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1 / 1)

凤凰大排档的位置在某条巷子的尽头,高高挂起的霓虹灯隔着百米的距离清晰可见,下面是遮雨布遮起来的雨棚,雨棚的四角被石头压着,周围堆了一箱又一箱的啤酒,散落的酒瓶滚到污水中,黑色的虫子从瓶口拧出,爬向水洼中像是滴了一滴墨。

砚京在桌前站定,纸质的菜单上面有一层透明的保护层,保护层边角已经卷曲,油渍浸透到里面被压出一小片油花。

“今晚我请客,大家都别客气啊。”——叶青微心情丝毫不受被家里驱逐出族谱的影响,也可能是回光返照,手一挥豪情万丈。

突如其来的大方让砚京深感惶恐,比起现在热血上头的叶青微,她更害怕事后没钱了想起来这茬找她要钱。

“我要五串烤蘑菇。”砚京对比了一下菜单上的食物图片,朴实无华的拍照水平让她不对老板抱有任何的希望。“矿泉水就好。”

看着她点菜,张梅梅似乎明白了什么,兴奋与激动的火苗瞬间被浇灭,原本勾选的菜式挑挑拣拣最终跟砚京一样,点了一份大盘炒鸡。

嗯,如果叶青微没钱了找他还钱的话,他少吃一顿就还上了。

兰榭璆比他俩还过分,干脆连点都没点,自从喝了叶青微的汤,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即将要升天的佛系,比起他不想吃,砚京觉得更像是大排档配不上他高贵的品格,K区的消费场所一般,即便是这样,高贵的兰榭璆也没去过低于五百的消费场所,点外卖除外,外卖众生平等,显示不出他高贵的身价。

“既然你们都这么矜持,那我就点菜啦。”叶青微没有察觉到在场除了他之外三个人的小心思,拿着菜单去找老板点菜。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砚京拧开矿泉水瓶盖盖压在她的指腹上,拇指一弹瓶盖飞起,在它落下之前飞快地掠回到手心里,两手合十压住瓶盖。“这顿饭看着像鸿门宴。”

“我猜正面。”张梅梅冲着她的手心扬了扬下巴,“他可能将自己所有的钱都用来请客了,吃了这顿饭,我们就得负责他未来吃不上饭的一个月。”

“我猜反面。”高贵猫猫兰榭璆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在开奖之前开口道,“他有个投资,被人诈骗了,搞不好现在还有负债。”

一下子知道这个不得了的消息,砚京跟张梅梅更加惊恐。

砚京开奖,“反面,你赢了。”

“就他这脑子,竟然还能被人诈骗?”砚京小声唏嘘了一下,接着又补声一句,“我不是说他脑子不好的意思,他这看起来连自己都不相信的样子,怎么会被外人的饼给钓走了他的存活基金?”这简直不科学。

自打认识叶青微以来,砚京就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透露着一股‘我是傻白甜都快来骗我的’气息,看似脑子不好实际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偶尔连自己都不相信的举动竟然还能相信别人,一时间所有人都对那个诈骗叶青微的人展现了极大的好奇心。

张梅梅张了张嘴,发出小小的气音,“嘶,难怪这两天他对我笑的那么谄媚。”

“他被诈骗了多少钱?”砚京好奇。

兰榭璆沉默了几秒,“看他回光返照的样子,大概二十万起步。”

“……”

兰榭璆说完,叶青微端着盘子过来了,看到一群人诡异莫测的神情,叶青微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怎么了?”

等了三秒没等到有人出声,张梅梅不得不勇敢开口打破僵局。

“我们正在想如何感激这一顿饭。”吃了这顿未来一个月都要不见天日,另一种意义上的断头饭,等一个月之后他重生再说。

叶青微克制地嘴角上扬,最终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笑,“那么客气干嘛,今晚不醉不归啊。”

砚京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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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姚栀子那个小贱人干的,小贱人,看我不撕了你的脸,不要脸的贱货。”

“你个没娘教的东西,就是她,就是她干的,除了他还能有谁。”

砚京回来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多了,原本寂静仿若无人的小区里此刻灯火通明,她抬头看了一眼,嗯,确实是灯火通明,她家楼上烧起来了。

