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泮日,蒙冤屈(1 / 1)

诸邪不避 明烛夜归 1994 字 2023-06-02

近些时日,江洛时常拜访月沐阁,她几次三番缠着水镜要拜她为师,可水镜一直不为所动。每每对上水镜那冷若冰霜又带着一丝探究之味的目光,江洛就忍不住咬牙切齿。

她想,若非她连用几株珍稀药材换了月沐阁内的一些药草,她肯定会被水镜毫不留情轰出月沐阁吧!

点了点身上骤然减少的天材地宝,江洛内心泣血不止。

她药材没少花,但也不见水镜对她留一分薄面。

她觉得自己就像水镜圈养的肥羊,就算羊毛全被薅秃了,也不愿分她一点青草……

这日阳光正好,江洛在院内闲走时遇到了陆逾和韫玉,两人似是相约前往文书阁查阅一些术法剑招。

文书阁是出云学院的藏书阁,内里书籍甚丰,上至术法剑招、灵器图鉴,下至云起史记、百家杂谈一应俱全。

江洛想起她的早课,教习天南海北讲了一通,无外乎一些仙门世家,规矩礼法之类的无用之语,据说这些连三岁小儿都能说上一二,可她竟一个都不知!

江洛甚感头疼,她连自家从何而来,又为何定居桃源乡都不知,哪管那些家系庞大,族谱厚得能成书的仙门世家之事。

江洛本不在意早课,可她没想到早课居然有结课院试!据说自出云学院建立以来,并未有学子不通过院试……可她如今真的,什么都没听懂……

于是江洛决定与他们一道来文书阁学习一番。

她从书架上抽出三大本厚厚的书籍,一脸苦色坐到陆逾与韫玉对面。

陆逾奇道:“你拿这些书做什么?”

江洛翻开《云起杂谈》,哀嚎道:“这些都是早课所学。我当真羡慕你们不用去上早课,那老师讲得甚是枯燥乏味,我都不知其他人是如何听得下去。”

韫玉道:“你若实在不愿学,可拜师父为师。师父几次提及想要收你为徒,这样你便可不用再去听学。”

江洛翻书的手顿住,“我又不是剑修,拜他为师做什么。”

“……”陆逾道:“那你为何要拜水镜长老为师?

江洛挺直腰杆,状似严肃道:“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若水镜长老真成了我师父,作为一个好师父,给徒儿几株药材不过分吧,再给我炼几颗丹药不过分吧。”

说着,她自己倒先笑出了声。

陆逾看她一眼,知她只是说着好玩,心下好笑,却装作不认同道:“你这样,哪个敢收你为徒?”

瞧他神色冷淡,江洛顿时慌了,忙道:“我说说罢了,陆逾你别当真。”

陆逾忍俊不禁,他尝试压了压面上明显的笑意,却还是被江洛看得分明。

江洛气道:“好啊,陆逾你居然捉弄我,你若是再这样,我……我……”

陆逾岿然不动,“你什么?”

江洛“我”了许久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泄气道:“我看书……”语毕,她将书籍支起,假装认真在看。

见状,陆逾不再说话,微微垂目认真看起卷轴中的术法剑招。

江洛抬眸偷偷望了过去,少年看得认真,睫毛在如玉的面容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好看得紧。

越瞧着心里越发欢喜,她唇边牵出一抹笑容,隐在书下无人得知。

韫玉理也不理,手中书籍有序翻过一页,对他们二人的言论不置一词。

不再交谈后,江洛倒也沉得下心去看这些书籍。书籍生僻字不多,遇到费解之字,她连蒙带猜也能理解得过去。

读得正酣时,忽然听闻窃窃私语之声。

离他们不远处的书架后,传出两位少年的声音。他们三人所处之地较里,因而少年们并未察觉他们的存在。

“沈兄,你这神神秘秘的,可是要说什么?”

另一位少年道:“楚兄,你可听过“不知愁”?”

