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霁!!!”绯羽立刻无视掉风棋,跑跑跳跳地冲到宁霜霁身边关心询问起来,“你还好吧?累不累啊?有没有受伤?你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青龙了!!!”
知道绯羽喜欢将心情以最夸张的话表达出来,宁霜霁没有迷失在她滔滔不绝的夸赞中,大大方方跟她对了个掌,算是庆祝。
风棋见宁霜霁没事放松了些,不过因为被忽视而不爽的心情需要发泄,便接着给绯羽找起不痛快来:“得了吧,你一共只见过她一个龙族吧?夸人都这么不走心。”
绯羽冷脸瞪过去:“你闭嘴!”
天之结界消失后,四大世家通过祭台设阵连通天界的光柱也随之消失,风家众人功成身退,却没有因事成而兴奋地哄闹成一团,只安静地站在原处观望后续发展。直到见白玦及宁霜霁都平安,又听绯羽和风棋幼稚斗嘴,他们才终于憋不住笑起来,连一向严肃的风溯河眉眼间都有了压不住的笑意。
严肃紧张的氛围一扫而空,天净山中仿佛所有规矩都成了浮云,气氛前所未有的温馨融洽。
除去白玦和宁霜霁这两个主要的推动者外,其他人其实还处在不敢置信的状态中,所以作出的反应都是下意识的,想笑就笑出来了。
笑得虽轻松,内心却是波澜壮阔。
这么简单就完了?他们想。
与天地门之灵抗争,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吗?
原来只要齐心协力,他们甚至可以冲破远古流传下来的力量?
云蒙站在人群中跟着傻笑,视线一点点扫视起山下的凡间来。
火把燃出的亮点全闪耀在高处,形成一团团暖光聚笼在各山头游移。
由于是彼此帮扶、一同转移,井然有序间人们还不忘在离开前吹熄原本的烛灯,以免无人照应下地震袭来晃倒烛台燃起大火,所以本是平坦喧闹的市集反而成了当下最冷清的地方,黑漆漆一片。
好在市集城镇中的灯火并不是永远熄灭了,云蒙默默庆幸着。
不远处,宁霜霁等人也在看天净山底的那些火光。
凡间没有几个山头能同天净山争高低,因此站在巍然屹立的天净山上看,会觉得世间火光依然聚集在很遥远的地方,瞧着像群山上开出了一朵朵橘红色的花。
她正出神,忽听身旁的绯羽出声问:“霜霁,你左手怎么一直——”
猜到绯羽要说什么,宁霜霁从容自若地打断她:“绯羽你其实也很厉害啊,我刚刚看见青鸟群牵着妖族灵流往天净山赶,就是你在帮忙吧?”
绯羽被夸,立刻忘了自己要问的事,头点得飞快,垂落在两耳旁的发髻跟着前后晃着,活像多了两只兔耳朵。
见她忘了问左手的事,宁霜霁悄然将紧握的左手又朝袖中隐了隐,与此同时身旁的白玦也朝前走了一步,将她的左手掩到身后。
宁霜霁目光在白玦的侧颜上转了下,轻声笑了笑。
——还是挺有默契的。
守护结界失去了光柱供给,好在之前灌入的灵力还足够支撑,这才没有立刻消失。
西边清川寒潭附近的七彩流光依然是最盛的,但剩余的天河水与地狱火已构不成太大威胁,众人并没有下一步动作,只认真关注着西边的事态。
星空依然稳稳悬于头顶,没有天河水阳气牵引天界下坠,即使失去天之结界阻隔,已在天地初分时被拉入顶空的天界依然稳稳高悬在人界之上。因为哪怕天河水流尽,天界中仍存着不少阳气弥散,这些阳气未凝成天河水实体,反而能如当初牵引天地分离那样,牵着天界继续维持浮空的状态。
正如地狱火被中和后,地界残存的阴气也会因自身沉降特性,拖着地界沉在三界底层。
除此之外,经千万年充盈之后,人界也多了无形的中和之力在支撑着两者。
三界各界皆有维-稳之力,如此这般,或许才是天地人三界分隔而独立的最终状态吧,宁霜霁心想。
绯羽倒是没想那么多,从头到尾她最关注的问题只有一个。
“所以,天地门之灵也已经随天地结界消散了吧?我们真的成功渡过了天地阴阳轮回的大劫?”
她刚说完,忽见明澈星空下多出了两团浅灰色的云雾,看形状活似两条头尾相衔而游的大鱼。那两团云雾飞速增长着,眨眼间便成了能遮天蔽日的大小,将天净山上的明月星空都挡地严严实实。
绯羽:?
“那云好奇怪!”
“什么东西?!”
不仅是绯羽,风家不少小弟子都注意到了云团的变化,警觉地提醒大家注意。
宁霜霁蹙起眉头,视线轻瞥过清川寒潭中还在跃动的火光,再抬头望向高空那两个云团时,左手的拳头也攥得更紧了些。
白玦眉心一沉,亦出声提醒:“来者不善,大家小心。”
云团一直在扩大,几句话间就彻底遮住了整片天空,与方才悬于空中的青龙比也不遑多让。
仿佛终于等到了合适的时机,云团中突然传出了阵阵刺耳的讥笑之声,听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声音之大瞬间传遍了天地间的每个角落。
风家弟子们齐齐捂住耳朵,一些修为不高的小弟子更是面露痛苦。
好在那刺耳的笑声没有持续多久就停了。
“云里有人?”风家弟子们有些摸不着头脑。
白玦依旧长身挺立在原处,面沉如水,声音却不急不缓:“天地门之灵。”
四大世家众人都知道天地门之灵的存在,却并未真正打过交道,自然不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可宁白风三人则一听便知这诡异的声音是由谁而起了。
“天地门之灵?”绯羽就是只小妖中的小妖,灵力远比不上宁白风三人,自然也无法像他们一样在震耳欲聋的讥笑声中维持淡定。要不是宁霜霁出手帮她,她就算紧捂上耳朵怕是也无济于事。
不过有三人撑腰,她胆子比真身还肥,小声嘲道:“难怪笑得这么奸诈!”
