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约定(1 / 1)

宁霜霁本来挺期待人族“治愈之术”的效果,可连着喂了几天白玦都没有清醒,为他腰腹伤口换药时也并没见愈合多少,气得她又让小二把医师老头叫来客栈质问了一番。

可怜老头行医半生,被一个小姑娘揪着质疑也不敢反驳,只无奈回道:“公子伤势严重,肺腑皆损,一时半会难以醒转实属正常,坚持服药总会醒的。”

他说正常,宁霜霁也不懂是不是真的正常,等老头走后立刻把小二叫到房中,让他再去找个医师回来。

可无论来几个回答都是一样。

宁霜霁这才知道人族医师有多废物。

早知道走前先在寒潭里抓几只青鸟拔毛,就算强拔得的青鸟羽毛效果没那么好,也肯定比那酸苦的汤药好多了。

而且据说正是因为青鸟羽毛也可为人族疗伤,才导致栖息于人族边境的青鸟大量被杀,最终有族中分支不得不进入清川寒潭求助于龙族,反推一下,这羽毛用在白玦身上应当也是有效果的。

宁霜霁越想越后悔,可后悔也没用。

出清川寒潭找路都不知找了多久才走到这里,现在让她找回去,万一不小心迷路迷个两三天……

这样不上不下的状况总共持续了近七天,白玦终于醒了。

他睁眼时正是深夜,窗外一片漆黑,悄无声息。

白玦转着眼打量着周身环境,入眼尽是陌生物件,有些记不起这是何处,自己又是怎么来的。

喉间干痒难耐,他轻咳了声,却牵动了腹间伤势,皱眉缓了许久才忍过一番大痛。

他想起身,左臂刚移了一寸,忽然被一股力道压住,而后一个巴掌拍过来直接呼到了他肩头。

白玦没想到床里侧还躺了别人,猛地翻身一躲——

便掉下了床。

这番大动作当真是狠狠扯痛了伤口,白玦刚醒,差点再被痛晕回去,闭着眼咬牙挺着,才总算没有痛呼出声。

他虽没出声,可从高床上摔下去的声音也不小,宁霜霁还是被吵醒了。

她嘟囔着揉了揉眼,一睁眼发现身边没人,“蹭”地便坐起身来。

借着高度一瞅,便看到了正躺在地下的白玦。

白玦缓过劲来,听到动静也睁眼看过去,正好对上宁霜霁迷茫的视线。

“你醒了?这回该是真的醒了吧?”宁霜霁笑靠在墙边,“怎么还去地上睡了?”

白玦一见她的脸立刻便想起寒潭边发生的事,绷着脸瞪了她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宁霜霁挪到床边,重新侧躺回去,语气揶揄:“我既然出手救你,自然要看好你啊!免得你不小心死了赖账!”

白玦自知打不过她,只想赶紧同她划清关系离开,听她说赖账下意识低头去看钱袋子,却发现衣服早被换过了。

“我带你回人族地界,还帮你找医师医治,”宁霜霁掰着指头算自己做了多少好事,“你答应我醒之后要好好谢我的!”

白玦手肘撑地坐了起来,可一时间无力离开,便只淡漠地撇过头,语气生硬:“我不记得答应过这事。”

“你就是答应了!”宁霜霁急了,“你昏迷时我同你说的,你没反对,就是默认。”

白玦:“……”

在寒潭边时事发突然,但他昏迷前还是看清了宁霜霁的尾巴。

从没听过妖会救人,更何况还是传闻中最残暴的妖龙。

白玦一身重伤就是拜宁霜霁所赐,听她说救人更是不知这妖龙意欲何为,不想干坐着被她捉弄,抚着腹间伤口试了几回终于站了起来,摇晃着往门口走去。

刚走没两步就被宁霜霁推回了床边坐下。

“你干什么?”白玦也有了脾气。

“你生什么气啊!”宁霜霁也吼他,“都说了是我救了你,不陪着你怎么救!”

白玦眼神一凛:“我不需要人陪。”

宁霜霁才不听他胡言乱语,按着他肩头直接把他推回了床上,然后转头去桌边取药箱。

白玦躺了几日,如今刚醒转,头脑还是昏沉的,被她推着强按回床上躺下后就真再起不来了,迷糊着又要睡过去。

可腰上忽然一凉,激得他忙睁眼去捂衣服。

然后宁霜霁又撩开,他再捂。

坚持不懈了好几个来回后白玦有些崩溃:“你到底要干什么?”

宁霜霁理直气壮把药箱砸在床边:“换药!”

