子,未来的状元郎、探花郎。
黎云缨不由发出老母亲的会心一笑:
“都是好孩子,以后出息的。”
“哟哟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可难得听你夸上一句。”
“今时今日,是何时?”
“估摸着真是睡糊涂了,宣德十三年,过两日惊蛰。”
黎云缨闻言大惊,突然想起十三年惊蛰的神殿地陷事件。
她那刚晋了首辅之位半年的死鬼就是在这场事故中罹难。
快,去救人!
或许还来得及。
如果首辅姜大人不死,郑家的朝廷不乱,或许武帝就没有机会登基。
他不做皇帝,我儿就不会因政见不合被贬。
再者,朝中有个重臣老爹,躺着也能赢。
姜首辅,你给老娘撑住了,不准死!
见她掀被子下床,锦翠忙去取来红木屏风架子上的外袍,一边道:“近日虽日头好,也仔细夜里凉,这是要做什么去?”
黎云缨看着锦绣罗裙,摇头令道:“拿七哥的那套来。”
“可是要出府去?”
锦翠令丫头开箱去取衣,近身帮着菱花镜前的人拆发成髻。
黎云缨对着铜镜,没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朱颜未改,真好。
即便已生育了两子的她,却因出身武家懂得自律,身姿依旧曼妙没有多少变化,加之保养得宜,怎么看都是一副曼妙佳人的仪态。
很快杏儿找来衣服,黎云缨立即起身换衣。
穿好袍子后她随手揽了件披风,一个转身搭上肩头,动作潇洒如云,干净利落。
一身男装扮好,又是浓眉大眼一副翩跹公子的模样。
她叩拢披风快步往外,又让锦翠去挑两匹快马,随后孤身来到孩子们住的濯尘院。
月光里一矫健儿郎的身影,正在练剑;
练的正是黎家剑。
听到抄手游廊传来细微的声响,少年郎一剑袭来,喝到:“谁?”
黎云缨折枝做挡,“就知道你还没睡。”
姜含珏立即卸了七分剑道,挽了一个剑花,收剑,恭敬地行礼:
“母亲。”
看着十三岁的小儿子,身量已经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黎云缨顿时百感交集,没忍住上前深深地给了少年一个拥抱。
“我的珏哥儿,娘这辈子一定……”
“哦哟哦哟!”
有个人影推窗而出,散着一袭长发飞奔而来,“不能偏心哟,我也要抱抱英俊潇洒的娘亲亲。”
明明比黎云缨还高出一个头,却矮着身往她怀里钻要撒娇的人,就是她亲生的好大儿,姜含光。
被儿子扑得差点撞上柱子,黎云缨却难得的十分宠溺,替儿子将长发绾到耳后。
借着些许凉意的月光,细细看着她的光哥儿。
不同于珏哥故作稳重的少年老成、光哥眉眼之际最是像她,不过十五六的年岁,已经名满京都,出个门必被围观的小姐们掷果盈车。
最先察觉出端倪的姜含光微微勾唇,而问:
“这是怎么了,娘亲有何烦心事?”
听到这话,黎云缨有些许难受。
不过仅是一个小小的亲昵之举,竟就让孩子忐忑起来,可见她素日里严母过了头。
“谁敢惹母亲,我去揍他!”
姜含珏握紧拳,绷着一张清秀的小脸,硬生生地挤出一身浩然正气。
黎云缨噗嗤一笑,“既有事又没事。”
她一左一右拉起两个儿子的手,继续道:“珏哥随我出城一趟,府里还有你翠姨就交给光哥儿了。”
“出城?”
这时锦翠走过来,三人异口同声地问到。
黎云缨点头,“你爹飞鸽传信说思念我得紧,让找他去。”
胡乱编的理由,让三人风中凌乱。
黎云缨带着姜含珏往外走,路上遇见闭着眼摸黑走路的姜含桦,似在神游。
嫌他挡路,黎云缨一脚踹开,现在还不是收拾他们的时候,救人要紧。
姜含桦倒葱似的栽到花园里,被巡夜的发现叫人一起给拔出来,瞧他一脸泥,鼻血直流,要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众人没忍住发笑。
被喊醒的姜含桦大怒,说他马上就要挖到藏宝图了,结果一场美梦被人搅得稀碎。
姜含桦捂着好像被谁踹了一脚的后腰,抹着鼻血一瘸一拐骂骂咧咧地回三房去。
一群府众面面相觑,明着不敢说什么,心里打定主意,下次说什么也不多管闲事了。
京城西北纵横的官道上,两匹快马在夜里奔驰,于城门处停歇片刻。
待巡防营和守城的城卫查验腰牌。
见是首辅姜府,只登记了一下,爽快开门给了个便利。
黎云缨赏了一锭银请他们喝茶,带头往东山疾驰而去。
瞥了眼官道上与她并驾齐驱的小儿子,甚至超过她近半个马身,举着火把,眼神里透着坚毅。
也没有半点京中富贵之家纨绔子弟的坏毛病。
黎家的儿郎,三岁马上开背启蒙,七岁就能夜行百里。
姜含珏一直用黎家的家训要求自己,一点也不输于他那些表兄妹们。
黎云缨既欣慰又心疼,快马加鞭之下,说到:
“若是累了,就跟在娘后面。”
姜含珏摇头:“有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娘,儿子不敢累。”
说完,眼角弯出一个小月牙来。
黎云缨难得见小儿子笑一次,心都要化了。
笑道:“不行了,老了,和你说噢,娘当年······”
风尘仆仆的母子二人紧赶慢赶,将本该三日的脚程,化作一日两夜,总算在惊蛰·日·公鸡启明金乌叩山之际,抵达东山山麓底下。
天空才刚刚泛起鱼肚白,只听得一声号角响起。
这是营中集结号的号令。
只见不远处的营地有了征夫劳役的身影。
还有朝阳的金色光辉洒在大地上。
一座供奉仙神的黄金神殿拔地而起,熠熠生辉,光耀灼眼。
老皇帝已经七十有九。
翻遍古今正史野书,这都是难得的长寿天子。
真龙在天,吾皇万岁。
这些话听多了,当皇帝的都想长命百岁、甚至永生。
上个月,东山有神迹。
老皇帝就差人在此修建迎仙台,观里的老道聚齐天下奇珍异宝炼制不老之药。
前些日子,首辅大人领了皇命,前来监工,也是做最后迎驾的准备。
老皇帝准备亲幸东山神殿,安保防卫之责,重之又重,否则一国首辅也不至于耽溺于迷信之事。
况且这劳民伤财的事,奴役不够又要征夫,徭役令老百姓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百夫长高高地挥着鞭子,呵斥不得偷懒,不能如期完工,所有人都得祭山祀神。
被打的奴役手一抖,点了火药。
黎云缨大喊着阻止:“别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