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院,夜谈心(1 / 1)

诸邪不避 明烛夜归 1594 字 2023-06-02

红日西坠,落日的余晖即将消失殆尽。

江洛信步前行,指尖抓住了一缕柔和的浅红色斜晖。她食指轻点灵力水晶球,微弱的灵力顺着指尖注入灵力水晶球内,转瞬消失不见。

果然如她所想,灵力水晶球毫无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众人一直在等着灵力水晶球滑动的画面,可直至五分钟过去了,灵力水晶球不仅一动不动,甚至圆球内没有显露出一丝灵根的颜色光芒。

今日不合格的灵修不少,但灵力如此低弱之人却只有她一个。

先前她装得一副四平八稳,胸有成竹的模样,见状,导师嘴唇绷成一条直线,“小姑娘,你耍我呢?”

“当然不是。”江洛双手一摊,状似无辜道:“我只是想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显然从结果来看,你们的感知都没错,我就是这么弱。”

你!”导师被气得眉头紧皱,怒火中烧。

正当两人剑拔弩张,互不相让之际。

有一白衣少年从不远处徐徐而来,少年头发以竹簪简单束起,面容清隽,眉目温润柔和,皎如玉树临风,甚是清风朗月。他身负一柄长剑,随他而过,隐隐可闻剑中传来浪鸣之声。

他明亮的眸光越过人群,与江洛遥相对视,唇角微微勾起,漾出一抹温柔的笑容。

江洛眼神不闪不避,冲他笑得眉眼弯弯。

这下倒好,不需再耍其他手段就能进入出云学院了。

“浪鸣?是踏浪剑!他是江清许江师兄!”

听闻江清许三字,寂静的人群开始骚动起来,学子们小声地议论着,不时兴奋地朝他张望。

江清许其人,毫不客气地说,他日后会是云起大陆最优秀的灵修。原因无他,江清许是那仅有的融合灵根中的三人之一。

其余二人,一人是三千年前名震大陆的逍遥门门主叶轻舟,一剑惊鸿叶轻舟,惊鸿剑之名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便如今天府没落,逍遥门早已覆灭,可灵修提起他时愤怒之余,更多的是对其油然而生的钦佩。

另一人则是三百年前的闲散灵修席一霜,有求必应席一霜,“泠寒”剑所到之处,诸邪退散,恶人离首。他独自游走天地之间,无人看过他的脸,无人知晓他的过去。过往留名不留人,云起处处皆是他的传说。

无人会质疑江清许日后的成就,若无意外,他定会是云起漫漫历史长河中执笔书写,受尽赞誉的一人。

江清许,江洛……

陆逾了然一笑。

难怪她竟如此有恃无恐,有这么一个能替她撑腰的兄长,狂妄一些又何妨?

不对。

方才一闪而过的想法立刻被他否决。

能在栖月林内将巨蟒耍得团团转的人,又怎会只有这点实力?可灵力水晶球分明又未出错……

陆逾百思不得其解,可他相信自己的眼睛。江洛绝非是那种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狐假虎威之人。

有了江清许的介入,就算他人颇有微词,江洛最终还是得以成功入院,成为出云学院的学子。

毕竟,那可是江清许啊,以摧枯拉朽之势横扫百越所有年轻灵修,他的威望在出云学院内甚至比某些导师还高。

就这样,一场声势浩大的招生考试就此落下帷幕。

夜幕西垂,银色的清辉倾洒而下,照亮一室宁静。

翠环亭是距江清许卧房不远的一处亭子,地处偏僻。江清许喜静,平日里除了他会来此坐坐,基本再无他人踏足。亭子后肆意生长着一颗年份久远的巨大樟树,微风拂过,隐隐可闻樟树的香味。

亭内有一石桌,石桌下四把石椅,江清许与江洛围着石桌相对而坐。

江洛眼巴巴地望着江清许,摆出一副委屈至极的模样,企图蒙混过关。江清许什么都好,修为,相貌,涵养都是一顶一的,但就是对她关心过分,生怕她再出现任何差错。

江清许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瞧她。

怪哉,若是往常,江清许定是早就各种问题抛出来了,为何会来出云学院?为何不与他商议一下……像今晚这般平静,倒是头一遭。

江洛摸不准他的想法,惴惴不安道:“哥哥,你不问我些什么?”

还用问吗?一看便知。

江清许眸色深沉地凝视着她,今日江洛看那少年的眼神,他在一旁看得分明。

这种眼神他并不陌生,江书鸿看云锦时也是这般,缱绻情深,容不下第二人。

江清许问道:“他是谁?”

