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身体没什么大碍,记得多喝水,好好休息。”医生看着面前比她憔悴的女人,安慰道。“您也别太着急了,孩子现在很平安,您刚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能过度操劳。”
孙夫人纤弱的身子看着像是能被风吹走,孙朔磊是她的第二个儿子,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原本就瘦弱的女人就像是被压垮了的稻草一样,一夜之间鬓角添了许多白发,医生看了有些于心不忍。
孙敏点了点头,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我知道了,麻烦你了易医生。”
易萧隐在口罩后面的唇角弯了弯,眉眼温和,“医者本分,怎么没看见你先生?他没来吗?”
说完,她冲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现在父母的陪伴对他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孙敏笑容一顿,脸上的表情没变,她抬手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臂,淡声道,“他回家给小磊收拾东西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易萧没再说什么,等她离开之后,孙敏在外面站了几分钟才转身回到病房里。
孙朔磊已经醒了,人正趴在小桌上看书,看到孙敏,孙朔磊冲她笑了笑,孙敏看着他生龙活虎的样子,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一下子落地了。
她的孩子平安回到她身边了。
“妈妈,”孙朔磊动了动身子,给她让出一个位置,示意孙敏坐到他身边去。
孙敏笑着依了他,看着他手中的书,温声询问,“怎么不好好休息,医生姐姐说你要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看好吗?”
孙朔磊摇头,语气坚定,“这是老师布置的任务,下个周我要给同学做演讲的,我还不熟悉,要多读几遍才行。”
故事书薄薄地一本,拿在手里轻飘飘的,孙敏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给他买过这种书,孙朔磊喜欢读书,从家里哪个角落里淘出来的也说不定,孙敏也没在意。
“故事讲的什么?你可以先讲给妈妈听吗?”孙敏有意转让他的注意力,凑过去跟他一起看。
孙朔磊大大方方的将书让出来,挺胸脆声开口,“是小花苗历险记。”
“嗯!”
“小花苗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子,她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有聪明的姐姐与可爱的弟弟,她每天生活的都很快乐。”
孙敏心思不在这里,嘴上还是配合的问,“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一场突如其来的龙卷风将她的家人带到了另一个世界,为了拯救她的爸爸妈妈,小花苗勇敢的背着她的小书包上路了,一路上,她见到了很多漂亮的风景,也有很多坏人用糖果引诱她,都被她躲开了,小花苗向着太阳升起的方向走啊走啊,直到她看见一片蓝色的大海……”童声清脆,带着几分天真,简单的讲述便已经胜过所有。
不自觉地,孙敏跟着故事的思路想到了孙朔磊被绑架的那片烂尾楼里,正对着的就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海水汹涌,像是能吞天,当海浪迎来,登上烂尾楼的孙敏被那一霎惊到了,远隔千米,海浪像是要吞掉这一切一样不顾一切嘶吼着迎头打来。这样的场面,对于孙敏来说,就像是被细丝悬挂在深海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下去的惊恐,而她的儿子,独自面对这样让人绝望的场面五天。
“最后,小花苗勇敢的救出了自己的家人,他们永远的生活在了一起。”孙朔磊用向往的语气念完,然后拍了拍孙敏的胳膊,小大人一样,“妈妈,以后我也会像小花苗一样勇敢的保护你们的。”
孙敏笑不出来了,在孩子失踪到现在的这几天里,她一直硬撑着,撑的太久了,连她自己都忘了卸下,被却孙朔磊的一句话搞得就像是心被狠狠地攥了一下,酸涩疼痛。
看着孙敏抱着他,孙朔磊抬手擦了擦她的眼泪,“妈妈不要担心。”
自责,愧疚,种种情绪挤压着孙敏,她的脑子一团懵。
“怎么没看见爸爸,他去工作了吗?”
