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本来是要去做什么?”
“我……”季枫禾紧张得吞吞吐吐,“我是来找我兄长的,刚才去春风阁,见着一个身形同我兄长极其相似的人从里面出来,所以我就跟过来了。”
虽是半真半假,她还是心虚得不行,毕竟面对的是不好招惹的霍公公,她平日都在学堂,还从未与朝中之人如此正面交锋。
霍云自然看出她的紧张,只道:“没听见就好,你走吧。”
季枫禾见他要走,忙道:“民女想问公公一事……”
“何事?”
霍云顿住了身子。
季枫禾斟酌了一下,“虽然学堂的同窗皆道他离开了,但我还是不太相信,不知公公可有见到楚……”
“没有。”
季枫禾没想到公公还没等她说完话就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没有别的事就走吧。”
霍云语气颇冷,似乎是对季枫禾这一问感到有些不满,可若按照九千岁的作风,让她不顺心的人都得吃些苦头。
可季枫禾明明从张舒羽那儿听说楚凌御和霍公公走得很近,她有些想刨根问底,正准备再度开口却迎上了霍公公的带着威胁的眼神,她立马低下头,“叨扰公公了,民女先行告辞。”
看来惦记他的人还挺多。
似心有不甘般,霍云取出玉崇交给她的建庙名单,看着上面角落里的那几个端正的字体:土地庙,她闭上了眼睛,仿佛那几个字灼伤了她的眼,紧接着她将名单卷了起来,攥在手心里。
“你最好死了。”
进宫的路上,她心里一直反复念着这句话。
只不过一见到小皇帝,她这些心思便都散去了,只因那自娱自乐的小皇帝又“收到”神迹了。
霍云刚踏入社稷庙,便被小皇帝的一声高呼吓了一跳,以为这社稷庙遭了刺客,带着人匆匆赶进去后才发现小皇帝捧着个龟甲激动得手舞足蹈。
“神回应朕了!神回应朕了!”
他不停地挥舞着龟甲,不停地喊着。
这等粗俗、不雅之举若是叫下人们看了实在有损皇家颜面,霍云只好摆了摆手,把喊来的人都赶出去。
周遭清静下来后,霍云才咳了几声提醒道:“皇上,注意言行举止。”
奈何小皇帝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霍云的到来。
无奈之下,霍云扫了桌上的茶杯,随手取了一个,手蓦地一松,茶杯碎裂的清脆声响总算打断了小皇帝的碎碎念。
“小云?你何时来的?”
小皇帝回头见婢女蹲在地上清理碎片。
霍云低头道,“进来得急,不小心把皇上的茶杯碰倒了,请皇上恕罪。”
婢女手脚麻利地收拾完离开后,小皇帝一本正经地摸着龟甲,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朕……有传唤你吗?”
“通报的下人说皇上应允了,臣才进来的。”
“哦哦,朕不记得了。不过不重要,你来看看……”
霍云摆出认真的表情,饶有探究地凝视着小皇帝手上比掌大一倍的龟甲,乍一看与普通的龟甲并无二致,她的表情逐渐疑惑起来。
小皇帝见她一脸困惑,恨铁不成钢似地指着龟甲中央,“看这儿,有裂纹,而且这裂纹的形状正好是皇宫的布局轮廓,看到没有?”
看是看到了,不过这形状……若非要说像皇宫的布局,也不是不可以,毕竟,说它像大雍朝的版图都可以,只要发挥无限的想象力。
霍云朝小皇帝笑了笑,点头道:“是臣愚钝,比不过皇上的火眼金睛。”
小皇帝听到霍云的奉承更开心了,见他手里拿着东西问道:“你今天是有事找朕?”
“是,臣是来禀报建庙事宜的。”说着她呈上手里的名单,看着皇上展开时,她继续道,“以红色字体誊写的还未建成,以黑色字体誊写的已尽数竣工,请皇上过目。”
“嗯……不错,一切你做主便好。”
小皇帝将名单收起放到案上,神情蓦地有些凝重,似乎是有些犹豫,没多久还是问霍云:“你可见过薛贺明?薛公公已经很久没入宫来了,虽然他不来烦朕也省得脏了朕的眼,但太后也没动静,这不禁让朕心有难安。”
“臣不敢隐瞒,臣听说有人在春风阁远远见过薛公公一眼。”
霍云看着小皇帝踱来踱去,答道。
“真是如此?”小皇帝明眸微睁,脸上带着与年岁不符的凝重,叮嘱道,“朕命你去看看这薛贺明在背地里搞什么名堂。”
“臣遵命。”
霍云准备离开,小皇帝忽地又喊住她。
“皇上还有何事吩咐?”
