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1 / 1)

昏暗破败的院子中央搭着个草棚,靠墙边立着半人高的石磨,一旁地上还卧着头大灰驴。

余英男没见过这些,极有兴致地上前要摸。

驴感觉到有人靠近,原地站了起来,“啊呃啊呃”乱叫。

余英男笑眯了眼,吃饭有着落啦,这么大的驴应该能卖不少钱。

正美着,想起来屋里该有个爹啊,咋这么大动静也不出来看看,难不成.......死了?!

不对啊,剧情里说还有一年多,要死也是在下雪的大冬天。

现在不冷不热的,抬头看看院外的树木叶子,这是秋天啊!

难不成因为她穿书,导致当爹的提前去了?

余英男可不想刚来就要面对死人,再说书里的爹死了,就该轮到她了!

踮起脚,她试探着朝正屋那里喊:“那个余家的那个爹,你还活着吗?”

那个余家爹正在做梦,或者说正梦魇醒不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睡梦中的余海棠两行热泪从眼角流下。

梦中的他又在经历这糟心的半辈子,十三岁中了童生,原以为这辈子会光耀门楣,哪知后面屡考不中。

连书院的老师都叹息。

余家父母想着考不上就先成家,也不耽误事,给他定下白家姑娘白翠芬。

白氏有个家传的磨豆腐手艺,说能在镇上开店做生意养家,余海棠也喜欢住镇上,于是余家老父母出钱买了镇上前店后院的一进房子。

白氏能干又孝顺,小家庭过得和和美美,次年生下女儿,取名英男。

余海棠自觉人生美满,读书更加发奋,曾有一年差点中了秀才,可惜名额被有门路的给挤占。

因此事他买醉一场大放厥词得罪了院试里的管事,被剥夺三年考试资格。

自此后家中灾祸连连,先是老父母陆续染病离世,白氏积劳成疾也撒手人寰,只不过四五年的光景小康之家终成赤贫。

他也曾怀疑自家风水出了问题,可到底鬼神之说当不得真。余家只剩父女二人,虽粗茶淡饭也算平安。

春天的一场雨水来的突然,赶路回家的余海棠被浇了个透心凉,接着风寒病倒又染上久咳不愈的肺病,时好时坏。

大人不顶事,年幼的余英男又不善操持生意,渐渐稀饭都吃不上,时不时还要晒干的豆渣填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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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梦中惊醒的余海棠顶着一头虚汗醒来,强撑着坐起,朝外面喊道:“英男英男。”

听见屋里有人回应,余英男放心了,专心对付恶驴。

毛驴冲她乱撅蹄子,转圈嗷嗷叫,余英男怕被踩到,跳到磨盘上想借着居高临下的骑上去制服它。

余海棠撑着颤巍巍的病躯扶着墙走,门帘掀起,见到的就是女儿用箩筐在套驴头。

余海棠担心驴被打坏,又担心瘦弱的女儿从磨盘上摔下来,“你做甚要打驴?”

“驴咬我!”

余英男回头看,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男人细高个儿,病歪歪,穿着套灰色内衣靠门框倚着。

哎呦,还在冲她招手。

余英男不担心当爹的看出异样,反正她是老天爷安排来的,老天爷最大。

“一个畜牲值当你去教训,饿两顿不就行了,再说打坏了谁磨豆浆啊。”

余英男见他可怜,扶着便宜爹的胳膊进屋。

屋里有股淡淡的中药味,一样的瓦顶黄泥墙,不仄逼也较干净。

床上还罩着有补丁的纱布蚊帐,掉了红漆的木架子上挂着几件旧衣裳,床尾的墙角支棱着一个红木漆的大箱子。

靠窗的书桌上笔墨纸砚齐全,线装书成一摞子摆着,桌旁的凹腰长竹篓里竖插着一些长长纸卷。

桌面的白瓷碟里,躺着个拳头大的油纸包。

余英男无聊地翻翻油纸包,眼睛一亮,拆开,竟是面做的点心,她张口就吃。

余海棠想喊停,话到嘴边:“慢些吃,小心噎到了。”

余英男一仰头,纸里那点渣全倒进她的大嘴里……

那是余海棠预备吃药后顺嘴的,没了就没了吧。他疲惫地吩咐:上早饭吧。

“缸里就剩瓢,煮瓢吗?”