两人几句交流堪比吵架,声音和架势都越来越大。

白玦还没完全恢复,说话都有气无力的,根本吵不过她,好在宁霜霁真的只撩开了他衣服的一角,露出伤口位置后没再做什么更出格的事,白玦便没再理她。

他本以为宁霜霁口中的“救”不过是心血来潮,没想到她竟真的认真换下了染血的布条,动作娴熟地轻轻用竹片挑了药膏敷伤口。

白玦有些意外地望着她,许久后到底还是憋出了句“谢谢”,只得了宁霜霁一声冷笑回应。

药上到一半,白玦就又陷入了昏睡,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正午。

他是被小二的敲门声吵醒的,只听门一开小二谄媚的声音便传了过来:“客官您请用……后厨还专门为公子做了碗粥,想来公子刚醒,也吃不下其他东西。”

宁霜霁的声音紧随其后:“行了给我吧。”

白玦:“……”

原来这儿是客栈。

他偏过头去看,只见宁霜霁端着饭菜径直走回了桌边,用手抓着鸡腿就啃,毫无形象狼吞虎咽。

而那碗据说是专门给他做的粥便被扔在一旁。

白玦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昏迷了多久,没想起吃饭的事时还好,可如今听着宁霜霁咂么嘴的声音,又闻着饭菜香气,只觉得饥肠辘辘,饿得头更晕了。

身上一时冷一时热,应该是昨夜伤口裂开后引发了高烧。

他倔强地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想赶快睡过去,眼不见心不烦,偏偏宁霜霁吃完鸡腿又记起了他,端着粥上前扒拉起他的手来。

白玦打算装睡逃避,可她动作越来越大,大有不把人晃醒就不罢休的意味。

“嘶……”终于,伤口又被扯了下,痛得白玦眉心耐不住一拧,想装睡也再装不下去。

宁霜霁猛地缩回手,抻着脖子问:“醒了?”

白玦:“……嗯。”

“那起来喝粥吧。”

“……”

伤口似乎又开始流血,冷汗渗进棉布,湿哒哒糊在伤口上,蛰得伤处越发痛了起来,白玦便闭着眼睛没有动。

宁霜霁搅着粥等了半天没见白玦起来,以为他还在别扭,又去拍他脸。

手一贴上去,却是滚烫一片。

她愣愣地缩回手,又摸上了白玦的额头。

“还真烧起来了……”宁霜霁似乎有些苦恼,“今早医师老头来,说你伤口发炎或许会起烧,原来这就是‘起烧’啊——”

她说着又在白玦颈肩也摸了摸:“还真是热了不少。”

白玦:“……”

他赶紧挡开了宁霜霁不安分的手。

自从出了莫家,他从不曾这样狼狈过,如今还躺在床上被妖龙紧紧盯着动弹不得,若是让莫家那些人知道,肯定乐意来看戏。

“我不吃了,你吃吧。”他轻轻一叹,重新闭上了眼睛。

可宁霜霁当真是跟他过不去似的,闻言半点放病患休息的自觉也没有,反而走到了床头坐下,强行把他扶坐了起来。

白玦无语,盯着她连话都懒得问了。

宁霜霁不管不顾,让白玦靠坐在床头,端起碗递到他嘴边,认认真真说:“医师老头说了,你能吃就吃点儿,恢复得才更快。”

白玦不习惯这样亲近的照顾,僵着身子往床里挪了挪:“不必。”

“你这人怎么说不听啊?”

“我既已清醒,自己疗伤即可,”白玦声音冷淡,“多谢你救我,但……”

他想了想,就算内伤是宁霜霁造成的,她一番好意救治便算作相抵了,没必要再提,便收回了后面的话,简明扼要道:“我死不了,你可以走了。”

宁霜霁可不走,噘着嘴搅着粥一言不发。

白玦难得见她露出这么一副小姑娘家的委屈表情,越发狠不下心说重话,便换了个方式:“我钱袋子丢了,身无分文,也给不了你谢礼,你可以先告诉我想要什么,我找到后给你送去,咱们就此两清。”

“你钱袋子在小二那儿呢,治伤花费都是从里面拿的,”宁霜霁听出了他态度的强硬,怕他真的伤好后直接跑了,便也软了些语气,“我救你就是为了让你带我在人族地界玩,喂了七天药才把你喂醒,我现在走不是亏大了……”

“你想在人族逗留?”白玦一怔,“不行。”

“为什么?”

白玦没说“因为你太危险我怕你伤人”,只觉得他越这么说这小妖龙越会肆无忌惮,便只说了另外半句原因:“人妖不两立,若是被修行弟子发现你会很危险。”

“我不怕,”宁霜霁得意一笑,“大不了再亮出尾巴抽人呗。”

刚体验过尾巴攻击并喜提重伤的白玦:“……”

此等发言一听就知道不是善茬,白玦虽对“护卫人族安稳”没什么兴趣,但也不能真把这么一个大隐患放走,只好妥协:“那你要玩多久?”

宁霜霁听得出他这是答应了,顿时喜上眉梢:“那就不一定了,玩够了再回去呗。”

白玦只觉得一阵窒息:“你要是玩上个一年半载不腻,我岂不也要陪你个一年半载。”

宁霜霁认真点头。

白玦:“……”好一块甩不脱的狗皮膏药。

“你也不必如此烦恼吧,”宁霜霁见他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还贴心地反过来安慰他,“我看你也是独来独往,没个同伴同行,正好有我在就不无聊了啊。”

白玦:“……”我谢谢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