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京现在身无分文,连行李都没有,浑身上下估计就自己最值钱了,只是没有哪个肉铺敢按斤卖她,如果在知道她马上就要被放出来了,那就不让出那份烤肉饭了,她虽然不吃,但是她可以转卖给叶青微啊。
看她如此冷静的样子,兰榭璆一直以为她还有后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放大了,没想到竟然是个穷鬼。
“或者,你们的工资能日结吗?”见他被自己镇住了,砚京只能退求其次,问。
兰榭璆没见过这般清新脱俗的穷鬼,过了好几秒才顺声道,“可是,我们这里的工资发放是归你管啊。”现在看她这样,兰榭璆合理怀疑她会做一个贪官。
砚京:“哦,那我现在就给自己批一个月的工资。”
“什么工资?给我也发一个月的!”叶青微自我管理好之后一进门就听见砚京这大逆不道的话,看热闹一样跟着开口。
“滚。”没等来砚京的回应,叶青微先得到了兰榭璆毫不客气的谴责,“工资是你家的白菜说批就批!”
K区特管局都是临时批的,发工资这种事情也就他们还敢奢想,就这破地方,靠那点工资能活吗?
既然没有工资能发,那就换个思路。
“那我现在算正式员工了吗?”砚京突然问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原本不想给她通过的兰榭璆:“……”
他还没准备好措辞,叶青微先一步笑出声来,“宝贝儿你想什么呢,一共就三个人,当然得是正式员工啊。”
就这破地方发展前景还没有隔壁工地好,再给人一个临时工的身份,怎么留得住人,难道要他天天跟兰榭璆大眼瞪小眼思考怎么就地解散各回各家吗?
“既然我是正式员工了,那么信用度应该有几分吧,大家都是同事,你们看,谁愿意借点钱给我。”说完,砚京又补充了一句增加可信度,“我可以写借条,等工资有了之后一定还,就按现在的利息来算。”
槽!叶青微还没见过这样有思想觉悟的,他虽然也没钱,这两天都是蹭吃蹭喝蹭住兰榭璆的,一对比之下,他输了。
“借多少?”兰榭璆像只金贵的傲娇散财猫猫,在砚京说出借钱之后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顺带着用眼神嘲讽了叶青微一顿。
砚京报了一个数字,兰榭璆挑眉,这反应让砚京有些拿不准,这到底是嫌多还是嫌少。
“下班前给你。”兰榭璆说完,无视叶青微眼巴巴的注视,看着站在那里没动的砚京,问,“还有什么问题?”
砚京微笑,“我想问,这里晚上还缺一个看门的吗?我可以兼职,不要工资那种。”
“……”
“……”
叶青微第一次见有人能将蹭住说的这样大义凛然,不甘落后,“我也可以,而且我比她强壮,遇到前来盗取机密材料的匪徒可以一打三。”
“我也可以不要兼职工资,并且我晚上不需要睡觉。”
“我是认真的。”砚京强调。
叶青微:“谁还不是认真的了,老大,你看这。”
兰榭璆看着针锋相对争先推销自己的两个人,舒了口气,吼道,“你俩一起滚。”
两个木头站在原地迎风摆了摆,看着兰榭璆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砚京自来熟的拍了拍叶青微,缓声说道。
“既然现在大家是同事了,本人也并非是嫌疑人了,我有权参与案子吧。”
叶青微的眼神有点飘,声若蚊蝇,“可你是干后勤的啊。”
砚京不赞同的看他,义正言辞地否决了他的说法,“后勤怎么了,我一个后勤自然不甘人后,我愿意为K区特管局贡献自己微弱的一份力量你们难道还嫌人多,我要是你们做梦都能笑乐,你竟然还歧视后勤,你这种思想觉悟很不行啊,你是不是思想课没好好上,考试多少分,及格了吗?”
被她一通说懵了的叶青微脑子转了好几圈才将她话里的意思理清楚,他思想觉悟不够跟她有什么关系,再说,他什么时候歧视过后勤?他歧视的不是她吗?
砚京不给他机会,拉着他将他拉到会议室,先发制人的开口,“现在跟我共享一下在这起绑架案中,你们所掌握的线索,还有你们不懂的,我帮你们参考参考。”
叶青微被她按着肩膀坐在下面,砚京站在白板前,随手拿了只笔抱臂看他,熟悉的压迫感让叶青微想跑。
“你已经被放出来了,这不重要吧。”叶青微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反客为主,嫌疑人变成良民然后又变成正义之光,她不需要时间来调整自己的心态吗?