三楼大开的窗户没有围栏,里面着火的窗帘搭在窗沿熊熊燃烧,窗户上不知道晒了什么,焦脆的东西遇火便迅速蔓延开来,烧断之后一块又一块的被火球包裹着落地。

姚栀子穿着睡衣赤脚站在水泥地上,怀里紧紧护着一个身量不高的女孩,两个人在细雨中抱着瑟瑟发抖,一旁,宋金凤像是刚回来,衣冠齐整地站在楼前,手指戳着姚栀子的脑袋怒骂。

“我早就看你不怀好心了,”宋金凤上前一把拽出姚栀子怀里的女孩,用力戳着姚栀子的额头,而姚栀子木呆呆地也完全没有了白天嚣张的气焰,任由她戳来戳去。“我们家年年要是有什么事情,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年年你说,是不是她来我们家了?”宋金凤一把紧紧地拽住朱年年,眼神瞪着姚栀子,没发现孩子身上只披了一件宽大的衬衫,堪堪遮住身体,和姚栀子一样赤着脚,双手局促地握在一起,不敢抬头看人。

砚京松开雨伞挡在她的面前,将她裸、露在外面的身体挡住,也挡住了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视线。

朱年年两手攥紧衬衫,在宋金凤的逼问下露出一个机械化的笑容,沾满灰尘的脸看不出原样,头发被烧焦了一截,灰扑扑地黏在一起,脖子和肩膀上似乎有伤,白色的衬衫有深色出现。

冷不丁地,砚京被她的笑容吓了一跳,朱年年大概也就十三四岁的年纪,看身量可能更小,在黑夜中一双眼睛好像会发光,不知道是不是砚京的错觉,朱年年似乎,跟正常人有点不太一样。

火很快就被熄灭了,救火人员再三保证房屋不受影响之后宋金凤不依不饶地上前,非要对方说出是有人刻意纵火,至于被讹的这个人是谁,大家都有目共睹。

“起火的原因是窗前违规摆放水泥炉,炉子里的烧炭没有熄灭,没关窗户风一吹一点火星遇到窗帘就能烧起来,这不是你们住户自己作死吗?”半夜救火遇到这么个胡搅蛮缠的老太太,救活人员的脾气已经被消磨殆尽了。“您应该庆幸被人及时发现,不然您这家里也保不住了。”

宋金凤被他的话术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转身便给了朱年年一巴掌,朱年年被她打偏了脑袋,砚京看着宋金凤恶狠狠地戳着朱年年开始骂,又打又骂的没几分钟在众人的围观之下宋金凤便开始坐在地上哭。

“您也得了,这事儿不还是怪您自己吗?”围观群众中有人大声说道,“早就跟你说了别在居民楼里燃炉做饭,起火的教训还不够吗?要是哪天你们祖孙两人中毒,那可真是没人知道就死了。”

“放屁,这明明是朱年年在家干的。”宋金凤对着围观群众破口大骂,“早知道这小贱人不是什么好东西,跟她那早死的妈一样。”

朱年年站在砚京身旁,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现在火也已经熄灭了,都散了啊,你们家今晚是住不了了,要不你们祖孙俩去找个旅馆凑合凑合?”

宋金凤没应声,等人都散了之后起身,看着砚京挡在朱年年身前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夺走了那把雨伞,看都不看一眼还站在雨中的三个人便往楼内去。

在她开门的瞬间,砚京拔高了声音开口,“您这是想私吞特管局财物吗?”

宋金凤开门的手一顿,砚京从背后探出半个身子,笑声传来,深深地刺进宋金凤的耳朵,“公然抢劫,虽然只是一把雨伞,但这不是普通的雨伞,明早您便会收到罚款单,记得查收。”

宋金凤回头,刚刚收起来的雨伞被她仍在地上,“一把破伞,谁稀罕。”

砚京也不嫌弃,上前捡起那把雨伞,撑开伞将伞尖对着单元门手腕用力撞过去,在伞尖被撞歪了之后惊呼,“财物经由您手被损坏,这把伞价值十五块钱,请您在明早之前将钱补偿给我,谢谢配合。”

“你!”宋金凤推了砚京一把,砚京身体抵在门上,就听她说,“你的破伞哪里坏了,我要去投诉你。”

“随便,”砚京无所谓,“投诉的事儿也归我管,你就说气不气吧。”

“你是特管局的?”宋金凤狐疑。

砚京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编号1015,请尽情投诉。”

宋金凤噎住了,一向都是她无赖,没见过还有比她更无赖的,话一时被卡在了嘴边,人就像是被卡住脖子的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