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霜霁拉着绯羽躲过一团袭来的灰云,将她交给风棋护着,然后灵活地在灰云中穿梭而行,与白玦一同站到了山边。
天空中那两股巨大的云团开始融合,仿佛两条大鱼自尾部起逐渐吞噬着对方。
宁霜霁望着两个相融的云团,对白玦道:“果然,灰云攻击混乱,压根无力盯死我和绯羽二人,因为天地门之灵在趁乱偷偷融合彼此。”
她方才怼天地门之灵的话都是心里话,不过会那般毫无顾忌地骂出来,也确实存了激怒天地门之灵的心思。
在她和绯羽的刺激下,高傲如天地门之灵也忍不住驳斥了一句。越是语带不屑,便越说明它们对无法凝成实体一事有多在意。
只随便抛出一句话逞逞口舌之快可不是天地门之灵的风格,灰云猛攻不过是想以“乱”遮掩它们的心思而已,因为它们如今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尽快融合彼此以正式凝出一个实体上。
一阴一阳,两个灵体,分居天地两处,若各为整体,哪怕被关在天地门中无法逃出,也断不该落得这么个千万年无法化形的结果。
除非它们各为半分灵体,在未曾合并相融的情况下,算不得完整,这才永远无法凝出一个实实在在的身体。
龙族已有人亲自验证过魂灵不全的后果,凌澈的悲剧自不必说,分魂之后连原本已存在的躯壳都无法支撑,最后才会失去长生命格,而宁霜霁之所以能长久存活下来,不仅是因为得了千颜木相助,更是因为在千颜木保护下重新凝集了天地灵气,填补上了魂灵空缺。
所以即使早就新塑了身躯,她还是用了近千年时间方才得以苏醒。
说到底,还是因为她只能以全魂状态活在人界。
天地门之灵确实能借强大的灵力维持住自身,可再强大也终有无法做到的事,其中一个便是“无法在魂灵不全的状态下,凝出并维持一个独属于它们的实体”。
所以它们不甘心地渴望着,甚至不自觉通过凝望人界,想象出自己在各种年纪下会有何种容貌,最终成痴成魔,连声音都受了影响。
白玦手指轻动,心口那阵清凉随灵流蔓延开来,最终同灵力一起化成白色流光萦绕在指尖:“它们专心融合之时,正是无心顾忌我二人之时。”
宁霜霁眼睑微弯:“时机已到,还等什么?”
……
没了天之结界阻隔守护,天上空荡的神殿变成了云上触手可及之物,围攻天净山众人的同时,天地门之灵还分了另外的灰云集聚向上,直冲入了天界。
继屠戮神族后,天地门之灵再次将手伸向千万年来永远高它们一头的天界。神殿在灰云的冲撞下倒塌殆尽,残垣碎瓦崩落云边,直坠入人界,如流星般砸在山川江河、大城小镇之中,再次引发大范围的惊叫声。
天地门之灵一边感受着阴阳缓慢交融相合,一边满意地瞧着自己的杰作。
就该是这样。
它们乃天地所生,掌控着旁人无法企及的力量,就该是这样睥睨天下,就该将万物生灵皆踩于脚下才是!
它们是真正的天地之子,合该成为那主导一切的人!
正当它们沉浸于毁天灭地时,两股拖拽之力分别自两侧袭来,一左一右束缚住了它们的动作。
两朵云团相融的节奏先是一停,随后竟有了再次分离之势。
“这是?!”
天地门之灵惊怒的声音炸裂在云端,在天地间作乱的灰云失去主导,彻底成了乱撞的无头苍蝇,再无法构成威胁。
众人得以松口气的同时齐齐抬眼望向高空,发现原本同他们待在一起的白玦和宁霜霁正一左一右悬定于天地门之灵所处云团旁。他们口中念念有词,手中打出的一青一白两道灵力光束更是如绳索般紧紧栓住了云团。
“不可能!”因为太过震惊,天地门之灵的声音变得尖厉无比,“魂灵相融乃不可逆转之势,你们怎么——”
“真的不可逆转吗?”宁霜霁笑得狡黠,右手紧紧拽着地门之灵,“你们既号称无所不知,总该见过我施展分魂之术吧?”
见天地门之灵哑然不语,她笑得更开怀了些:“还是说,你们记性不太好?”
绯羽先是为此而惊喜,随即稀里糊涂挠起头来:“分魂之术不是要靠龙息作引吗?白玦又不是龙族,为何也能施展此术?”
