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1 / 1)

沉甸甸的竹篮坠的余英男走路都笨重,腾不出手来,两根大棒骨用麻绳绑住,被她挂在脖子上。

王婆坐在门口乘凉,本和邻居笑的嘻嘻哈哈,远远瞄到余英男走来,“嗖”地一下跑进店里。

余英男心里得意:知惊就好,以后见到我,三丈远就赶紧滚......

有人看到她,打招呼:“给你爹炖骨头汤补身子呀?”

余英男见她眼光嗖嗖地在篮子和骨头上扫射,警觉起来。

她猜整条街十有八九都是她家的债主,笑眯眯地把骨头举起来给她看。

“是啊,卖包子的老板娘说喜欢我,非要送两根熬汤底的骨头。”

那人偏头看了一眼,笑说:“刀工真好,刮的骨头都出白光了,给狗吃都嫌。”

得,狗嫌弃的骨头她余英男也买不起啊,是老板娘烫到她赔罪的礼。

余家豆腐店门口稍偏一点的路面有一大滩药干渣,早被人踩的乱七八糟。

余英男听说药渣倒路边让四面八方的人踩,病能去的快,想不到真会这样干。

她鞋尖踢了踢药渣,确实价钱贵的肉桂用了不少,还有青砖块渣和一条盘起来的小蛇。

也不知道药性怎样,反正余海棠的病医不好还给医死了,看来这孙大夫医术不咋样。

余英男会用豆浆机打豆浆,无聊刷视频也见过玩做豆腐的,可没亲手做过豆腐啊,且是这种原汁原味古法的。

她喊爹出来一起在屋檐下挑捡豆子,七问八套地把步骤给问了个差不多。

余海棠早看见骨头了,讨好一笑:“嘴里寡淡的很,骨头砸出骨髓加点生姜熬个汤吧。”

“等着吧。”

这一等就是第二天。

不是余英男故意治治他,而是为了做新买卖。

她想既然豆腐卖不过另外一家,手艺上肯定差点,味道上也比不过。既是这样,不如做成豆腐菜卖现成的。

怕骨头汤熬起来费柴,余英男用煨的。这是前世她外婆的老法子,把肉或者排骨烧开,密封在瓦罐里,黄泥封上盖子边,用灶里刚灭的灰烬埋严实一夜。

早上用稻草擦去面上的灰,解开盖子准香的你翻一跟头,那种香是炖汤出不来的。

早上天没亮父女两就起身了,磨豆浆,点豆腐。

老豆腐切成块,用猪油好好煎了四面,加上汤底和八角花椒盐那些调料,中火咕嘟咕嘟了半个时辰。

老豆腐经过时间的催化,长胖了一倍,面上的气孔都撑出来了,混着骨头的香真真馋人。

撒上葱花,余英男舀出浅浅一碗,就着早上的豆浆,父女两人过了个早。

余家豆腐铺位置其实还不错,可要卖豆腐菜最好到坝上去。

镇上五天逢一集,乡里人挑担子卖些家里的特产或是找来稀罕山货来或买或换。

赶集赶集,就是要货物又多又杂,一拨人来,一拨人走,走来走去不久饿了,这时候香味勾勾,自然就乐意掏小钱过个嘴瘾。

余英男把热气腾腾的豆腐菜盛出来,粗陶敞口大瓦罐上沿盖个白布,再用麻绳把四周箍紧。

找出自家包豆腐的粗竹麻纸带上,搬上两条凳几双筷子几个碗,放在驴车上,让王昌泽在前面拉着驴走。

此时不过七点来钟。

一溜的小摊子有高有低地顺路边摆着,昨天烫到她的祁大嫂隔着热气腾腾的笼屉冲她招呼。

两人笑嘻嘻的客套几句后,豆腐摊摆在了包子摊边上。

紧挨着的就是前街黄家的豆腐摊。

同行是冤家,黄家老汉瞧余英男的眼神很是倨傲又不屑。

余海棠拉着驴车赶去边上空地,放开了驴绳让驴自在吃草。

不是他不想帮忙,女儿嫌弃她咳嗽个不停,影响生意,让他要么回家要么放驴去。

其实余海棠也怕见到熟人,这几年他因病躺着多站着少,家穷也不走什么人情往来。

再说,任何客套话在他这里都是扎心,索性听话走远点

余英男深知买卖要靠吆喝,“好吃的豆腐菜,有排骨味儿的豆腐菜,买了回家就是菜!不用烧来不用煮!"