砚京用一种谴责的眼神恨铁不成钢地看他,“这是你上岗以来第一个案子,难道你不觉得奇怪吗?我们就是私下交流交流,与其他无关,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
“我不觉得。”叶青微非常诚恳。
从第一天知道自己要来这里之后,就已经提前做好了咸鱼的思想准备,能不多想的事儿绝不多想,能交给别人的事情交给别人,明天的事儿后天再说。所以他刚开始热血上头只是想努力个小半天表明态度,这样即便以后犯错了兰榭璆也不能拿这事儿翻旧账。
砚京叹了一口气,换了种方式,“可是我很冤枉啊。”
叶青微摆手,“冤枉不冤枉的又不耽误你吃饭,人生在世谁没背个壳。”
“……”
“我劝你不要努力,”叶青微教训她,“我们K区不要努力的人。”
妈……的,这傻逼怎么软硬不吃。
“那我总该知道,我是怎么洗刷冤屈的吧?”砚京放弃了。
叶青微手肘搭在桌子上,双手撑着脸,“因为孙夫人说这是熊孩子搞出来的一个恶作剧,你只是被无辜指认了,谁让你恰好就在那里出现了呢。”
说起来很可笑,但就是这样发生了,所以叶青微也不知道这中间谁更可笑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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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敏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了,阿姨给她留着饭菜,看到她幽魂一样拖着疲惫的步子先换衣服然后进了婴儿房,便转身去开火热饭菜去了。
等她出来的时候,阿姨已经将饭菜摆放到桌子上了。
“他没回来吗?”孙敏看着桌子上的菜没什么胃口,戳了两筷子之后便放下了。
阿姨虽然是临时被找来的,但也知道孙敏说的是谁,应声道,“先生下午回来过一次,在书房呆了一会儿,又抱了抱小姐就离开了。”
孙敏不知道在想什么,放下筷子,发了会儿呆又问,“宝宝今天有没有哭闹?”
孩子怕生,阿姨是新来的,孙敏担心女儿不太适应,问完之后静静地盯着阿姨,阿姨被她看得浑身发毛,还是轻声开口,“没有,小姐很乖。”
等她离开之后,阿姨松了一口气,对着一桌子几乎没动的饭菜想,这家人的钱果然不是那么好赚的,早知道就不贪图那点钱了。
看着孙敏进了书房,阿姨想到上一个阿姨的嘱托,转身去煮咖啡,等她端着咖啡敲门进去之后,发现孙敏正坐在电脑前看监控,分屏的监控一个对着婴儿房,一个是书房,正在回放白天发生的一切。
孙敏看得很认真,静静地抱臂坐在椅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屏幕,面无表情地样子让阿姨心里有些恐慌,她在屏幕上看了几眼,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又想了想自己白天跟小孩的相处过程,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当书房门合上之后,阿姨下意识地抬头找了找监控可能存在的地方,并没有发现什么之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等孙敏看完监控,天已经快亮了,她一夜未睡也看不出什么疲惫,在阿姨快起床的时候起身进了女儿的房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孙敏亲了亲她的额头,然后坐在婴儿床一侧开始发呆。
早上六点多,孙敏的通讯器突然亮了,依旧是陌生号码来信。
【阿姨,谢谢。另外,你的儿子很可爱。】
看到这条短信,孙敏愣了足足有两分钟,接着如同见鬼了一样,呼吸加重,手腕一抖,疯狂地将搭在手腕上的通讯器如同蟑螂一样甩了出去。
铺了厚厚地毛绒地毯上,通讯器光屏再次在空中弹出来,另一条信息弹出。
【我们马上就要见面了,开心吗?】
房间里的动静惊醒了婴儿床上的孩子,小孩不安地动了动身子,孙敏便立刻顾不上消息去抱她,没看到身后的通讯器上又弹出一条消息。
【等我,希望我们有一个愉快的见面。祝你全家平安。微笑!】
通讯器静静地躺在地上,再也没有了消息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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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孙朔磊在护工的帮助下去花园里走了一圈,然后开始准备学习了。
他是个仪式感很强的孩子,文具在桌子上摆放地整整齐齐的,房间里除了他便没有其他人,孙朔磊挺直腰背,一笔一划地在田字格上写字。
砚京跟随叶青微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胖乎乎的小孩穿着整齐地坐在椅子上,以标准学习写字姿势认认真真地,这让门外两个人简直自愧不如。
叶青微:“这是什么可怕的幼崽,住院都不忘了学习,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这么拼的吗?”