“啊?”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江洛有些困惑,待她细细捋清思路时,不由讷讷道:“陆逾,他叫陆逾。”

虽知此事已定,再无转圜之地,但作为她的兄长,江清许忍不住劝道:“你与他相识不过短短半日,他品性为人你知之甚少,不该就此粗糙定论。”

“那又如何,父亲与娘亲不也是初见钟情,再见倾心,第三回父亲就忙不迭上娘亲家里提亲去了。”

江清许如何不知她意,江洛就是这个性子,一旦认定,就不会再改变,即便撞到南墙,头破血流,亦不会松口。

他一时语塞,忍不住倾身敲了一下她的额头,“你啊,真是让我不省心。”

“我分明很乖!”江洛不服。

“……”江清许无奈道:“当众对导师施展幻术的那种乖吗?”

江清许揉了揉眉,他一想起导师回过神后察觉自己是被幻术蛊惑才松口的表情,就极为头疼。

“他不让我进出云学院我有什么办法。”江洛理直气壮,“我能对他用了幻术而他毫无察觉,那不就证明我是有实力进入出云学院的?

她不以为然又道:“哥哥你应当去给他们提个建议,换个测试法子,省得错过跟我一样出类拔萃的灵修。”

江清许噎了一下,不愿与她再掰扯这些没有结果的事,他话锋一转,“你若非要留在出云学院内那就留下,将溯回给我,我代你去百灵学院一趟,师父与花溪院长有些交情,想必花溪院长也会给几分薄面。”

溯回!

江清许幽澈的眸光令她如坐针毡,如芒在背,她眼眸转了又转,在脑海里疯狂搜罗补救的办法。

暗觉不对劲,江清许沉声道:“莫找借口,说实话!”

江洛从未见过江清许生气的模样,他的样貌性子都随了云锦,斯文温雅,旁人见了他,哪个不道一声翩翩佳公子。

她也就泄了寻借口的心思,只好将太阴幽雀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他。最后又特意补上一句,“如若是哥哥,想必也会拿出溯回去救它的吧。”

闻言,江清许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这丫头当真是会见缝插针,绝不留一丝责怪她的理由。可事已至此,溯回没了便是没了,任凭他再如何苛责也变不出第二株。

他嗓音微缓,神色复杂,“洛洛,你可知溯回对你有多重要,你难道不想……”

“我知道。”江洛打断他的话。

她当然知道溯回对她而言是多么重要,没有人会比她更清楚。

“现在这样也很好啊。”江洛若无其事道,“这么多年,我不也这么过来了?”

沉默良久,江清许突然开口,“我不会。”

江清许直直地看着江洛,银色的光辉在他面上流转,衬得他白皙的面容更加温润如玉,可他却不容置喙道:“人都是偏心的,我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高尚。洛洛,我只会站在你这一边。”

江洛被他瞧得几乎怔住,放在桌子上的指节用力到发白,她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无尽的酸涩涌上喉间,刻在心灵深处的伤口再度被揭开,各种纷乱无章的思绪在她脑海间转了又转。

忽然间沉寂下来,她想起那些蒙尘挣扎的过往,也想起那株被她用掉的溯回。

这些年来,她就像一只跌落深井的蜗牛,一直不断努力的往上爬,在看到曙光的那一瞬间,深井被合上井盖。

并非无法承受,只是在看到陆逾执剑英姿飒爽的模样,只是当她听到江清许所说的那句“洛洛,我只会站在你这一边。”

她心中不免生出些阴暗的想法:若是今日放任不管就好了。

这种想法不过短短一瞬,她又想起江书鸿一字一句教与她,逼迫她在书案上誊抄数百遍的话。

她瞬也不瞬地直视江清许,眸光清明而又坚决,“且思,且行,但求问心无愧。”

这是他们江家的家训,也是他们二人识字明事以来,听过,看过,写过的最多的一句话。

江清许心中又酸又涩,有种说不出的滋味,他的手指紧握成拳,任由指甲陷入肉中,任由疼痛在他身上蔓延。

幼时的江洛是最不喜这些东西的,什么规矩体统,什么家训礼法教义,让她学这些条条框框,比罚她抄书还难受上百倍。

那时的她为了逃避学习这些,向他撒娇装哭服软无所不用其极,好让他能在江书鸿面前给她说说好话,江清许自是不应,他也觉得这些是灵修必修之事。

三年未见,如今的她已然学会这些,江清许本应喜悦的,可不为何,他连半分喜悦之情都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