孙敏擦了擦眼泪,温柔地摸着他的脑袋,轻声说,“是啊,爸爸去工作了,不过你刚刚睡觉的时候他一直都在,还说你瘦了,你不知道,爸爸看见你的时候都吓哭了。”
“那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嘲笑爸爸,男子汉怎么能轻易落泪。”孙朔磊合上书,胖乎乎的小脸上五官团团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逗得孙敏笑不停。
“好啊,”孙敏靠在他身边,神情莫测,过了几秒轻声说,“等以后我们一起嘲笑他。”
孙朔磊又做了几个鬼脸逗她,孙敏也很配合她,两个人玩了一会儿,孙敏的通讯器突然震动。
“妈妈先出去一下,你继续看书,累了就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她起身伸了伸衣服,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孙朔磊还在看她,笑的像个福娃娃。
孙敏回以微笑。
出门之后她并没有着急接通,而是走到了走廊尽头,通讯器的震动已经停了,孙敏看着那一串陌生的号码,下一秒又打了过来。
“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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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孙澄澄是孙阳的侄女,也就是阿姨口中说的孙小姐,她的父亲跟孙阳是亲兄弟,孙澄澄大学毕业之后就跟在孙阳身边工作,不过说是给孙阳工作,不如说是给孙敏也就是孙夫人工作,孙家的产业都是孙夫人的。”叶青微拿着调查来的消息说,“孙澄澄业务能力不错,早些年是干策划的,后来跟在孙敏身边当秘书,孙敏的很多事儿确实是她去安排的。”
“监控显示,那天孙澄澄也确实去过孙家。”
孙澄澄长着一张跟孙朔磊一样的圆脸,五官都很素淡,任谁看她跟孙朔磊都像是亲的,看到这里,叶青微感叹了一声,这老孙家的基因还真是强大,就他目前看到的,孙朔磊跟孙澄澄都跟孙阳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们老孙家共用一张脸。
“不过,孙澄澄周五下午就出差了,至今还没回来呢,信息网上,她的身份定位在A区,我联系那边的人了,调查结果很快就会传过来。”叶青微腿都快跑断了,一天之中恨不能多长两条腿,来回换着用。“真希望里面那姐跟这事儿没关系,不然咱们这里明天就得散伙。”
兰榭璆的注意力只听到了最后一句,心想,早点散伙才好呢。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孙澄澄,跟砚京,有点像?”兰榭璆打量着照片,表情有几分迟疑
叶青微探头看孙澄澄的照片,又看了看砚京,摇头,中肯地说。
“不说一模一样吧,简直毫无关系。”
“我不是说她俩长得像,”兰榭璆强调,“只看上半身身形的话,她俩差不多。”
叶青微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摇头,“你的意思是,砚京冒充孙澄澄去孙家假传消息?”这胆子也太大了吧,孙家的阿姨见过孙澄澄,基本是露馅百分百啊。
“如果阿姨对孙澄澄不熟的话。”
“那砚京这嫌疑人的身份就复杂多了。”叶青微想道,“她这样做,肯定是有帮凶的,并且还得是对孙家的情况非常了解,那几个阿姨的嫌疑更大了。”
“先等A区那边的消息吧,你刚刚说孙夫人找你,你怎么还不去?”兰榭璆远远就看见前来送饭的人在门外往里探望,他们这开门了跟阎罗殿差不多的地方根本没人敢进来,正准备出去取饭的时候发现叶青微的脚就像是在原地生根发芽了一样,兰榭璆看他。
叶青微目光落在门外,搓了搓手,“这不是还没吃饭吗?”
蹭到这一顿,他就省一顿的饭钱,值了。
说罢,叶青微率先出门领餐,注意到兰榭璆订餐是两份之后,非常不要脸的占有了其中一份,然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拎着餐盒从他身边经过,往监控室去。
“老大你去休息吧,我去给砚京送饭。”
看着他匆匆的背影,兰榭璆还想说什么,不等他开口监控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速度快的好像身后有鬼。
监控室里,砚京看着摆放在自己面前的双倍烤肉拌饭,挑眉。
“你们这里伙食一天三顿都是这种水平?”
叶青微没什么架子,这监控室就是个摆设,他端着饭盒坐在砚京对面的桌子上,长腿点地,对于砚京的话有些不明白,她这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啊?
“勉勉强强吧。”叶青微在她说话期间,风卷残云的干掉了半盒,看着砚京不动筷子,问,“你不吃吗?”