“去隔邻的王婶家再借点银钱,年底一起还。咳咳,药先停几日,都怪我得病拖累了你……”

余英男猜王婶应该就是王婆,“不去,要去你自己去。”

余海棠品出女儿话里带冲啊,可他更拉不下脸去求那碎嘴的王婆。

其实他还有点,真拿出来,万一有点急事......

肚子不理他的苦心,饿的钻心痛,额头又冒虚汗,余海棠不自觉地朝桌上看,点心只剩纸皮。

心里悔:早知道...早知道先吃了。

他虚弱地指指床尾的箱子,未及开口,嗓子奇痒,接着撕心裂肺的一场咳。没等到早该递到他眼前的痰盂,也没等到女儿软声细语地帮着拍背顺气.....

努着咳出泪帘的红眼望去,余英男弯腰翻的正欢,箱里的衣裳床单尽数被胡乱扔在了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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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上统就两条街,走着就能望见‘德昌米行’大大的招牌幡。

三大开间的敞口店甚是气派,门口对联更是又高又长,上写着“生意兴隆通四海,财源茂盛达三江”,口气很大倒也对的起里面做的买卖,各种粮食满满当当的堆在大斗里,上面插着长长的签,写着粳米六文........

余英男捏捏荷包里的四十八个铜钱,暗暗奚笑:总算把老小子私房钱逼出来了。

捡便宜点的陈糙米称了五斤,黄豆又要了十来斤。

店伙计麻溜地口算报账,又问:新到永城面粉劲道香甜要不要来点?

面粉要十二文一斤,不如糙米煮粥划得来。一顿吃和顿顿吃,她还是会算的。

买不起面粉的余英男尬笑说:家里还有,下次,下次吧。

数出铜板付账,东西放进篮子赶紧走,不想在门口撞到人了。

“没事吧?”

余英男没好气地看像问话的人,就看到青衣的胸脯,再仰头去看,才看到一张帅气周正的脸。

店里伙计热情地打招呼:“二少爷来啦。”

余英男明白了:这人是男主陆俊学,也是给她爹治病的孙大夫的徒弟。

“怪我进门没注意,对不住啊。”陆俊学笑的温暖,想看看她额头的伤。

余英男不想和陆家人扯上关系,往边上一躲,敷衍地回:“没事没事,我还有事。”

没走几步路,背后有个粗嗓门地大声喊:“二弟你赶紧来!王家庄养猪的侯大叔要糠皮又要结算之前的账,巧了王掌柜不在没人扒拉算盘记账,我急死了。”

余英男好奇“大呆鹅”长啥样,转头去看,结果连个背影都没瞧见。

看来确实是着急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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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着蓝布头巾的摊主大娘把热气喧腾的笼屉抬下来,竹夹把剩下的几个包子夹出来,吆喝着:“收摊便宜卖啦!猪肉大葱馅热乎乎!三文两个啦!”

隔着衣服摸摸袖里的荷包,还有五个铜板。

余英男忍不住买了两个,皮薄馅嫩,轻轻一咬满口汤汁,太香了,不自觉吃的猛了点。

糗了,竟然噎住!细脖子抻了又抻,咽下不去,她握拳使劲捶胸脯。

老板娘本想掩嘴偷笑,看她脸都青了,明白怕要出人命了!

猛一拍大腿,叫:“我的亲娘哎!”

揭锅盖,拿瓢舀锅里热水,这一气呵成的自己都佩服自己的手脚麻利!

余英男的头左躲右闪,握着老板娘的手不让她再往嘴里灌,眼泪哗哗地淌。

才被噎到,又被烫到,她的命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