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鸟群(1 / 1)

见风棋这样,绯羽欢欣的情绪即刻湮灭成空,慌慌张张扶上去。

“你怎么了?”她拽着风棋的胳膊问。

“没事咳——”风棋刚说完就吐出一口血。

绯羽快被吓麻爪了。

打脸来得太快,风棋面子上挂不住,忍不住“啧”了声,用手背随意抹了把唇,然后十分烦躁地盯着手背上的一片猩红。

“你没事吧……这是怎么了呜呜呜……”绯羽彻底泪崩了。

“哭什么哭?本君死不了!”见还把这胆小的小妖吓哭了,风棋越发觉得没面子,抬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下,没好气地斥道,“只是现在所用灵力为灵识所带,天生属阴,我又没恢复全,暴露在人界少不得要受些内伤。”

他这话是实话,但不是完整的。

回过一次地界后他的灵力恢复不少,哪怕在人界曝露片刻也不是大事,按理说不该这么快受伤才是。

真正让他受伤的,是那些游动的灰云。

那些东西才是最难缠的角色。

灵力一对上灰云风棋便有所察觉,那些其实并非普通的云雾水汽,天地门之灵为控制它们,在其中融入了各自灵力。正因为融了分属阴阳的两种灵力,不同灰云也各带上了不同的阴阳属性,属阴的同他灵力对上倒没什么,反而会被他的灵力所吸收,但属阳的则会将他的那股灵力冲撞消耗殆尽。

他正想着,猝然间被绯羽猛地朝边上一推——只见一团灰云自背后袭来,堪堪擦过两人隔开的缝隙。

这回的灰云不比从前,穿过二人后见未击中,再不四处乱撞,而是当即猛停住了前冲趋势,调头再次朝二人袭来。

显然,天地门之灵不打算再放过总捣乱的他们。

绯羽推开风棋后和他分列一左一右,本想说先分开避一避,结果眨眼间那灰云就跟垄间倔牛似的直直冲向了她,吓得绯羽“哎呦”一声扭头就跑。

她这一跑,风棋再去追肯定来不及,只得先拼了受重伤的风险甩出灵力去帮她挡。

慌张的绯羽没跑几步就被地上的小石子绊了个跟头,再回头时发现灰云已快飞至眼前,她连反抗都忘了,可怜巴巴偏过头、闭起眼准备接受迎面一击。

预料之中的痛苦并未发生,反倒是耳边忽然传来“嘶”的一声响,如烙铁入冰水,同之前偶尔会从清川寒潭中传出的声音很像。

绯羽好奇,忍不住睁了眼,只见两个神印虚浮于半空,稳稳挡在她前方。

这两个神印一青一白、并列而存,比方才所见出现在白玦身后的那个小上许多,看起来也不如那个清晰,像是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却实实在在存在着。

之前的灰云已不知去向,但看神印上还残留着的氤氲水汽,便可知定是被神印挡下后彻底消散了。

风棋的灵力晚一步赶来,可只晚了些许,他来不及收回,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灵力撞在两个神印上。他原以为自己的灵力会落得同那灰云一样的结果,不想神印似乎能分辨出来者并非恶意,因此并未阻挡黑气靠近。

望着在黑气纠缠中越发闪耀夺目的神印,风棋怔愣好久才抬步走向绯羽,递了只手给她:“起来吧。”

绯羽的目光一直盯在那一青一白两枚神印上,再抬头看空中还捆着天地门之灵与之较劲的两道灵力,颜色如出一辙。

若仅有一枚神印或许还不好断定源自何人,可青白二色相依而存,很难不让人联想到宁霜霁和白玦。

呆坐的绯羽被风棋一把提溜起来,吃痛之下总算清醒了些,傻乎乎问风棋:“你不是说霜霁没跃过龙门吗?”

“是没有啊,”风棋自知他在绯羽心中形象和长街上的赤脚庸医一样,一点儿风吹草动就能引发一番质疑,也懒得生气了,“不过就算没跃过龙门洗去妖魂,她好歹生来就是半神,命带神印也不奇怪。”

一问一答间,两人也互通了猜测。

说起来,当知晓宁霜霁和白玦各有一神印时,风棋反倒觉得合该如此。

若他们的存在还不算生而不凡,恐怕也没别的什么人值得天地赐予神印相护了吧?

风棋要笑不笑地瞥了绯羽一眼,还耐着性子等了片刻,发现这小青鸟半点没反应过来似的,心思还全放在白玦和宁霜霁身上,不由得叹气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你身上留下了神印虚影?”

绯羽这才愕然惊叹:“对啊?!为什么???”

