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意和少年僵持的一幕被下车的温程夫妇二人看在眼里。
温茗诧异地走上前向程意对面的少年发问：“小霁，怎么回事？”
温霁淡淡地睨了程意一眼，程意听见温茗对他亲昵的称呼，也大致猜出了他的身份。
他大概就是陈嫂口中那个昨夜不在家的继堂兄吧。
不过，温茗叫他小“jì”，是哪个jì？
季节的季？
程意沉浸在自己对他好奇的猜想中，却听见温霁懒懒开口：“抓到一个逃跑的小鬼，你们看怎么处置？”
还没等程意抬眼看他，温霁便继续嚼着口香糖大爷散步似的悠闲向屋里走去。
温茗摇了摇头，歉意地笑看程意：“程意，小霁从小这样的臭屁脾气，你别见怪。”
程意摇摇头，压下心头浮动的那点怪异的情绪，程怀方走上前温声道：“好了，先进去吧，小意。东西先放着，待会儿我让陈叔来搬进去。”
走回温家的客厅，程怀方和温茗坐在程意对面，她与温霁虽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距离却生分得如同隔了条银河。
温茗看向温霁：“小霁，程意凌晨到家，所以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温霁翘着二郎腿依旧翻着那本漫画书，小幅度点头表示理解，表情欠欠的。
接着温茗又朝程意说道：“他叫温霁，云销雨霁的‘霁’，随我姓，你可以和我们一样叫他小霁。”
程意不经意地抬眸瞄了眼温霁。
她想到昨夜的暴雨，今晨的初晴，以及方才在庭院里见到他第一眼心跳狂乱的节奏。
这名字的确衬他。
不过很短暂的一瞥后她就收回了视线，拘束地应道：“嗯嗯。”
温茗见程意清丽干净的面庞，心下实在喜欢，像是想起什么一般：“诶，以后我叫你小意好不好？”
程意乖巧地坐在沙发上：“当然好。”
程怀方也适时开口：“小意，小霁长你半岁，你叫他哥哥也合适。”
程意迟疑了片刻，回了句“好”，悄悄瞄了眼温霁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只见他终于肯从书里抬头瞥她一眼，满脸写着“莫挨老子”，显然不满程怀方的提议。
温茗想起正事儿：“把你们都叫过来，是为了宣布我们昨晚讨论了很久所做的决定。小意在一高念书期间就在温家住下来。”
程意不安地捏了捏衣角，仓皇道：“伯伯伯母，谢谢你们的好意，但我以后会住宿舍的，不用麻烦你们。”
温茗轻轻皱眉：“你是怀方的亲人，也就是我和小霁的家人，怎么会是麻烦？你在礼城举目无亲，要是遇到比昨晚更糟糕的事，我和你大伯会抱憾终身。”
程怀方：“小意，你不必担心你的父母不同意，今早我还是跟他们提了你发生的事。不过我已经安抚好他们了，他们也赞同你住在这会更安全。”
程意眼睛眨动了一下，目光飘向身旁的人，仍有犹豫。
温茗扫了眼程意身旁的温霁，“你不必顾虑我和小霁不能接纳你，我完全没有问题。你说呢，小霁？”
全程置身事外的清俊少年、程意的继堂兄温霁，语气事不关己，甚至是趋于冷漠的平静。
“既然已经做了决定，我的想法重要吗？”
他合上书本，不急不缓地只身上楼，温茗无可奈何地目送他的背影，只剩一声轻叹。
“小意，小霁不是针对你，他脾气就这样，目中无人的样子也不知随了谁。觉得不自在的话少跟他来往就是。”
程怀方收回看温霁的目光看向程意：“我们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留下来吧，孩子。”
除了温霁，这个家里的其他人看起来都很好相处，加之父母也已经同意，细思片刻后程意还是松了口。
“谢谢大伯伯母，那我暂时住下来，要是以后给你们带来不方便，我随时可以离开。”
程怀方：“怎么能这么说！”
温茗脸上的神情愈发温和：“多好的一家人才养的出这样明理的孩子。”
程怀方叹了口气：“我倒希望她像小霁一些。”
“对了，我跟你大伯去了趟商场，本来想叫上你一起的，但想到你昨晚太累了...买的都是些女孩子的日用品，你快看看喜不喜欢。”
温茗招了招手，陈嫂将好几个大袋子用小推车送了过来，她拿出了里面好几个奢侈品袋子，将里面的衣服一件件拎出来在程意身上比对着。
她看向程怀方满意道，“怀方，瞧瞧小意多漂亮，我的眼光很准吧？这颜色只有小意这样白净的小姑娘穿着才好看。”
“当然，阿茗的眼光向来好极了，我不就是你挑中的嘛。小意生得也像怀远，好看。”
程怀方不吝称赞让温茗嗔怪地瞪了他一眼，程意红着脸笑了笑。
-
距离开学不足半月，程意在温家度过一个清凉舒适的假期，没有父母的监管自在了许多，温茗也时常带她出去逛街。
程意从小深受全家人的宠爱，没有因环境而自卑过，可她对于程怀方和温茗的馈赠也并没有心安理得，她总觉得太轻易得到的东西并不是真的属于她。
她在笔记本上记下那些收到的礼物，用手机在网上搜索着价格，折算成人民币，全都价格不菲。
尽管现在程意还不起，但如果将来他们需要她归还，也不至于算不清。
温家办了个开学宴，为了让程意更体面地作为温家新成员亮相，温茗亲手替她挑了衣服，又带她去打理了头发。
