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立塔(1 / 1)

寒气一点点从康家后山向外扩散,众人很快反应过来冷意从何而来。

说真的他们有点懵,还有点慌。

这情况没遇到过啊……

宁霜霁和白玦站在最前面,也是最早体会到寒气扑面的。

术业有专攻,两人一同回身看向风棋,而风棋也顾不得压抑自身锋芒了,快跑着朝两人而来。

他刚到两人面前,宁霜霁就急着发问:“这是阴气?地狱火?”

“差远了,”风棋嫌弃地一掸手,“这是鬼气。冷成这样,估计藏了世间少见的恶鬼厉鬼,数量恐怕也不会小!”

“人魂不过偏属于阴,哪怕成了恶鬼厉鬼后会因自身变动而影响阴阳平衡,也断不至于造成如此规模的寒意侵袭,那有问题的只能是数量了。”

许是情况急迫,风棋放下话痨的尊严,迅速解释。

这番解释显得康家的状况越发诡异起来。

眼见众人皆踟蹰不前,白玦抬手收剑,声音冷而沉。

“想知道他们究竟在做什么,进去看看就是了。”他说完就带着宁霜霁先往里冲。

风棋作为地界出身的冥君,对死魂的了解说不定比鬼修康家都多,便也没再退回人群之中,快步上前以便第一时间找出寒意来源。

但他高估了自己的用处。

现实是——根本不用找。

冲进去后没了杂物遮挡视线,众人一下子对上康家全门,而康家弟子正里三层外三层将一座高塔围得严实,任谁看了都明白那塔定有问题。

康家没声东击西,一番布阵将相护之意摆得明明白白,估计也是觉得没必要费心思遮掩。

——毕竟那塔就算单独矗立,也是个惹眼的存在。

怎么会不惹眼呢?

那高塔为青铜所制,足有七八壮汉相叠之高,塔基高翘于顶部,反倒是塔尖深扎在地底。

任谁见了这么一座倒立而建的高塔,都会忍不住投以注目。

后头脚步声嘈杂凌乱,风棋为告诫众人留心,说话时特意放大了音量。

“小心!那塔中存了不少死魂!”

他将灵力外放于指尖,暂时避过人身阻隔,如此便能更清晰地察觉到阴阳分布之乱象,倒立塔的异常在他眼中也愈发无所遁形。

普通高塔建造时多为镇压目的,阴气会沉在塔底基部,无法动弹。

可眼前这塔中阴气至盛之处同样在塔身与地面交界不错,位置却变成了塔尖。

宁霜霁只觉得冷,可不凑近感受无法分辨冷意从何而来,偷偷问风棋:“这塔有何异常?”

风棋压低声音,表情严肃:“寒气从塔尖地底渗透而出,影响周遭环境,而寒气流转于高处塔基时会被再次吸入塔内——”

无数死魂被吸附汇聚其中,让他不自觉想起南疆的“练蛊传统”来。

“他们是在……”风棋嗓子眼有些发紧,“练鬼吗?!”

原本一触即发的大战因眼前怪异场景再次得以拖延,结果还是康辙先一声令下发起攻击,双方才正式开打。

康辙显然早料到会有这样一天,压根没打算和平相谈,连康家弟子也各个神色肃穆,视死如归。

白玦和宁霜霁一心攻塔,也确实找到过机会,可灵力打过去未触及塔身便会被阴风冲开,颇有种拳拳砸进棉花堆的无力感。

风棋前世差点成“毁天灭地第一帮凶”,事情没弄明白前不太有伤人欲望,只漫不经心躲避着康家弟子的攻击,分神留心着周围动静。

康家专攻鬼修,对战之际,康家众弟子第一反应也是召出同自身连有鬼契的死魂。

一时间,康家后山成了群魔乱舞之地。

好在恶鬼厉鬼虽听上去颇为渗人,其实可遇而不可求,哪怕康家内门弟子人人皆为鬼修,结契的死魂也大多只是捎带怨气的小角色而已,真正棘手的惊世厉鬼并没几个。

这些都很正常,可风棋看着周围打成一片的人,总觉得十分古怪。

直到风家一个小弟子以剑阵斩碎康家一人结契之死魂,而那死魂碎片当着风棋的面坠入倒立塔周围循环的风流中后,被带向高处塔基吸了进去——

风棋猛吸了一口凉气。

还不待他说什么,边上正带着一众小弟子“砍瓜切菜”的云蒙忽然自言自语般咕哝了句:“康家怎么这般不堪一击?”

确实太容易了。

康家弟子根本没用全力反抗!

风棋目光再次扫过全场,发现失了结契死魂的康家弟子皆神色未变,哪怕有些人因修为不高而受到鬼契严重反噬,嘴角还沁着血,依然淡定。

就像是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快停手!”风棋厉声喝止众人。

可后康家山已乱成一团,他连喊了几声才真正控住场面,最初群魔乱舞的景象已彻底消失,只剩零星几个死魂还飘荡其中不曾消散。

白玦和宁霜霁也注意到了问题,不再盲目对付那怪塔。

风棋暗叫不好,也不再费劲同所有人解释,只凑到白玦和宁霜霁跟前。

“康家连着鬼契无法对死魂下手,所以在借我们之手,斩杀死魂祭塔,”风棋说话语速快得像在蹦豆子,“被撕碎的死魂全被这塔吸走了!”