“我知道,”风棋挑眉,假模假样地清了下嗓子,“因为——你前世曾救过他们。”

作为旁观过宁白二人前世的人,风棋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如今他不曾知晓的也就只有两人二世前的曾经而已,除去短暂的一世,再之前的他们没有交集更不知彼此存在,同时与一只小青鸟结缘的可能性几可忽略不计。

那么最可能的情况是,绯羽就是他们第二世受伤后,在清川寒潭遇上的那只肯自拔羽毛为他们疗伤的小青鸟。

当时白玦和宁霜霁自愿用血做交换,但或许是雪中送炭之情并非两滴血可以补足,又或许是神印虚影的出现正需要血液作引,总之,小青鸟竟阴差阳错得了两个神印相护。

神印虚影未失去效力前会一直留存在魂灵深处,直到恩情还够才会消失,绯羽自己没有印象,说明那并非她今世的经历,而是她前世、前前世甚至更久远的曾经吧……

不管怎么说,这运气也是够独一无二的。

风棋神神秘秘给出了那么一句话,却没有继续细说下去,绯羽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刚要追问,就见空中云团里又涌出了许多灰云。

这下子风棋的精力不得不再次回到风家众人身上,危机之下绯羽也忘了继续纠结神印虚影的来源细节。

见大家辛苦抵抗,宁霜霁和白玦更是像受了重伤似的嘴角不住往外冒血,可水火组成的两条长龙愣是无法朝前移动半分,绯羽也跟着着急起来。

灵光一闪头脑一热,绯羽突然有了个主意。

她再次抬手做抱镜之状,却在青鸟群飞出瞬间将手朝两个神印所在方向送去——青鸟群顿时分作两股直冲入神印虚影之中。

“拜托了,借我些力量!”绯羽默默念着。

灵力凝成的青鸟一只只略过神印,穿透而过后数量当即多了许多。铺天盖地的青鸟群直涌入天际,开始在巨大的云团下方盘旋起来。

远在康毓山的方榭仰头望向漫天青鸟,想起先前它们牵着妖族灵力朝天净山赶去的情景,果断回身下令道:“立刻布阵,将灵力尽数输给天上这些青鸟!”

康家小弟子们不明所以,但皆相信大师姐的判断,不敢耽误时间,立刻定好站位。

当阵中方榭将汇聚于己身的灵力推入长空之后,青鸟群果然如她所想,一点点衔住灵力后朝同云团缠斗的二人飞去。

继康家之后,庄家、戚家甚至是妖族都有灵流升入空中,被飞至的青鸟带着引向了远方的天边。

……

灵力透支之下,宁霜霁只觉经脉骨骼中皆是剧痛,可她打定主意不死不休,任凭嘴角血滴滑落也未曾顾忌半分。

双方都在消耗着,只要撑下去,赢的未必是天地门之灵。

不知僵持了多久,宁霜霁忽觉身上一阵轻松,原本接近枯竭的灵流中好似不断涌着新生的灵力,暖意登时传遍全身,痛感也随之逐渐褪去。

再看身侧盘旋的青鸟,她了然一笑。

相比得万众相助的她和白玦,云团里的天地门之灵就没那么轻松了。

眼见费力挡住许久的水火二龙又开始有逼近之势,天地门之灵再笑不出来,咬牙切齿喝道:“困兽之斗!不自量力!”

“困兽之斗?哼,看来你们还有点自知之明。”宁霜霁呛道。

天地门之灵自取其辱,气得咆哮:“总求天地给予祝福,真见到了我们又愚蠢反抗,简直不可理喻!何不以臣服换取安宁,乖乖束手就擒?”

宁霜霁啐道:“你们两个看门的,也好意思自比天地!今天就好好看看你们最瞧不起的万物生灵是如何撕碎你们野心的吧。”

有了各方助力后,空中对抗再次陷入焦灼。

绯羽踉跄了一下,差点跪到地上。

她的灵力本就低微,这才不得不试着借神印虚影之力,否则根本不可能承受住那么多族群的灵流,可就算如此,还是很快就透支了体内灵力。

全身剧痛下小青鸟眼泪扑簌簌地往下落,可手却未曾放下过半分,当真又怂又犟,犟到最后血都吐了好几口,抽泣声也更大了。

风棋又替风家众人挡去了一波灰云,再回身时小青鸟就成了这可怜巴巴的模样。

不知为何他忽然心里一抽,有些讶异。

他从前很爱逗弄这只小妖,听她说想帮忙时也总会一笑而过,只是笑笑而已,并没有往心里去,因为他打心眼里觉得这小东西爱哭又脆弱,压根帮不上什么忙。

可此时见她这样,风棋头一回觉得自己错得有些离谱。

他在想,他是不是和天地门之灵犯了同样的错误?

他是不是,过于轻视眼前这只小小青鸟了?

绯羽哭得正委屈的时候,一股霸道的灵力猛地冲入她体内,刚进入她体内后,就化成了柔和的力量,一寸寸抚平她灵力的空虚,成了可靠的助力,在她灵流中平稳推进着。

她正要扭头去看,就听身后传来了风棋的声音。

还是那么嘚瑟,语气却顺耳多了。

“我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