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战开始(1 / 1)

翻书的两位好不容易将心神再次集中回书上,总算没耽误太多时间,也颇有收获。

各世家虽都设有祭台,可荒废多年,如今懂得布阵及使用的人几乎为零,只能从记录中找寻曾经记载,试图还原其通天之力。

毕竟就算四大世家皆同意助力,想要真正同天地抗衡,人族的力量还是太过渺小了。那么曾可放大人族灵力,将人族所念所求之事传入天界的祭台,便成了非常必要的东西。

白玦和宁霜霁作为四大世家合作期间的“人心所向”之处,少不得要为各家确认祭台效用,因此商议几日后决定帮风家布置完祭台阵法后,依次前往各家相助。

康家内部之事还未解决,其他三家有心帮忙,但又怕沾上趁虚而入的嫌疑,踌躇之下只敢在送方榭离开天净山前礼貌一问。

方榭虽年纪不大,性子却冷静稳妥,经历此番大事后越发有了全门师姐的成熟气质,淡淡回绝各家好意后转而看向白玦和宁霜霁。

“康家需先解决内门之事,才有余力查询有关祭台之记载,还请二位先前往庄戚两家。”

见白玦点头,她不卑不亢朝众人一礼,转身行至风家大门前一个站立的身影旁。

那身影一直安安静静等在原地,仿佛局外人一般注视着众人,唯有方榭走近时才微微露出些欣慰和动容来。

方榭神色自然,同他说话时却将语速放得比平日慢了许多。

像是在不舍。

“师父,我们走吧。”

“好。”

征得同意后,方榭御剑而出,而后伸手打算先扶康辙上剑。

康辙上剑的脚步有些蹒跚,全不似从前那般意气风发,仿佛真成了年迈老者,不过膝盖的高度,对他而言便已堪比天堑。

方榭察觉,沉默着控剑往下又落了几分。

几位家主就这样远远看着方榭带走了康辙,没有阻止,更没有上前打扰。

毕竟这对义父义女也即将分别于人世。

或许是不想成为世人眼中永远的“不确定因素”,又或许是希望突然破灭让康辙失去了曾经孤傲的心,他在方榭走前突然下定决心挑断了体内灵流。

从此,他再不是能靠灵力掌控全门的康家主,但他也自由了。

这个曾经被康家视为天才接班者的人,彻底坠落神坛,卸下了家族重负,打算用余生看看世间山河美景,听听家长里短。

康辙自愿切断一切威胁,风庄戚三家家主也再无死咬住不放之意,同意由方榭带他下山一事,在山门前送别时也难得有了不敌时光的惆怅心境。

宁霜霁望着逐渐朝山下飞远的红点,低声问白玦:“自断灵流后,还能活多久?”

灵流为生来所带,只是大多数人未能激发其中灵力,泯然于世,平凡一生,但激发灵流后强行切断,相当于自断周身经脉。

阴阳运转不顺则天地有劫,人身力量来源于天地,运转不畅又会如何?

只从康辙如今所露苍老之态便可知一二了。

无论如何猜测都过于残忍,况且白玦也的确无法判断具体时间,便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说话。

风棋立于二人身侧,听得清楚,却也难得没多嘴插话。

若忽略康家近些年近乎疯魔的搞事举动,康家主其实并不是个坏人,甚至是在风棋儿时记忆中留下过良好印象的人。

但一切已真实发生,毁在康辙手中的死魂更是不计其数,又怎是可以一笔勾销的?

可惜世事变化莫测,当年的康家主与康遇都不会知道他们将经历什么,更不知道一念之差会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结果。

……

重安千年,八月十五日。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地表最后一缕阳光散尽。

最近这一个月,地震较从前更加频繁和剧烈,而四大世家也在紧锣密鼓布置迎战天地之事。

哪怕是刚经历过家主卸任正值动乱之期的康家,在方榭坐镇下也并未溃散,甚至顺利在期限内将祭台布置妥当了。

她顺利撑起了康家摇摇欲坠的地位,稳住了内外门弟子的心态,对宁霜霁和白玦来说,也为他们保住了相当重要的一份助力。

即使是宁霜霁,也不得不佩服此女之魄力。

可惜人族世家的布置虽已妥当,到底还有计划未能成行。

比如,宁霜霁本想试着联络妖族加入。

妖族数量虽少,如今也龟缩一隅再无从前占据人界霸主地位的决心,可到底还有些灵力强盛的大妖在,若能说服其相助自然也能多几分胜算。

可惜时间不够了,宁霜霁无法保证匆忙之下找去,是否会因此招入存有异心之妖族,在大战将至时倒戈反水,屠戮人族以解自身杀意。

毕竟龙族如今只剩她一人,千年过去后对妖族的震慑之力究竟还剩多少,谁也不清楚。

小青鸟也证实了她犹豫的正确性。

决战前夕,绯羽忽然闯上了天净山山门,要不是风溯河对这青色的小胖啾还有印象,及时救下了她,只怕她已被守山结界劈成烤鸟了。

一见到宁霜霁,绯羽眼泪就跟开闸了似的掉个不停,嘴里颠三倒四说着最近遭遇,众人这才知道,她走后一直在试图帮他们拉拢妖族助力。

可惜正如宁霜霁担心的那样,妖族如今所剩大妖都是些习惯了慵懒度日的家伙,听到龙族现身后起过兴趣,可再一听只是御水成龙,便只当是耍把戏的冒充者,直接将绯羽赶出了自己的领地,再不同意其求见。