砚京没胃口,主要是是个正常人在这里都没胃口,就像是头顶悬着一把剑,谁也不知道这把剑什么时候就会掉下来砍掉她的脑壳。
她仔细复盘了一下,利用有限的线索将事情串联起来,最后根据剧情衍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凶手的目标并不是小胖子而是她,砚京想,那么自己呆在这里面是最安全的选项,至少生命安全有保障。
就担心,自己在这里一日游也是凶手的目的之一。
不过几分钟,叶青微干掉了盒饭看她没有动,又客气的询问了一句,在得到砚京的拒绝之后自然地拿走了她面前的饭盒,然后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又干掉了一份。
砚京:“……”
“你看什么?”叶青微一抬头就看见砚京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捏着勺子扒饭的手一顿。
砚京笑了笑,“没什么,看你胃口挺好。”
“能不好嘛,这一天的运动量都快赶上我一个月的了,一会儿还要去,”说到这儿,叶青微眼睛一瞪,差点就说漏了,他有些懊恼的咬了咬塑料勺子,在勺子上面留了个牙印作罢。
“咳咳,”叶青微将垃圾收拾起来,然后装兰榭璆那副高深的样子,对着砚京开口,“不该你知道的不要多问,老实交代对谁都好。”
砚京表示明白,接着她开口,“孙家真的没有接到勒索电话吗?”
“那肯定的啊,如果被勒索了,他们家又不是傻的。”叶青微给垃圾袋系了个蝴蝶结,“再者说,你不是嫌疑人吗,你勒没勒索不知道啊。”
“那你们是怎么找到那个胖子的?”砚京自动忽略自己是嫌疑人这一点,平声问。
在叶青微听来,就是嫌疑人临死前的挣扎,她自认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被抓后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被抓的好奇。
自以为知道真相的叶青微清了清嗓子,“自然是归功于伟大的人民群众举报。”
重赏之下人人都是福尔摩斯,孙家给出的奖赏太过于丰厚,一夜之间传遍整个K区谁不想被这天降的馅饼砸一下,尤其是像一些走街串巷的小贩,环卫工人,他们自成一张蛛网,看似平平无奇,实际上他们的消息要更灵通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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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夫人说,这只是孩子的一个恶作剧?”叶青微不可置信地看着兰榭璆,“事情闹得这样大,他妈的说是一个恶作剧?”
兰榭璆让他小点声,房子不隔音。
“我也是刚知道,孙夫人表示,砚京是无辜的,是因为她家孩子调皮被牵扯进来的,一切都只是个误会,是她关心则乱了。”原本孙敏找叶青微就是要说这事儿,但因为叶青微吃了顿饭没来得及去,孙夫人可能着急,就直接打了特管局电话,通知到了兰榭璆这里。
叶青微不解,“可那小胖子明明指认砚京!”如果是假的,那现在的小孩未免也太坏了吧。
“孙夫人说,孩子的玩笑话罢了,她已经教训过孩子了,并且会亲自给砚京赔礼道歉。”兰榭璆觉得这真像是一个玩笑的,一个可能是孩子制造出来的荒诞玩笑,在不可能的基础上戏耍了他们所有人。
叶青微不信,“你相信吗?”
兰榭璆转头看向监控室的方向,没说话,过了几分钟,就在叶青微以为等不到结果的时候,兰榭璆轻声开口。
“放人吧。”
“会不会是砚京拿捏住了他们家什么把柄,”叶青微依旧在挣扎,“或者是她那个同伙在保她,拿着把柄威胁孙家。”
“这就需要你去跟孙家谈了。”兰榭璆见他不动,主动去将砚京放了出来。
案件确实挺荒诞的,从始至终他们都在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牵着走,这个看似到处漏风的绑架案惊动了这么多人,就这样结束了?
砚京从监控室出来的时候人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睛,刚刚还在想里面最安全,转头就被放出来了,哪个梦的进度是二倍速的。
“你想说什么?”兰榭璆看她不过在里面呆了一天,就像是过了几十年刑满释放一样,连阳光都觉得刺眼。
砚京压下心里的想法,平静地道,“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提前跟你申请一个月的工资,你会同意吗?”
就职不过三天自己都还没有工资的兰榭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