白玦垂头看着剑尖,目光一动,忽然没头没尾冒了句:“寒气是不是退了许多?”

风棋:?

宁霜霁愣了下,认真感受后道:“好像是没刚才冷了。”

风棋没反应过来,张着嘴顿了半天再次引灵力出体感知。

然后他发现,不仅是周围,塔中的阴气也在变弱。

塔尖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噬着塔中所聚阴气,将这份力量源源不断转化成其他。

不过须臾工夫,后山温度迅速恢复成常态,倒立塔倏然间开始嗡鸣震颤起来。由于塔尖直插在地里,连带着地面也开始晃动。

风棋被晃成颤音:“有东西要破塔而出!”

白玦联想起风棋之前那声“练鬼”,虽看不出阴气流转,却能将现状猜个七七八八。

“既如此,借我们之手撕碎死魂,恐怕还为让死魂对我们恨意大增,这样即使算不得厉鬼,恨意汇入塔中,被塔底阴邪之物吸收后也更易助长其力量。”

正当他们还在疑惑被吸取的阴气究竟转化成了何种力量时,周围场景陡然间开始虚虚实实闪动起来。

众人好像在世间各处不停穿梭似的,一会儿身处江河之上,一会儿立于高山之巅。

情况虽算不得全然相同,可宁霜霁还是在其中感知到了很强烈的熟悉感。

“执念幻境?!”她猛地出声。

话音未落,只听康家队伍中有人低笑出声,康辙身为家主,更是激动得眼含热泪。

宁白风三人:“……”

好了,这下谜底揭开了。

康家确实是在练鬼,但真正的目的,是想练出个执念幻境之阵来。

颇有闲着没事自找麻烦那意思。

风棋百思不得其解:“执念又不受控,康家练出执念幻境之阵也用不上啊,这是在干嘛?”

阵法还未正式成型,像是不甚稳定似的带动周遭场景不断闪动变化,看得风庄戚三家不少弟子直发懵。

白玦抬手甩出本命剑围在倒立塔周围:“这样强行养出的执念不知会撑起怎样古怪的幻境,不能让阵法成型。”

可阵法已有成型之势,塔身又无法攻破,这要怎么阻止?

宁霜霁凝神思索后,召出了水龙盘桓。

利剑阻隔塔基继续吸纳外界一切,而水龙则沿塔而上,将龙头直朝向塔基深处。

眼下聚集于此的都是四大世家的内门精锐,康家更是全门迎战。

结果精锐不精锐的,在水龙面前都成了渣渣。

后山满地瞠目结舌的“向日葵”,大脸盘子全仰视着那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风家人的震惊一点不必旁人小。

即使是云蒙等已知内情的弟子,在真见到水龙时也无法维持淡定,风家其他不知内情的弟子就更不用说了。

他们是知道宁霜霁能召雨也能御水,但这两者同生水全然不是一码事,同能生水御龙更不可同日而语。

更何况上次见时宁霜霁手里还只有条小水鞭,现在这么大一条水龙是要吓死谁?

正当他们发傻时,宁霜霁抬手以灵力御水龙,水龙张口开始试图吸纳起高塔内部的阴气来。在宁霜霁和白玦的配合下,生来自有吸纳之力的倒立塔隐有无法抗衡之势。

风棋眼见有阴气从塔基溢出,正要松口气,忽见那阴气像是又被强大力道拽住了似的,再次缩回了塔中。

宁霜霁和白玦也察觉到了异常,齐齐皱眉,而后又加重了灵力灌注的力道。

结果两方重新陷入了平衡拉扯。

风棋心知有异,忙在周围寻找起来。

各家弟子傻的傻愣的愣,反倒是康家弟子还正常些。

毕竟他们目的达成后再无死魂可用,本就是亲手弃了鬼修最大优势,不畏一死,看见水龙时的确震惊,但也很快便冷静了。

死寂之下,旁人察觉不到什么,可风棋却清楚感知到一人正连接着塔尖死魂。

连接的通路并非全由灵力所化,还带着死魂自有的阴气,这才能被风棋所查。

难怪魂主突然吸住了逸散的阴气,因为塔尖吸纳一切的不是无主死魂,而是结过鬼契的!所以他在契主助力加命令下,骤然用尽全力反抗起来。

原来如此,风棋心想。

执念虽不可控,但只要能控住魂主,说不定真可将执念幻境之阵整个炼化成可随身而动的“武器”。

此举若成,人界还不得大乱?

但若是半成不成的失控状态,保不齐这吸收了千万死魂执念的魂主会做出什么事来,岂非更要命?!

风棋再不敢耽误,趁众人还呆愣着,直闪身到那人面前,在他还未及反抗时屈指于眉心一叩,定住了他。

“失礼了康家主。”

虽称失礼,但言语中并无半分愧疚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