这段时间里，温茗热衷于把程意打扮得像个名副其实的千金小姐，像是弥补自己没有过女儿的缺憾。
程意感慨女性的年龄并不会影响少女心，多年前她也是这么打扮芭比娃娃的。
对于温家而言，程意的存在只是多添一副碗筷的区别，他们全家人并不十分排斥突兀闯入这个家庭的程意。
除了温霁。
其实程意很能理解他，他本能独自受用这一切，为什么要凭空多出一个人来。
如同温茗所说，程意不去招惹他，不主动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尽可能降低存在感。
在这十余天以来，程意和他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不知是他刻意回避还是一向如此，他很少呆在家里，偶尔会在家和所有人一起吃晚餐。
温家有一间很大的书房，就像一个小型图书馆，直通穹顶。她可以毫无节制地看书，从早看到夜深也没关系，期间除了正餐需要她下楼，下午陈嫂会给她送来鲜榨的果汁和榴莲酥。
有时程意书看累了会趴在窗口远望，偶尔看见屋外的草坪几个少年握着棒球棍，故作打球的姿态挥舞两下。
阳光下年少的他们活力恣意，脚步轻快踏过草坪往前门方向奔来。
其中一个俊朗痞气的男生似乎注意到了程意，眼珠子转了几圈，露出一个张扬的笑，推了推温霁。
程意惊得心跳如鼓，趁温霁抬头看过来的瞬间转身躲在丝绒质地的窗帘后。
末了悄悄探头看向窗外，对上温霁毫不在意的眼神。
温霁的目光落在窗帘后那个纤细身影上，低头嗤笑一声。
真是个胆小鬼。
他向那个男生翻了个白眼，提起他的衣领往远处走去。
他不喜欢程怀方，自然也对突然闯入自己家庭的程意没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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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期来得很快，开学当天的早餐时间，程怀方和温茗都坐在餐桌边吃早餐，温霁打着呵欠姗姗来迟，头上还立了几根呆毛。
他穿着礼城一高的夏季衬衫校服，清爽俊逸，淡去了几分矜贵锐气，多了几分恣意少年感。
衬衫很突显人的身材比例和仪态，温霁整个人挺拔得就像棵小白杨。
温茗：“小意，待会儿你和小霁一起去学校，让他带你去学校找你们班主任。”
“嗯，好。”程意抬眸看了眼拿叉子戳着煎蛋的温霁，“他也是礼城一高的学生吗？”
温茗：“是啊，小霁也是礼高高二的学生。”
“我不和她一起去，让陈叔送她去办不就好了，我和周询约好了坐他的车去学校。”温霁眉目冷淡地塞了口煎蛋到嘴里，漫不经心地嚼了两口拒绝道。
程意知道陈叔是陈嫂的丈夫，是温家的司机，然而周询二字令她感到陌生。
温茗皱着眉，“你想坐周询的车去学校可以，但你必须要带小意去办理转学手续。她一个女孩子初来乍到的我不放心，你对学校熟悉，办事会方便很多。”
程意张了张口，想说倒也不需要麻烦温霁这个小少爷纡尊降贵来给她带路，却见温霁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撂下刀叉就大步离开了餐厅。
“小霁，你早饭还没吃完。”温茗喊道。
“不吃了。周询在等我，不是说让我带她去办手续吗，我很忙，也让她快点行不行。”
程意默默在心里对温霁鄙视了一番，用力咬了一大口三明治。
温茗收回视线，看向许久没发言的程怀方，“周询怎么突然有了车，他父母居然也会同意？他甚至没有驾照。”
程怀方：“之前我在环海公路见到他，一群半大孩子开着摩托在山路上狂飙，实在太危险了。”
温茗面露担忧，“虽然阿询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但小霁和他玩我实在不放心，再有两年就高考了，整天在外面游着可怎么办。”
“那群飙车的孩子里没有小霁，他是有分寸的孩子，别担心。”程怀方安抚道。
“可他不是一直想要一辆机车吗，你关注赛车，这方面比我懂，明年替他订一辆作为成人礼的生日礼物好了。”
程怀方：“交给我吧。”
程意一边听着他们的对话，一边加快了喝牛奶的速度。
“小意，别急，小霁刚刚是吓你的。别理他，你慢慢吃。”温茗注意到程意一口气喝了半杯牛奶，细心说道。
“没关系，现在确实也不早了。”程意喝完剩下的半瓶牛奶，拎起书包也匆匆离开了餐厅，“大伯伯母，我先去上学啦。”
“小意慢点，别摔了！”
程意坐到车上的时候透过车窗看见了温霁和那个常来温家的雅痞男生坐在一辆摩托车上。
两人的视线轻轻在半空碰撞了一瞬，很快各自又都收回了视线。
温霁居然是个机车少年？
她还以为刚刚温霁说的坐周询的车指的是自行车或者山地车。
不过他身姿颀长，坐在摩托车上倒也飒气。
也难怪，这样桀骜的人喜欢的东西也如他的性格，要是他喜欢钢琴画画一类的，画风反而与他相悖。
原谅她实在无法想象温霁满脸不耐烦地嚼着口香糖在画纸上挥毫泼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