砚京:“明明未来还有几十年的学要上,年纪轻轻怎么不知道享受呢。”
叶青微恶劣地说:“等他大了,没时间玩耍了,他便会知道此刻的自己错过了什么。”
因为作业被困在游戏里的砚京:“是你我所达不到的境界。”
两个人进去之后,孙朔磊的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然后落在了叶青微身上。
比起砚京,他对叶青微更熟悉一些。
“你们有什么事儿吗?”孙朔磊眼神很平静,平静的不像是一个刚刚遭到绑架的八岁孩子,说话时还不忘了将手中的作业放下,眼睛注视着他们。
叶青微跟砚京站在一起,两个人将从局里随手薅来的果篮放在桌子上,里面的苹果被叶青微早上吃了两个,本就不那么丰满的果篮缺了一角看起来更磕碜了。
孙朔磊看了看那个果篮,然后淡然地接受了。
“谢谢你们的果篮,请坐。”他礼貌又客气的起身,才八岁的孩子身高不显,圆滚滚的身子异常的灵活。
叶青微局促地坐在砚京身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砚京开口,为了不冷场,只能自己干巴巴开口。
叶青微心想就冲他这淡定地气势,这小孩必成大器。“就是听说你的事儿了,过来看看你。”
孙朔磊显然是知道他说的什么事情,有些不自然地偏头看了看窗外,从这里看去只有遮天的高楼与露出一角的天,天空灰蒙蒙的,今天又不是个好天气。
许久,他才缓声开口,“我已经知道错了,我会跟,姐姐,道歉!”
他将姐姐两个字说的极重,无端的砚京从他的口中听到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思,听起来就像是一个熊孩子不得不对现实低头一般的愤懑,连带着她这个无辜的路人甲也被牵连了。
听到他的话,叶青微用胳膊肘蹭了蹭砚京,示意她说话,谁料,砚京只是看着那看向窗外的小胖子,对于他的暗示无动于衷。
早知道就不带她来了,叶青微再次亲身上阵,连忙解释,“我们不是来教训你的,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
孙朔磊的表情毫无波澜,只看着窗外,不声不响。
气氛又凝固了,就在叶青微绞尽脑汁准备继续找话题的时候,砚京突然开口,她没有跟孙朔磊说起案件相关,反倒是说,“哇,你竟然是一小的学生,我听说过你们学校,很棒的学校,你平时学业压力一定很大吧。”
摆放在桌子一角的作文本上,端正的印着K区一小的名字,叶青微不懂她是怎么从名字看出很棒来的,眼神怔愣了一下,就听见孙朔磊开口。
“还好。”说完,似乎又觉得这样说不全面,又说了一句,“我很快乐。”
听到他的回话,砚京唇角上扬了几分,似乎她的话题引起了孙朔磊的兴趣,他这时候挺胸抬头骄傲地样子倒像是个孩子了。
砚京:“明明已经拥有让人羡慕的家庭,学业又这么棒,还这么努力,宝贝你好厉害呀,真让旁边的哥哥自愧不如。”
一侧应该自愧不如的叶青微:对,配合你的演出,我应该自愧不如了。
对于她浮夸的话孙朔磊眉毛微动,并没有像其他小孩一样在浮夸中迷失了头脑,抿直了唇角神情又一下子严肃了起来,他一板一眼地说道,“对,我拥有世界上最好的爸爸妈妈哥哥妹妹。”所有人都羡慕我。
他一副你说对了我就勉为其难重复一下给你个面子的样子让对面飙戏的两个人撑不住了,妈的,对手以为自己是个影帝实际上是个幼崽该怎么配合他表演?天衣无缝影帝风还是胡言乱语幼崽风?
孙朔磊的反应一下子拿捏住了两个人,还是砚京反应迅速,接话,“对,所以哥哥真的好羡慕你的。”
说你羡慕不成吗?叶青微瞪砚京。
就在砚京准备再接再厉的时候,医生突然敲门进来了,看到病房内的三个人,查房的医生一愣。
“易姐姐,”孙朔磊对待医生的态度明显要比他们热络许多,“这是前来探望我的,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查房啦,我有乖乖吃药。”
易萧摸了摸他的小脑袋,温声开口。“你妈妈给你办了出院手续,下午就有人来接你回家了,身体不舒服一定要跟家人说,然后在你回学校之前要再做一次体检,这些已经告诉你妈妈了,到时候还需要你好好配合。”
孙朔磊嘿嘿笑,“我知道啦,谢谢易姐姐。”
砚京离易萧近,看见她胸牌上的名字。
急诊科医生,易萧。
冷不丁的,她跟易萧对视了一眼,易萧冲她弯了弯眼睛,“你好。”
只见一面,砚京对易萧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与好奇,不知道是源于她职业的加成还是她本人的魅力。易萧黑短发,齐耳短发再配上那一双看着就让人心生好感的笑眼,虽然不认识,但给人以如沐春风般舒适,而砚京看到只觉得烦躁。
而易萧站在砚京面前,眨了眨眼,轻声开口,“你手心的防尘贴可以撕掉了,天气炎热,手心容易出汗,要勤清理更换。”
砚京应声,在她离开之后也跟这叶青微与孙朔磊告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