二人声音不大,但灵修耳目清明,江洛很容易就能听清他们交谈内容。她虽听得清清楚楚,但这还不至于扰到她。

江洛垂眸,正欲继续捧读。

却见她对面的陆逾在听到不知愁三字时,缓缓抬眸,循声望了一眼。

少年眸中跳动的神采,短短一瞬,远胜繁星。

这不知愁是何物,竟能让陆逾如此欢喜?

江洛心中暗惊,止住手中阅读之举,静静细听。

楚姓少年惊道:“你说的可是“云起三绝”其中之一的不知愁?我自是听过,那可是难得一见的酒中极品啊。”

沈姓少年道:“我前两日听师兄们谈及才知,这不知愁竟是云川长老所酿。只是酿造工艺极其繁杂,现今也没几坛,也不知都在谁手中。”

楚姓少年答道:“我猜院长和三位长老都是有的,或许一些德高望重的导师也有。”

两人说来谈去,言语中皆是想细品不知愁的愿望。

江洛留意着陆逾,他已收回目光,又在细细阅读手中书籍,仿佛那一瞬间的欣喜不曾发生。

如若不是手中许久未曾翻篇的书页,江洛还真以为这不过是她的臆想。

真的有这么喜欢吗?

江洛暗暗记下少年们的对话。

其实她对酒的印象极差。

江家院内有一处亭子,闲来无事时江书鸿便会和云锦在那小酌片刻。

江洛年纪尚小,江书鸿不允她喝,她远远闻着那香味,心中好奇不止。

心痒难耐,越想越是骚动,而她又不是个能克制自己的性子。

于是她趁着夜深人静,偷溜进酒窖偷了几坛出来。

揭坛时一阵扑鼻浓香,江洛当是什么好东西,“咕噜咕噜”一口气喝下半坛。

哪知却被涌上喉间的辛辣之味刺激得够呛。她喝得有急又快,不多时便已醉倒在亭内,几坛酒被她胡乱扫落地上,透明液体流了一地却不自知。

可想而知,当她清醒过来后,被震怒的江书鸿罚去抄书抄了整整半日。

江洛边抄边暗自腹诽,她不懂这东西哪里好喝了,得不偿失。

但是,如若是陆逾喜欢之物,或许有其可取之处?

……

又七日,江洛来回去了数趟月沐阁,终于得了水镜松口应允。她喜不自禁地跑出月沐阁,找寻陆逾。

在见到陆逾清瘦挺拔的身姿之时,江洛步履微缓,轻咳一声,而后又快步前行,来到他身侧。

“陆逾,我有一事相求!明日我要外出寻几株药材,归期不定。若是长老们问及,你替我打一下掩护可行?”

陆逾早已习惯她的唐突,“为何突然外出寻药?”

江洛自然是不能将实情告知他,她眼眸微弯,将早已备好的借口道出,“修习遇到瓶颈,外出寻些药材辅助修习。”

“……”陆逾不信她所言,“明日便是入泮日,你真是为修习出院?”

入泮日?

江洛怔了怔,却不知还有这种事,她寻思片刻,想不起这是什么重要日子。

不过陆逾既然如此认为,她便顺水推舟答道:“二者皆有。这入泮日好生无趣,你也知我的药材尽数被水镜长老换了去,眼下确实急需药材。”

陆逾心下叹了一口气,道:“那你小心些。”

江洛展颜欢笑,“好!”

