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管局一共就三个人,现在齐聚一堂在狭窄的房间里呈现三足鼎立的分布,气氛非常的微妙。
砚京看了一眼正对面看起来不像个正经人的男人,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转向一边放空发呆的那个,盯着看了几秒,砚京接着若无其事的低头继续自闭。
将她行为收归眼底的兰榭璆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一边端着罗盘的叶青微,表情有些动容,不自觉地收了收身子,坐直了几分。
砚京的眼神有如实质,黑沉沉地眸子盯着人看的时候表情有些阴郁,再看看她那张白的没有血色的脸,目光扎在人身上的时候如芒在背,带给人的感觉像是某种野生动物掠食时的压迫感。
她在看什么?兰榭璆想。
“那个孩子,”许久,砚京打破了平静,开了个口,然后继续淡声道,“不是我绑的。”
“首先,我没有作案动机,其次,我不具备作案能力。”
“况且,他也不具备让我铤而走险的特质。”
砚京不知道自己到底做没做,于是只能转换身份从她当受害者的角度分析她不可能是嫌疑人的原因。
按照所有的凶案剧情推测,这种剧情背后的原因不是图财就是报仇。
如果是仇家,绑走他施虐报复是最简单粗暴的报仇方式,但是没有,受害人被绑了几天比她这个嫌疑人都健康。
那如果是看中孙家有钱,将人绑走想要勒索个百十万,也能说得过去,但是也没有,孙家没有接到任何相关信息,如果不是孩子两天没联系上,真就不知道家里孩子丢了。
什么都不图,那么将人带走关五天,不管怎么看都不像是绑架,更像是小孩子吸引家长的小把戏。
“那你出现在那里的契机又是什么呢?”兰榭璆盯着砚京的眼睛,发现她说了这么多,眼神毫无波动,好像在说一件不相干的事情,这样的人,要不是心态极好,要不是真的有恃无恐。
还不知道如何拿稳自救剧本的砚京一默,开局就在那里,她也想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得罪了游戏官方?
仔细想来,她这个身份,从小胖子的指认角度来看她是嫌疑人,但从她自己的角度看她才是真正的受害者啊。
明面上的嫌疑人,隐藏身份受害者。
砚京还没想好怎么骗过去,一侧的叶青微突然起身,在两个人诧异地目光中叶青微示意他们继续,然后悄声离开了。
砚京沉默了多久,对面的兰榭璆就等了多久,表情明晃晃的就一个意思‘我看你能编出什么花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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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朔磊今年八岁,五天之前在放学的路上失踪了,时间恰好是周五,夫妻俩都不在家也没接到家里保姆的通知说孩子没回家。等两人忙完回去之后,正巧遇见前来上工的保姆。
阿姨坦言,自己在周五中午接到了通知,说给她放两天假休息。夫妻俩经常不在家,又是周末,本以为他们是想好好在家里陪陪孩子,不要阿姨插手,阿姨也就没有多问。周一回来的时候才知道,根本没有请假这回事。
一来一往,双方都以为对方在,结果错过了找人的最佳时机。
两天的时间能做的太多了,足以让一个人类幼崽消失在茫茫人海中。
“我是真的接到通知了的,这一点陈阿姨可以给我作证。”隔壁房间内,阿姨着急地解释,任谁涉入一场绑架案都会觉得害怕,尤其是这事儿真算起来还是她不负责任,怕摊上大事的阿姨战战兢兢地解释。
“周五中午,我给小姐喂完饭就送她去孙老先生那里了,她是每周末都要去孙老先生那里的。回来的路上取了海鲜了,每周五太太都有亲自订海鲜时蔬的习惯,我给她取回来处理好了她晚上亲自做给家人吃。”
“我那天家里有点急事,路上耽搁了一会儿,等我回到家里陈阿姨说孙小姐来过了,转达太太的意思,给我放假两天,让我好好休息休息。我是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
“孙小姐?”叶青微笔尖在纸上一顿,留下一个深深地墨点。
阿姨一顿,疯狂点头,“对啊,是她,是她来通知我周末不用工作的,这个陈阿姨和孙小姐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没有见到传话的人,也没有任何的凭证,就这样离开了?”叶青微问,阿姨能这样做,要不是心大,要不就是经常这样她早就习惯了。
阿姨木讷地点头,“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有时候先生太太突然通知我他们晚上要回家吃饭,让我准备好食材然后给我放一天半天的假,我是孙小姐找来的,工作都是直接跟她对接,所以每次都是孙小姐通知我的。”
阿姨也不明白这种有钱人之间的情趣,他们一周都不见得回来一次,每次突发奇想地搞家庭活动都让她忙的头昏脑胀。
这样的小把戏在他们家并不少见,尤其是最近,太太几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给她放假,带薪休假谁不愿意呢,阿姨自然是乐见其成。
隔壁的房间里发生了什么砚京并不清楚,只觉得对面那个大眼仔盯着人很是烦人。
“怎么,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你想好怎么狡辩了吗?
嫌疑人砚京表示这题无解。
开局就是死局,要不还是大家一起同归于尽算了。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兰榭璆追问,“案发地是在本市一片荒废的烂尾楼里,六年前开发商跑了之后那里便荒废了,平时除了野狗野猫会去之外并没有什么人去,你去那里做什么?打狗?还是抓猫?”
