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画龙(1 / 1)

长大后白玦遇事一向直接上剑,嘴都懒得动,更不用说动手了。

他还是第一次这般粗鲁地捂着嘴把人拖走。

“你答应过我什么?”

白玦声音不大,听上去也不似着急,却异常严肃,宁霜霁不由得瞥了他一眼,不情不愿嘟囔道:“不能透露身份……”

“那你刚才要给他看什么?”

“……龙。”

“……”白玦心说果然,又瞟了不远处还在哄闹的小摊子一眼,“既然你憋不住,我看也不用一年半载了,不如现在就回去。”

宁霜霁不太服气,忽然灵机一动,便开始强词夺理:“谁说我要现真身了?我就是想给他画条龙让他见识一下!”

说完她昂首挺胸略过白玦直接走回糖画小摊。

小摊子边上围观的民众都是街里街坊,不少人同小伙子认识,也在好心劝着他。

“阿唐,那姑娘提到龙如数家珍,肯定不是普通人家出身,可不好得罪了去啊。”

“就是就是,万一是莫家人……你就好好道个歉,把钱退给她算了。”

被唤作“阿唐”的小伙子撇着嘴沉默不语,宁霜霁走过去正瞧见他一脸不忿的表情,火气便又上头了。

可她还没说什么,那小伙子见她回来忽然表情一变,露出个奉承般的笑意:“姑娘见谅,是小人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手艺不精,把钱退您……”

宁霜霁被他的态度转变弄得有些不明所以。

“倒也不必……”她瞅着阿唐,又看了看围观的人,发现大家皆笑得和善,态度便也软了许多,“你说没见过龙,我今天必得让你见一见再走。”

她忽略古怪的气氛,伸手要了阿唐新熬的糖浆,学着在石板上作画。

看阿唐画起来行云流水,简单得很,可自己上手却全然不是一码事。

宁霜霁回忆着清川寒潭里的龙图腾,费力用糖浆还原,连白玦靠近都没察觉,收手抬头后才发现他挤在围观人群中,一脸凝重地低头看着。

“白玦,你看像不像?”

宁霜霁自己站直欣赏了一番,觉得虽然画得简略,但该有的都有,正要跟白玦求认同,没想到白玦听到后默不作声朝边上挪了几步,跟不认识她似的。

宁霜霁:?

阿唐脸都笑僵了,抬头见周围邻里没一个不是如此。

可该夸还得夸。

“姑娘……好画技啊!”

“一看这龙就霸气凶猛,气势不凡,阿唐可要好好学着些!

阿唐:“……”

宁霜霁被夸得高兴,对一应赞美照单全收,还是白玦先看不下去,催着阿唐帮忙取下糖画,又补了份糖画的钱,然后匆忙拖着宁霜霁离开了。

等再看不到那摊子,白玦才再次审视起宁霜霁手上的糖画来。

阿唐画的那个虽与龙没多大关系,可到底能同巨蟒沾点边,看着还是颇为威风的。

而宁霜霁自己画的那个简直堪称滑稽中的极品。

一条龙弯弯曲曲拐了五道弯,龙角一长一短斜插在头顶,四个爪子更是大小不一,除了滑稽还是滑稽,什么“霸气凶猛”,压根看不出来。

民众估计是猜出了他们身份不凡,为避祸事才故意哄着宁霜霁的。

可宁霜霁却毫不自知,看着糖画洋洋得意,想起白玦说这东西能吃,试着咬了一口。

“好甜!”她又舔了几下,回头去叫白玦,“这个好甜啊!”

白玦见她一点小事能高兴成这样,无奈一笑:“糖做的,当然甜了。”

宁霜霁将另一串糖画递了过去:“你要不要?”

“我不吃甜食。”

“尝尝呗,吃着多开心!”

宁霜霁边说边把糖画递到白玦嘴边,白玦被她坚持不懈的精神缠得没办法,只好张嘴咬了一下。

“怎么样?”

“是挺甜的。”白玦似乎真没吃过,有些惊讶。

“那这个给你了,”宁霜霁很高兴,直接把那串糖画塞进他手里,豪迈道,“我很大方的,你跟着我肯定不会吃亏!”

白玦看着自己掏钱买的糖画,陷入了沉思。

宁霜霁四百年没有出过寒潭,其实并不记得从前吃没吃过糖,但舌尖确实早已没了此等甜蜜的记忆,猛地尝过一次后便被彻底俘虏。

她抱着吃剩下的竹签舔了许久,因为方才腾不出手提花灯,还毫不顾忌形象地将花灯提手直接斜插在腰带上,不少路人忍不住边瞟她边捂嘴偷笑。

宁霜霁挑眉,凶他们:“笑什么?”

