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神兽,太阴幽雀可谓是浑身皆宝。无论是妖兽亦或是灵修,倘若能得到它的力量将之炼化,说不定能一举修炼成仙。
但据《百妖异闻录》所言,太阴幽雀对万物有血脉压制。
它们生来便是世间主宰,万物皆对其俯首称臣。
然而这只太阴幽雀身上被下封印,力量尽失如今动弹不得。巨蟒才心生歹念蠢蠢欲动,妄图吞噬它。
究竟是谁有此能力能对它设下封印?这可是神兽啊!江洛百思不得其解。
“呖……”
又是一声微弱的叫唤,太阴幽雀华丽的双翅也随之暗淡几分。
看来这太阴幽雀支撑不了多久,若是放任不管,它必死无疑。无论救与不救,巨蟒显然都不会放过她这个误闯之人。
江洛心念一转,下了决定。
她轻抚了一下笛身,有一物从笛中飞出,银光一闪,转瞬消失在上空。
一咕噜站起身,江洛双手在笛孔间快速游走,间或吹奏出一两道尖锐的笛音。笛音回荡在四周,巨蟒的移动速度慢了少许,碧绿蛇瞳带着些许涣散,只是却始终未曾离开太阴幽雀半步。
江洛心中叹了口气,双手仍在快速动着。
她的灵力过于微弱,光靠“掠影”的笛音显然无法完全控制巨蟒。虽然早已猜到,但未免升起一股挫败之感。
不过……
她抬眸看向巨蟒上方,有一短剑在巨蟒七寸之处,悄无声息下坠!
而巨蟒丝毫未察觉。
江洛唇角漾起一缕笑意,当下松了一口气。
她此前在书中曾看到过,蛇类靠热感识别活物。
在巨蟒的视线范围内看到的是江洛,她双手的动作吸引了蟒蛇的视线,兼之掠影的笛音削弱了它的感知。在它视觉盲区上方,短剑小幅度的动作自然无法引起巨蟒的注意。
妖兽毕竟是妖兽,左右不过一群无脑之物。
眼看着短剑即将扎入蟒蛇体内,那碧绿蛇瞳却是骤然一凛,染上几分人性化的嘲弄意味。未等江洛回过神来,巨蟒尾巴一甩,竟是精准将短剑挑飞!
巨蟒冷嘲道:“小小灵修,竟敢在吾面前造次。吾本想饶汝一命,却不知汝竟如此不识好歹。”
“哦?竟然是有灵智的妖兽?”江洛收笛在手,来了几分兴致。
灵修与妖兽向来是不死不休,其关系恶劣程度比之与魔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据书籍记载,远古时期,妖兽凭借蛮横的肉身强度,肆意掠夺吞服天材地宝,修为远超寻常灵修,灵修一度被圈养当成妖兽盘中餐。
在漫长的被奴役的岁月中,灵修渐渐学会利用智慧反击毫无理智的妖兽。
可灵修在成长,妖兽亦在进化。
少数妖兽天赋异禀,修习进化出灵智,修为灵智俱全,因而这类妖兽灵修不会轻易招惹。
据说还有妖兽可化形成人,与灵修无异。
只是从未有人亲眼见过这些化形妖兽。或许,化形妖兽混入人类也尚未可知。
巨蟒哪管她所言,蛇尾一动,直直袭向江洛。
江洛面色不变,将掠影插回腰间,双手快速捏出一诀印。
一道灵力屏障在她手中悄然生成。
她手一挥,灵力屏障脱手而出,飞向太阴幽雀,将其层层罩住。
随即她向后弯下身,避开正面袭来的蛇尾。指尖拂过掠影,大喝道:“剑来!”
被挑飞的短剑应召而来,狠狠刺向巨蟒的尾部。短剑在巨蟒蛇尾处划出一道浅痕,连鲜血都未出现。
灵力不足……
虽说凝出灵力屏障耗费了江洛大半灵力,但她却也没想到巨蟒皮这么厚。
受了伤,即便只是一道浅浅划痕,但那巨蟒显然是被刺激到,迅速摆动蛇尾袭击江洛。
瞥了一眼被护在灵力屏障内的太阴幽雀,江洛足尖点地,几下后退,嘴角挑起一抹讥嘲的笑意,“小小妖兽,不过如此。”
杀伤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闻言,巨蟒失了理智,见她想要逃跑,扭动着身躯向她追来。
江洛一边后退一边左躲右闪,避开那难缠的蛇尾,口中还时不时出言挑衅。
这巨蟒虽有灵智,但好像也不多,她仿佛逗傻子般遛着巨蟒远离太阴幽雀。
她吹奏着掠影,与巨蟒保持在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有掠影在手,她想逃跑轻轻松松。可惜以她如今的灵力,却也伤不到巨蟒半分,只能慢慢消耗巨蟒体力,另寻机会。
见久追不上,巨蟒勃然大怒,它仰天发出一声震天咆哮,碧绿蛇瞳逐渐发红。
这是,狂化了?