砚京默了三秒,最终决定实话实说,“我说其实我才是这场绑架案的受害者,你信吗?”
小胖子毫发无损,其他人都he了,受伤的真就只有砚京一个人,并且附赠牢狱之灾大礼包,受害者可不就只有她一个人吗?
兰榭璆:“我信不信有用吗?”
砚京颓然。
K区是其他区挤出来的新区,除了名字新之外其他地方都是配套落后的零部件,东一点西一点每个区随便扒拉出一点没有发展前景的产业凑起来的,因为跟不上其他区的发展速度,所以被抛弃了单独成立一个区。
而这片地,就建立在海边新地,是海平面下降后特批填海出来的一小片地方,专门用来挪至跟不上其他区发展的产业,久而久之底层劳动力也就跟着迁移了过来。
在经历了所有不幸之后,砚京最幸运的一件事就是她上一个马甲生活区就在K区隔壁,那时候这里还不是K区,还只是一片浅海区与淤泥地,站在马甲所在的高楼上,高耸的烟筒停在深海高塔附近,每天只能看见东升的太阳与傍晚间烟雾深郁的烟筒,而新建的K区就在烟筒的后面,巧不巧地,站在烂尾楼上,正面对着的刚好就是砚京天天都能看见的烟筒,背面就是从来没看见过的夕阳。
兰榭璆打量着砚京,发现她平静地有点反常了。
这个年纪遇到这种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事儿,她精神一点都不着急。
“这起绑架案,看似是一个富商的孩子被绑架了,但是从各方面来说他都没事,因为实际上有事的人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受害者。”砚京垂死挣扎。
“你们努力的方向错了,需要被救的人是我,”要不是她身边还缺一个人在她失踪的时候报警,这嫌疑人的身份怎么也轮不到她来做。
特管局是特殊事件管理局,俗称鸡零狗碎居委会,放在其他区就是一个正义之光罪恶的克星,但是放在K区,一个十不管的地盘,前十区都不搭理,底层鱼龙混杂,加上砚京才三个人的特管局混的还不如隔壁工地好,要不还是散伙各回各家算了,兰榭璆想。
“你们现在就去问问那位受害者。”得不到兰榭璆的回应,不消几秒,砚京便对眼前这位未来上司有了大致的了解,反客为主,“他指认我是嫌疑人,那一定知道我是怎样绑架他的吧?我用了什么方式将他带到那里,又对他做了什么,我有没有跟他说过话,我说什么了?这五天里我在哪一天哪个时间去过,他又是怎样生存下来的,总有一点能说的出来吧。”
砚京肯定,她跟孙朔磊没有面对面见过,她清醒的时候是在烂尾楼,也就比救援提前那么一两分钟醒,空荡的楼内并没有人,她背靠在承重墙,旁边就是没有任何防护的窗户,那砰的一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落地了,接着她便再次失去了意识。
“你的意思是他说谎了?”
“那个小胖子,说绑架他的人是个女人,还是说我。”
兰榭璆垂眸。
孙朔磊的指认现场只有叶青微在,孙家人在他被救出来之后就抵制所有人探视,孩子遭罪了,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个小小的举动都可能刺激到他,等他醒来之后很久才像皇帝选妃一样,经过孙家人的介绍挑挑拣拣好半天才选定了天选之子叶青微,理由是他看起来比较面善。
叶青微进去不过五分钟,除去前后两分钟的磨蹭打招呼,三分钟就说了这么一条,指认出一个女人。
而砚京就在现场,人昏迷之后医生顺路将她一起抬走了,一通检查之后就是低血糖,再就是手心蹭破了一点皮,然后就没事儿了。
自然而然的,砚京就变成了第一嫌疑人。
“我看起来,也不像是闲着没事儿绑一个小胖子玩的人吧,”砚京说的从容,“你能把事件相关线索跟我说说吗?”
兰榭璆:“你觉得呢?”
砚京无所谓,“既然你们认定我是嫌疑人,那么没怨没仇的我为什么要绑他呢?”
兰榭璆:“我要是知道嫌疑人就不是你了。”
想了想,砚京觉得自己有必要再拯救一下,“如果不是仇富也不是寻仇,那么激情作案的可能性也很小,随机选择那么多人,就算‘我’喜欢挑战性,这未免也太挑战了吧,又不是比赛举重,放着那么多能让我一下抱走三个的幼崽不要去扛一个比我还要壮硕的小胖子,我有病吗?这样做失败的几率比成功率高多了。”
兰榭璆冷笑,她一个嫌疑人,现在在给他分析她的作案动机,如此嚣张,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嫌疑人,兰榭璆想最后一定要解雇她,特管局不要这么上进的人。
“除非,”砚京想了想,继续说,“‘我’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孙朔磊。”目标是她本人啊。
“或者说,孙朔磊只是个引子,而我才是被迫害的那个,事情也并非完结了,而是刚刚开始。”抛除自己嫌疑人的身份,砚京想,这一定是一个后期开大的案子,而她,就是案子中被算计的一环,也有可能是人设发光有预谋的天选之女,至于到底是背锅的还是掣肘兰榭璆他们的进度,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