说到底,绯羽不过是只弱小的青鸟妖,信不信她的话全凭大妖心情。

大妖将真话当作“杞人忧天”的谬论,不愿相信龙族回归,不愿再次受制,不愿从偏安一隅的安宁中出来,绯羽也无可奈何。

若非时间不够,宁霜霁还可以亲自出马走上一趟,但她没恢复真身,对决心自欺欺人的大妖们来说这便是最大的破绽,所以眼下着实不必多费精力了。

没能帮上忙,小青鸟十分愧疚,愣是跟到了祭台,一副“他们不帮我帮”的坚定模样。

宁霜霁看得想笑,又觉得这时候笑出来显得太不严肃,赶紧收回视线重新望向天边红霞。

随红日落入天边,云霞的颜色越来越深,最终逐渐朝靛蓝转化——这是夜幕降临的前奏。

八月十五晚同八月十六日子夜交界之前,正是人界阴气至盛之时,重安千年的今日,也正是千年一次的天地轮回之期重临之日,他们想占据先手,就不能真的等到那动荡时刻到来,而是要在尽可能逼近的情况下,先发制人。

那时天地结界最为松动,最好控制,又尚存些许自维之力,正适合他们的计划。

白玦和宁霜霁身后,风家内门弟子已尽数站定,成为阵法支撑,而阵法中心亦是祭台中心之处,风岳名和风溯河二人也正抬眼望天,时刻准备出手。

大陆各处,四大世家所在之地,此时此刻皆是相似场景。

外门弟子在山下成阵,将灵力齐聚山门之中,而山门中心祭台上,内门弟子也是蓄势待发,集人族万千性命于一身,只待一拼。

这般齐心之景,若有人得见,定然惊叹不已。

但大多人族还在走街串巷,过自己同以往相比没什么不同的生活,茶楼深巷中偶尔能听人猜测近期地动频发的缘故,却无人知道背后隐藏的阴谋。

一道黑金夹杂的光束飞至白玦面前,白玦捏诀划开,光束顿时飞散重组,在白玦面前展成一行字。

白玦:“风棋已到南疆地门所在之处,待红日彻底消失,我们就动手。”

宁霜霁:“嗯。”

世家祭台用于沟通天界,在白玦撼动天之结界时也可为其提供助力,但宁霜霁作为负责撼动地之结界的一方,却无人可知该如何相助。

因为就算人族总说祭台是为沟通天地,可真正用时,还是为向上天发出祈求的。

就像风棋说得那样,万物生灵似乎总天然会对需要抬头仰望的人产生崇敬之心。

所以风棋想试试回到地界,以冥君身份号令冥族相助。

他是正经经历过轮回之路而获得了人身躯壳保护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如今已算不得地界的一员,按说地门之灵也该无法再控制他才是,回去一趟危险性不大,还可能因回归熟悉环境而恢复更多灵力。

只是这种办法到底还是太过冒险,所以三人商议下决定让风棋在宁霜霁正式动手后,再趁地之结界最为动荡之时闯入地门,毕竟理论上那时地门之灵最为自顾不暇,风棋也更安全几分。

作为一个因赌约冲动而独闯人界,还搅出那么多事端的冥君,风棋又或者说寒棋个性里确实是存着些癫狂赌性的。

-与其干看着,或者用那点儿未全然恢复的冥君之力相助,还不如冒险做点更实用的事。

他走前如是说道。

天空中靛蓝色的部分逐渐加深,一步步朝日头落没的轨迹逼近,天边残阳被驱逐吞噬,明艳光泽终究消失殆尽,被靛蓝暗黑的夜空彻底吞吃入腹。

黑夜降临了。

早已备好的火把被术法点燃,照亮了整个天净山,与山脚下的明灯烛火遥相呼应,宁霜霁和白玦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见了万千光影。

随白玦飞身而起,风家内门众人亦正式随之开启了助力阵法,白色光柱乍现与世,直冲入云霄之上。

远方的庄戚康三家见此光柱后,纷纷注灵力于祭台中心,三道新生光柱自祭台之上应势而起。

他们维持着光柱通天之力,目光再次集聚在西北方那处。

白玦借光柱之力送自身灵力入天之结界,如计划那样成功将曾经的神力与如今灵力做了连通,靠着早已遍布天之结界各处的神魂神力掌控了天之结界。

他抬手尝试拉动西边天空,夜空中果然随他动作出现荡漾水波。

这便证明天之结界的确被白玦所撼动了。

宁霜霁遥望远方夜空中的三道光柱,知道一切已准备就绪,继白玦之后将自身灵力打入天净山山体之中,感知着自己的灵力随山体而游走,最终汇入地面之下。

地面开始剧烈颤动起来,同往常地震有些不同,震感时轻时重,却持续而绵长,像是地底有什么力量将苏醒过来,亟待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