除了天地门之灵的事,在绯羽无数“为什么”的逼问下,风棋前前后后抖搂了不少宁霜霁和白玦前世所历之事给她。风棋好歹是在幻境中见过两人前世经历的人,说是陪他们重新活了一回都不为过,对龙族分魂术自然也十分清楚,连带着绯羽这小妖也从他口中东拼西凑知道了不少秘密。
不过相比风棋,绯羽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所以与绯羽相比,风棋就淡定多了:“白玦心口有霜霁前世留下的一抹龙息,一直藏在他魂灵之中。”
绯羽大惊:“竟是这样……”
风棋咋舌:“这么快便有所应对,看来他们早想到了横生意外的可能,也提前商量出了对策。”
正如风棋所说,白玦以自身灵力牵动心口龙息作引,成功施展出了分魂术法,困锁住了天门之灵。虽未开口说什么,可他面上成竹在胸的神情,分明像是在说他和宁霜霁确实早有预谋。
天地门之灵气得发出了困兽般的低吼。
地门之灵:“以为这样就能奈何得了我们吗?你们阻止得了一时,如何能阻止一世?哪怕彼此独立,凭我们的能力依然可维持自身不散,三界还不是尽在我们掌控之中?”
天门之灵:“青龙,宁霜霁,你以为你多厉害,你也不过是我们手中的棋子罢了!和你一起过了三世的这位‘主神大人’也一样,都是棋子!”
它们就像两个被夺了糖的孩子,开始喋喋不休放起狠话。
“嘁,恼羞成怒了?”宁霜霁半点不生气,哂笑一声,“我那卜辞出自谁之手你们心里最清楚,你们狐假虎威多年,还真把自己演进去了?”
天地门之灵:“你!”
“退一万步讲,就算那卜辞真出自你们之手又如何?我和白玦的人生又岂会被小小一张纸片束缚?”宁霜霁说得眉飞色舞,眼中流露出的是同阴沉云团全然不同的光彩,“再说你们口中不屑一顾的‘棋子’,可从没有完完整整按照你们的设想落定吧?”
天地门之灵:“……”
宁霜霁:“不说话我也知道,现在这局面,就已经是个‘意外’了不是吗?”
仿佛被人戳中了痛楚,天地门之灵开始奋起较劲,两团巨大灰云像两条在浅滩上扑腾的鱼,甩动着身体竭力想朝彼此游去,却一直无法挣脱龙息的困锁。
但它们的挣扎也并非全无效用。
尽管宁霜霁语气轻松,脸上的笑意也学了风棋几分神韵,十分招欠,可嘴角溢出的血色和不停颤动的右手,还是暴露出了施展分魂术与之抗衡的不易。
分魂术的确有分魂之用,尤其对天地门之灵这样还未完全融合的阴阳双魂来说,要以分魂术区分开来并不困难。可哪怕不为分离自身灵魂,用龙息做引线对付这般强大的对手时,也难免要源源不断抽调自身灵力,保证术法得以平稳进行。
不论天地门之灵说了多少虚张声势的话,至少其中有一句是肯定真实的——它们是真的很强大。
“别着急啊,”白玦抹去唇角的血,手上牵制的力道从头至尾也未放松过半分,“不是问我们如何阻止吗?不如亲眼看看。”
他说着右手仍稳稳牵着龙息,而空着的左手则展开朝向了西方。
宁霜霁与他动作一致,一直隐在袖中紧攥着的左手终于张开,随后五指一勾,就见清川寒潭中有什么东西如巨蟒般探头朝空中伸了出来。
继那“巨蟒”之后,又是一条“火龙”盘旋而起。
天地门之灵挣扎的动作一顿,细看向清川寒潭的方向,它们才注意到自己忽略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人界残存的天河水与地狱火就算再多,中和了那么久,也早该平静了。
可事实是,清川寒潭重山绿树之后,跃动的火光一直未曾消失过,甚至好像从某一刻开始,那火光便再未曾减弱半分。
难道……
天地门之灵登时便明白自己中了圈套,可分魂术克制着,它们皆被死死束缚在原处动弹不得,比受困在天地门中时还不得自由,此时此刻除了拼力挣扎外一时间竟再无法想到其他更体面的办法脱困了。
见一亮一暗两道长影逐渐逼近天地门之灵化身的云团,分列左右,目标明确,风棋笑着扭头看绯羽,发现她竟没有像刚才那样,又蹦又跳地赞美她心中“最厉害的青龙”。
风棋不禁感叹:“这么安静,我还以为你这回得夸断气了才停呢。”
绯羽歪头:???
绯羽:“你说什么呢?还有……那是什么?”
她后面那句“什么”所指正是从清川寒潭中飞出的那两道长影。
风棋无语,合着这小青鸟看了半天还没弄清楚状况。
他抬手先是对着红光夺目的火龙指了下,而后又将手指转向另一个较为昏暗的影子:“地狱火、天河水,你最崇敬的青龙正准备和她家主神大人一起,给天地门之灵一个痛快呢。”
绯羽脑子不太够用:?????啥意思?
正如风棋所言,半空中分守两边的白玦和宁霜霁正各自控着地狱火和天河水,目的就是为彻底除去天地门之灵。
他们自然也知道光困住没用,而这水火二龙才是商定对策中最重要的一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