见霍云转身,小皇帝眨了眨眼,似乎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犹犹豫豫道:“倒也不是吩咐,就是……近日不知哪来的流言,说霍公公像女子……朕知道这些话定是有人在争对你,定是因为你长相阴柔,这才遭了他人的非议。”
流言?
这流言是谁传的,霍云心里有数。
“皇上信任臣,是臣之荣幸。”
霍云面上云淡风轻,没有表现出一丝异常。
“嗯,你退下吧。”
小皇帝随手一扬,又埋着脸继续研究起手里的龟甲。
走出社稷庙,霍云见程总管弓着腰朝他走来,小声道:“公公,可需要准备新的神迹?”
“不必了,龟甲你做得不错,有赏。”
程总管一听“赏”字,沟壑纵横的脸一下子描出一个得意又满足的笑容。
“近日,太后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程总管一听,脸色立马严肃起来,毕恭毕敬道:“暂时没有,只不过,前一段时间召见过萧迁萧大人。”
霍云闻言,眼神凌厉起来,犹疑道:“萧迁?”
“不过,”程总管补充道,“公公莫紧张,据安插在太后宫中的人来报,太后与萧大人只是唠了唠家常,毕竟这太后与萧家也存了些血脉关系。”
八百年不见一次,突然间便叫过去唠家常,没点问题她是不信的。
只是太后向来支持北司,怎会突然间与萧家这般亲密?
程总管见霍公公面色凝重,许是方才的喜悦上头所致,他自作主张提议:“公公要不要奴婢去太后耳旁拱拱火?”
“不必。”
得到霍公公无情的拒绝,程总管讪讪地闭上了嘴,知道自己越了规矩,擅自揣度公公的意思,便不敢再妄言,灰溜溜退了去。
小盒子今日替人当值,刚赶来替班便见半道而来的程总管脸黑得和碳灰一般,愣是把他吓得不敢上前打招呼,直勾勾地盯着自言自语的程总管离开,殊不知一头撞在社稷庙外的柱子上,疼得他面目狰狞不,直呼“这么倒霉估计也是遇见晦气的人了。”
“哦,你是说咱家?”
小盒子听到这声音全身一僵,犹豫着抬头却不敢抬,睁眼看到霍云的那一刻他吓得立刻闭紧了眼睛,躲在柱子后瑟瑟发抖地抱住自己,求饶道:“是……是在说一个叫小盒子的不知好歹的人……不知竟一时嘴巴不干净,玷污了公公的耳朵,是奴才该死,该死!”
霍云看着他为表真心不停扇自己耳刮子,可那巴掌分明连掌风都没有,怪让人觉得可怜又可笑的。
小盒子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好心给人顶个班竟然还倒霉地遇上霍公公,上次因为不知轻重被公公罚了后他到现在都心有余悸。特别是霍公公笑的时候,意味着绝对没好事。
他暗地里祈祷公公不要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可现实往往事与愿违,他刚抬头便见霍云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公……不不,大……大人好。”
霍云向来更喜欢别人喊他大人,这点小盒子还是知晓的,他这人打小就聪明,越来越会看眼色,既然大人物不开心,迎合他们的喜好虽不是釜底抽薪之法,却能不让情况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霍云不说话,朝他勾了勾手指,把小盒子搞得云里雾里,就颤巍巍地将脖子靠过去。
“谁让你靠那么近。”
小盒子心里一颤,立马自觉地衡量了下距离。
看着小盒子缩了回去,她才问道:“近日都有哪些可疑的人给皇上说过话,特别是有没有提及咱家?”
“没有没有。”
霍云见他急于回答,手都晃出残影了,她眯着眼道:“认真回答。”
闻言,他慌得立马闭上了嘴巴,眼神飘忽了片刻后他才犹豫道:“好像有……”说一半对上公公威慑的眼神,他狠狠点头,“确实有!奴才认真回想了一下,是御膳房的伙夫!平日里来送饭的小清没来,换了他来,身上隐隐带着不明显的酒气,奴才正好进去扫外阶,便听到……听到……”
“听到什么?但说无妨,咱家免你责罚。”
得到公公的承诺,他壮了点胆子,谨慎地观察了下四周后朝霍云耳语了一番。
霍云一如往常惨白的脸微动,漆黑的眼眸一凛,待小太监说完,她却反而如胜券在握一般,不以为意地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