两人绕过一处拐角,江洛一时不察,差点被疾步而行的人撞开。

撞她之人冷冷剜了她一眼,并不道歉,却是对身旁的少女温声道:“采莲,我们快走吧。”

话音刚落,她像是唯恐沾上脏东西般,快步远离。

名唤采莲的少女微弯腰,一边道歉一边又急着追上那人脚步,“对不起!是我们失礼了,望二位道友见谅。”

虽然撞她之人态度不佳,但既然有人道了歉,江洛也不愿追究这点小事。

不过她细一回想,方才那撞她之人,竟是竹浣喧。而名唤采莲的少女,是那日替她拿教习卷轴的少女。

江洛暗自思忖,这两人一个自视甚高,一个胆怯心善,却能相处甚欢,看来这竹浣喧为人尚有其可取之处。

第二日清晨,一缕阳光挥洒而下,清越悠扬的钟声敲响第三下,出云学院的学子们纷纷而动,同至广场以待入泮礼。

江洛小心避开众人耳目,遥望人群前方。

人潮汹涌,密密麻麻,遮挡住她的视线。不过她知道在那前方,有她心悦之人。

江洛心想:不知陆逾看到时会是怎样,震惊?喜悦?还是两者皆有呢。

只要一想到他面上清淡的笑容,江洛心中便觉欢喜。

抚了抚掠影,她旋身而出,载着满心期待,全然不知身后风雨欲来。

入泮礼分点砂、授道二环。点砂开智,是让院长用朱砂在学子们眉心处点上一朱砂,望学子们往后修习一帆风顺。授道解惑,是让三位长老传授学子们为人之道,望学子们能摒除杂念,修习堂堂正正。

点砂礼已过,陆逾笔直地站在人群最前方,如芝兰玉树,眉间一点朱砂,更衬得他姿容过人,尽得天地精华。

他表面状似在静听授道内容,实则思绪有些飘远。授道礼一如江洛所言那样无趣,其间道理他早已听上数百遍。

只是他是陆逾,到底做不出逃掉入泮礼这样离经叛道之事。

授道礼正至一半时,有学子匆忙来报:月沐阁失窃,盗窃之人竟是江洛!

上玄及长老们屡次呼叫江洛名字而无回应后,寂静的广场逐渐出现两三点议论声,初时极少,而后愈发剧烈。

陆逾眉头拢起,听闻四周不断传来各种各样的争辩。

演武场的几番决斗,令许多学子对江洛心生敬佩之意。初时有人不信她会做盗窃这等事,而后不知是谁说了一句:江洛近日常去月沐阁,可不就是为了今日入泮礼行盗窃之事吗?要知道内阁里有诸多水镜长老耗尽心力炼制的灵丹,若是拿到一颗,那对灵力的提升可谓是一日千里。

不多时,便有不少学子纷纷赞同,简单一句话,令争辩之音戛然而止。渐渐地,只余一种声音,那些为江洛辩解得声音,逐渐消失在众人对她你一言我一语的声讨之中。

事态正朝一个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学子们言语之中讨伐之味愈发高涨,江洛不在这一事实更令他们忿忿不平。

上玄面色不改,他目光扫过广场上的众学子,只下令命众人找回江洛。

陆逾不动声色,站姿如松。他不信此事是江洛所为,但也并未出声为她争论一二。

怎会如此巧?倘若江洛今日不曾出院,如此低级的手段应当很容易被识破,可偏偏就是今日。

周遭声讨之声不断,陆逾轻叹一声,他察觉到了有人混在学子内煽风点火。

江洛行事随心所欲,她入院后的一桩桩一件件,确实称得上一句不合规矩。

有人不在意,有人欣赏,也会有人不满。

不满之人也许相互之间并不认识,但若有一个契机能令他们发泄,又哪管真假与否。而陷害江洛之人恰是抓住了这个,他想利用这些人的力量一举将江洛赶出学院。

不过那人还是年少,少算一点。

定罪并非一言之堂就能作数,驱逐出院此等刑罚,“犯人”不在,不能自辩,便不会草草下定论。

更何况……

陆逾看向上玄,他神色淡淡,并未受周遭影响。他能想通之事,想必院长及三位长老也能清楚。

他收回目光,静心思索此事来龙去脉。

他无需争辩些什么,他明白他需做的是在江洛回来时寻得证据为她洗去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