有人上来问啥豆腐菜,余英男直接用大勺舀点先让人先尝。

待问价也就三文一碗,爽快地掏钱要买。

余英男抽张粗竹麻纸包上,细麻绳七绕八绕,捆的结结实实递给客人,笑着说:“回家烫点青菜加进去咕吨咕吨更好吃。”

老赶集的人也是头回见到这个,豆浆豆腐都吃过就没买过这现成的,一块豆腐两文钱,这做好做成的菜肴也两文,值得!

渐渐地摊子前挤挤挨挨聚集了好些人,竟有些忙不过来,远处的余海棠靠在驴车上打盹没瞧见这里。

余英男头回做就准备了这一盆,忙叨叨的一手递货一手接钱,竟卖了三十来碗。

陆俊学天生多事,见这边热闹也挤过来看,竟是余英男在摆摊卖豆腐。

两个豆腐摊对比鲜明,一个喜气洋洋地招呼客人忙个不停,一个闲到叉腰吹胡子瞪眼地瞥对方。

余英男见陆俊学朝这边挤过来,想到差点当了他后娘,而他被迫喊娘的场景,忍不住哧哧笑。

陆俊学站在她摊子前,挑眉一笑。

“要买吗?”

“以前你都是追着要送我豆腐,现在问我买不买?”

余英男心里想:瞧不出来啊,人模狗样还是个爱占便宜的。原主不会还以为送块豆腐就能讨好心上人了吧?

“快别说笑了,我家穷的干饭吃不起,药也喝不上,就我这穷家破业的还要白送你豆腐?要不你送我爹药,怎样?”

余英男也不多话,麻溜地包了一包递过去。

笑嘻嘻道:“我爹吃啥药开什么方你都知道,一包换一包呗。”

陆俊学有些为难地轻咳一声,小声说:“药铺都是我师父管着,哪能随便偷药出来呢。”

“偷什么偷啊,你陆家开那么大的米店,当然不能占你师父便宜,当然是你拿钱买啊。”

余英男歪着头看他,笑说:“你该不会是真想白拿吧?”她一语双关。

碰个软钉子,陆俊学倒是不生气,手里的纸包掂掂,笑笑说:“等有空了就给你送去。”

余英男倒不知怎么接话,搞不好这陆家二少爷误以为自己在调戏他。

隔壁豆腐黄老头生意不好,现下剩了一多半豆腐,眼见他们两人有说有笑,觉得不是个好意,急了。

阴阳怪气道:“哟真不要脸,大众广庭地耍花枪,我一个老头子看了都臊的很。”

余英男翻了个大白眼给他。

黄老头啐了余英男这边一口,抽出腰后的旱烟袋要吓唬人,不小心碰到了豆腐框边上。

烟锅里的余灰尽数全撒在豆腐上!慌的他噘嘴吹,这哪行啊,湿乎乎的白豆腐成了黑豆腐。

旁人哄笑说:可惜糟蹋了,不如送给他喂猪去。

黄老头哪里舍得,满肚子火无处发作,指着余英男骂:“你这丧门星!”

余英男被骂得措不及防,挑挑眉,正要还嘴对骂。

陆俊学道:“黄大叔是要迁怒于人吗?大家伙可都看见了,是他自己坏的自家豆腐对吧?”

看热闹的纷纷指责黄老头倚老卖老欺侮人,有起哄让黄老头道歉,有劝黄老头息怒的.......

余英男故意举高荷包,摇的里面铜钱一阵乱响,“哎呀生意好就是没办法呢。”

陆俊学开口相帮是因为余英男性子弱,常被人欺侮哭。

可今天这架势?转了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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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英男感叹生意不好,难,生意好,也难。

今儿这趟不计成本赚了六十二文钱,还有一包药。

钱,她是不准备上交的,不管之前怎么安排的,现如今她当家,她管钱。

余海棠在屋里等女儿报账,有心想去问问,又羞愧自己是不是太心急。

拿了最爱的话本在手,怎么也看不进去,心悬在那里,时不时抬头看看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