“一介小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合并而语,恍若有对双生龙凤小娃娃藏在云中,只是语气阴沉,骇人得紧,半点孩童稚气都无。
而后两股灰云随话音而动,直窜向绯羽立身之处。
绯羽吓得不行,那灰云速度又非常快,眼看就要击中她,还好宁霜霁就在她身边,右手拉着她胳膊朝旁边一甩,总算是帮她躲过一劫。
绯羽心砰砰直跳,打起十二分精神盯着那两股灰云的动向,生怕它们再冲过来,风家弟子也是人人召剑而出,严阵以待。
可灰云并没有在祭台附近多做停留。
它们在击向绯羽后,故意要施以威压似的于人群头顶徘徊了几圈,旋即出人意料地再次冲回天际。众人视线追随其而动,一抬头才发现天上已多了不少从云团中分离出的灰云,如清湖中的鱼群般游动在天地之间。
待众人视线齐聚天空之后,那些灰云才开始在守护结界中四下乱冲起来,电光火石间便已将守护结界撞得七零八落。
仿佛就是要让所有人见证一切的发生,见证灵力的悬殊差距。
宁霜霁看向西边的守护结界,那里还有轻微的七彩流光残存着,可惜守护结界整体已被破坏,那点儿流光只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不过……
天地门之灵这是特意避开了西边吗?
宁霜霁心中一定,唇角微微勾起个弧度,随即再次恢复常态。
左侧云团中冷不丁传出个稚嫩男童的声音,听着满含得意:“想不到吧?天地结界没了,但我们依然存在。天地门束缚我们千万年,说起来多亏各位蝼蚁的辛苦排布,我们才得以一尝自由的滋味啊——”
另一个女童的声音从右侧云团中回荡开来,适时接上了话:“尤其是你,寒棋。哦……不对,现在你是风棋,渺小人族的一员嘻嘻嘻。”
风棋眼中满是浓重至极的杀意:“你什么意思?”
天地门之灵再次大笑起来。
它们每次发笑时,声音都会变得很不稳定,一会儿如老妪老叟,一会儿如少女少年,恍若一笑间便包含了一生。
“千年前你为我们毁龙脉打破天地平衡,千年后又再次为我们寻找到尚在世间的青龙和白玦,替我们彻底解了三界牢笼不是吗?”
“其实我们也很苦恼呢,要是天地结界没了,三界重归混沌怎么办?”
“曾经我们觉得三界众生为我们陪葬,也不失为一件好玩的事,不过现在……三界稳定,万物仍在,我们也恢复了自由身,这盘棋自然是要继续下下去了。”
风棋眼中一片猩红,听了这话后再回忆千年前自己于地门中听到的一切,忽地明白了那些仍不过是天地门对他演的一场戏罢了。
它们没有明说,却用对话给自以为躲在暗处偷听的他灌输了一个想法,让他认定只要天地结界消失,天地门之灵也必定会随之死去。这样只要他能恢复记忆,负罪感及不甘被摆布的恨意一定会让他渴望做些什么,进而成为世间最努力为此事奔波之人。
可原来,他无形中再次成为了天地门之灵手上的棋子。
风棋灵光一闪,恍然大悟:“你们一直都知道我分了灵识在人界!”
此事要成,最关键的一点便是记忆的恢复。如果他记忆无法恢复,那他就只会是普通的人族,不知道天地门之灵的存在,更不会有心去联合白玦与宁霜霁消灭它们。
那么就算白玦和宁霜霁能通过前世记忆察觉出问题,恐怕也无法迅速将一切关键都联系到天地门之灵的身上,更加不会因此设计破坏天地结界。
“才反应过来?你真不愧是我们手中最愚蠢,也最好用的一颗棋子啊。”地门继续用小姑娘的声音笑着讥讽道,“就连你现在能站在这里,也少不了我的通融,否则你以为一个小小人身,就能奈何得了我?”
“你忘了,是谁送你入人族轮回了吗?嗯?”
“我呸!”风棋无言以对,宁霜霁却先忍不住啐那云团,“你们两个躲在天地门背后的东西,连自己的实体都没有,还好意思自称为棋手?有本事先拿得起棋子再说吧!”
“就是!你们凭什么这么说风棋!”绯羽听得也窝火,见宁霜霁怼它们,再憋不住满肚子火了,说喷发就喷发,“阴险狡诈,只能靠别人的力量破局,你们才是阴沟里的老鼠,根本登不上台面!”
宁霜霁骂得不客气,但绯羽骂得更狠。
即使风棋再嘴欠也是朋友,既是朋友,她们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恶人侮辱!
风棋愣了愣,在这种情况下,看着那两个义无反顾挡在他身前的姑娘,竟忍不住笑了笑。
身旁一向不喜陷入无畏争斗的好兄弟白玦也难得张嘴,甩出了“有理”两个字,配上他那平淡正经的态度,越发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讥诮效果。
果然,云团中传出两声冷笑,随后像是被彻底激怒了似的,调动无数灰云游窜着朝天净山祭台袭来。
“不就是实体吗?你们又怎知我们无法拥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