那些人见她不太好惹的样子,连忙摆手跑开了。

白玦跟在她身边,一晚上把这辈子攒的脸都丢了个干净,怕她真追过去纠缠惹人注目,只好试着转移她的注意。

眼瞅着她对糖画念念不忘,定是爱吃甜食,白玦余光见有个扛着草靶子叫卖的人,便拉着她一道走了过去。

“公子看看这糖葫芦,酸甜可口,一串只要五文钱。”

白玦转头问宁霜霁:“吃吗?”

宁霜霁见糖葫芦上覆着层晶莹剔透的硬壳,瞧着同糖画质感如出一辙,闻着也是香甜的,当即点头:“吃!”

她正后悔糖画买少了没吃够呢!

白玦觉得自己拿捏住了宁霜霁的脾性,微微得意地笑着数钱:“要几串?”

“几串?”宁霜霁对着草靶子数了数,发现也就二十多串而已,“不能全要吗?”

“……”白玦掏钱的动作一僵。

于是,卖糖葫芦的小贩高高兴兴一身轻松地回了家,反而是白玦扛着草靶子跟在宁霜霁后头开始游街,一脸生无可恋。

酸甜的糖葫芦比纯甜的糖画更开胃,宁霜霁吃得津津有味,回头见白玦冷着脸一言不发,忍不住问他:“怎么了?”

没怎么,丢脸而已,白玦心想。

他咬了咬牙,换了个肩扛草靶子:“没事。”

“哦……”

宁霜霁跟他相处了几日,慢慢有了听“弦外音”的功力,只是还不太熟练。

“是不是我光顾着自己吃,把你看馋了?”

白玦:“……”

“那给你吃呗,二十多串呢我应该是够……吧……”宁霜霁说到最后声音低了不少,明显是在犹豫。

白玦本来也不稀罕什么糖葫芦,可见她抠成这样还是没忍住假笑着回呛了句:“很大方?”

宁霜霁:“……”

“不会让我吃亏?”

“……”

“挺好,”白玦笑了笑,眼尾的睫毛也是弯弯的,“见识了。”

他这么一说宁霜霁越发觉得不能自损名声,当即咬住手上的糖葫芦腾出两只手,“唰唰”两下从草垛子上扥出两串往白玦嘴边一递,扯着含糊不清的声音命令道:“吃!”

白玦:“……”

也不知道小青龙究竟为什么能有那么好的胃口,白玦跟着宁霜霁一路被投喂了一串糖画,三串糖葫芦外加无数街边小吃,撑得直反胃。

他无数次表达自己不想再吃的态度,偏偏之前呛宁霜霁不大方的话像是给自己挖了个大坑,只要他一回绝,宁霜霁立马就猜他是“生气了”“看不起我”……

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直到吃空一整根草靶子,宁霜霁才终于肯打道回府。

远处街口忽然吵嚷起来。

一群人对着个小贩脚下的鸡笼子又踢又砍,宁霜霁仔细一瞅发现闹事者尽是一身黑衣,同初见白玦时他穿着的一模一样。

“诶,白玦,你看那些人是不是跟你同门啊?”

白玦刚找地方扔了草靶子,将花灯从宁霜霁腰间取下提在手里,闻言转头去看,眸光忽地一沉,立刻拉着宁霜霁钻进边上的巷子。

“怎……”

宁霜霁根本来不及问怎么了,就被白玦带着走街串巷跑了半天才停下。

“莫家弟子没几个善茬,”白玦跑到个彻底无人的空荡小巷后才停下,“以后记得见到莫家家服就躲,别被缠上。”

“你不也是莫家弟子?”宁霜霁半点没有危机感,反而觉得他反应这么大着实好笑。

白玦却一脸正经:“我也不是。”

宁霜霁愣了愣,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是他也并非善茬。

她从前只是隐约感觉白玦同莫家的关系并不好,如今倒是真坐实了这猜测。

有这认知,再一细想,白玦身处人族地界却从未吃过甜甜的糖画,肯定是在莫家过得不好。

“你很好啊。”她不通人情世故,更不会安慰人,只直勾勾盯着白玦的眼睛,试图证明自己说得话有多真心。

白玦被她盯得神色有些不自然,连忙挪开视线:“我说的是正事,你记好就行。 ”

宁霜霁好奇:“为什么要躲莫家?”

“也不光是莫家,”白玦顿了顿,“只要是修行世家,你都躲着些……”

他能感觉到宁霜霁的视线一直追着他的眼睛:“妖……龙族在人族名声不大好,就算你性子同传闻所说不同,他们也不知道,容易伤了你。”

宁霜霁一听就炸毛了。

“什么叫龙族名声不好?”她不屑道,“我龙族问心无愧,明明是人族无耻,偷我们的龙脉,逼得龙族不得不举族跃过龙门回天界。”

她越骂越起劲:“要我看,就莫家最无耻,我听族人说过莫家便是偷龙脉的主谋之一!”

白玦猛地看向她,盯着她瞪得圆溜溜的眼睛。

“什么偷龙脉?”白玦眼中满是惊疑,“还有你说……‘回天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