江洛眉心一跳,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
狂化后的巨蟒速度远超江洛的想象,她一时大意躲闪不及,颈部便已被蛇尾层层缠住。
脖颈被越缠越紧,能吸入肺部的空气愈发稀薄。
“哐当”一声,掠影从她手中掉落。
这是濒临死亡的感受吗?脑海浑浑噩噩,一片空白。
耳旁炸开巨蟒暴跳如雷的声音,“可恶的灵修,吾要你死!”
江洛陡然惊醒。
想要杀我?哪那么容易!
她扒着巨蟒尾部的双手放下,颤抖着手欲掐出一道繁复的诀印,“招……”
正在此时,几道剑气破风而来,精准袭向巨蟒七寸之处。
巨蟒注意力全在江洛身上,那人隐匿得好,谁也不曾察觉到他的存在。凌厉剑气划破巨蟒躯体,鲜血从伤痕中喷涌而出,些许飞溅到江洛身上。
巨蟒吃了痛,尾部一松,江洛直接被甩飞到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又是好几道剑气呼啸而来,强横的灵力在空气中泛出阵阵涟漪,再次击中了巨蟒要害之处。“轰”的一声震天巨响,那巨大的身躯抽搐几下,便倒地不起了。
“铮……”长剑入鞘的声音传来,有一少年从天而降,缓缓落在她面前。
少年面对着她,着一身月白色长袍,左胸口绣着的茶花图案清晰可见。江洛记得这种形状典雅精致的茶花,她的娘亲平日里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娘亲曾告诉她,此花名为行迹无悔,是茶花中难得一见的珍品,分布……
分布在哪来着?她一时想不起来。不过她倒是记得,此花无法在百越种植。
少年见她脸上染了鲜血,拿出一条手帕递给她,“这位道友,你还好吗?”
平静的嗓音如一泓清泉般令人迷醉,明明只是几个简单字句,但从他口中道出,是如此好听。
江洛怔怔看他,阳光映衬着他的脸,白璧无瑕,长发如墨,眸若辰星,俊俏非凡。
手帕上亦绣着同样典雅精致的白茶花,江洛混乱的大脑划过一缕思绪。
这么好看的花儿,和他真配啊,可不能给弄脏了!
一咕噜从地上站起,江洛随意用袖子擦去脸上的血迹,笑意吟吟,“没事!我身上太脏啦,就不浪费道友你的手帕。”
她身上沾了血,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此刻倒真是狼狈不已,尤其是与这光风霁月的少年相比。
江洛轻咳一声,明眸瞬也不瞬地看他,眸中唇上都带着热切的笑意,“在下江洛,你唤我洛洛便可。多谢道友出手相救,可否请教道友名讳?”
“我吗?我叫陆逾。”
陆逾……陆逾……江洛在心中默念好几遍,短短二字在她心尖上滚了好几番,左胸口仿佛被注入一股热流,柔软且温暖。
许久之后,江洛仍记得陆逾第一次告知她名字时的那种悸动。
一见钟情,莫过如此。
见她久久不说话,陆逾只觉得这人十分奇怪。但他自己不是多言之人,也未开口。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江洛才想起她尚有一事尚未解决。
“陆逾,你随我来。”
看她匆匆离去的背影,陆逾不明所以。但依他的待人之道,也不好直接转身便走。
不知为何,他心中涌出一种奇怪的预感,好像惹上麻烦了……
陆逾跟着江洛来到太阴幽雀身旁,看到她为太阴幽雀撤去灵力屏障,不由问道:“你方才是为了救它才对上那巨蟒?”
灵修与妖兽水火不容,灵修屠杀妖兽不稀奇,但这种为了妖兽而惹怒另一只妖兽的行为,他却是头回见。
江洛手一顿,心下考量了几番。
太阴幽雀是这世上令无数灵修和妖兽趋之若鹜的存在,他们畏惧太阴幽雀的力量,却也想将那超越常理的力量据为己有。
她存着几分试探之心,将一切和盘托出。
瞳孔微微一震,陆逾不自觉多看了几眼太阴幽雀,眼眸微垂,不知在思索些什么。
江洛一直在观察他的神色,半晌后,看到他面色重归于静。
江洛知道,她赌对了。
她偷偷地笑着,脸上灿烂的笑意直达心底。
就是这个人了。
她对自己暗暗说道。
地上的太阴幽雀呼吸已十分微弱,有一下没一下的,像是随时便会逝去。
陆逾右掌凝出一道绿光,欲向它输送灵力。岂料在触及它时,其额间忽地浮现一道血红印记,“喀”的一声细微响声,绿光被生生弹开。
这是怎么回事?
陆逾与江洛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相同的疑问。
他又试了好几次,无一例外,灵力全数被弹开。
江洛秀眉微蹙,嘴唇抿得死紧,纤细的手指不自觉地一下又一下点着地面。
太阴幽雀似是察觉到她的焦躁,赤橙左翼缓慢覆上她掌心。
“呖……”
分明已经虚弱到极致,它还是艰难地发出一丝嘶哑的叫声。
江洛愕在原地,这是在安慰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