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旁边的人离开，程意才从他的腿上挪去别的位置。

再后来徐今屿以及越来越多的人下车，腿部痉挛的感觉减轻不少，程意挪得越来越远。

为了避免窘态一再发生，程意认真思考了很久，直到下车终于做出了决定。

她和温霁走在别墅区的小道里，月光似雪洒落地面，周围树影幢幢，把两个影子拉得很长。

程意和温霁一前一后，隔得很远。

“你能保证骑车不会出事吗？”程意停下脚步，遥遥向温霁的背影问道。

“我保证。”温霁脚步一滞，轻笑回眸。

程意垂下眸子：“那就按你说的那样，你骑车上下学，我不告诉大伯和伯母。”

“谢了。”

少年轻快的答谢声回荡在空气里震出些许波纹。

-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程意和温霁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

她每天和温霁一前一后去往地铁站，到达后看他骑上摩托飞快地消失在视线尽头，夜里因为他在等，徐今屿也不再执着送她回家。

程意逐渐找回学习状态，除了图文社之外的活动鲜少参与。

偶尔抱着语文作业上楼，周询会凑过来腻腻歪歪地搭话，递些小零食和奶茶什么的，校队那些跋扈的男孩会倚靠在栏杆上冲经过的漂亮女孩吹口哨，但很快又会被经过的何琴或者教导主任揪住耳朵训一顿。

有关温霁的一切都离程意那么近，看似近乎触手可及，实际上在程意的忽视下遥不可及。

她再也没有被他邀请去参加任何聚会的理由，没有共同兴趣、共同语言，她和温霁仍然是同个屋檐下不会有过多交集的陌生人。

有时夜里跟他一起走路回家，一前一后，鲜少交流。

程意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像望着一棵高耸漂亮的白杨树。

挺拔、笔直、高不可攀。

他这样的人，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关系，可能永远不会和程意有接触。

当然世界上不止有白杨树，程意还有很多种可以追求可以向往的人生。

她又不是非他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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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学期过了大半，程意在礼高的学习生活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身为班委的一员，加之老师认可的学习态度，获得学生评优的资格对于程意而言算是意料之内的事。

跟程意轨迹相仿的徐今屿也是如此。

久而久之，很多人认为程意和徐今屿是一对热爱学习共同进步的情侣，就像他们觉得校草温霁要由校花白怡来配，两个每天一起晚修的学霸也很相配。

一开始程意和徐今屿还会反驳这些言论和绯闻，后来便习以为常穿耳而过，发现这件事并不会给他们造成什么困扰。

程意想，她和徐今屿既是竞争对手，也是共赢伙伴。如果徐今屿胜过她，她会为他骄傲，反之亦然。

不过如果不是温霁的迷妹找上门，程意差点忘了自己的另一个身份。

大扫除的下午，程意被一群女孩带到学校后巷，她险些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霸凌事件。

礼高的后巷年久失修，却颇有古朴风韵，白墙黑瓦，水乡韵味源远流长，一走近仿佛便有扑鼻的独属江南的潮湿气息。

几个趾高气昂的女生将她团团围住，虎视眈眈地对她上下打量着。

为首的高个女孩长相明艳，眼神赤.裸，像是要在程意的脸上盯出个洞来一般。

“你就是程意？”

程意点点头，警惕地微微向后靠在水泥墙上。

“听说你是温霁的妹妹？”

程意愣了下，才从喉间发出个微不可察的单音节。

“嗯。”

那女孩转头对旁边的几个女生道，“感觉看着不像啊。”接着她又将视线落回到程意的脸上，“不过既然你是他妹妹，那以后我们就是朋友。”

她招了招手，后排的女孩递给她一杯奶茶和一根吸管。

女孩拆掉吸管外面的纸壳包装，把吸管插进奶茶杯，随后朝程意的方向递了过去。

“我叫甄颜，高二七班的，和你一个楼层，这杯奶茶请你喝。”

程意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是个什么情况，甄颜又抬了抬手。

“拿着。”

程意小心翼翼地接过来捧着，茫然无措地盯着她。

“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甄颜弯了弯红唇，语气随意：“有啊，听说你哥还没有女朋友，你帮我追他怎么样？”

程意有些为难：“这...我怎么帮你啊？”

“你给我讲讲你哥的喜好，还有告诉我他的去向，必要的时候帮我送送东西就行了。”

程意略略迟疑：“这不好吧……”

甄颜竖起三根手指：“我绝对不出卖你，怎么样？”

程意现在只想赶紧逃离，便提出缓兵之计：“我考虑一下可以吗？”

甄颜对此没什么意见，后退一步点点头：“行，等你想清楚再...”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受到头顶哗啦啦下了一场没来由的雨，只听见身后一个铿锵的女声以磅礴的气势杀了过来。

“你是不是在欺负程意？！我跟你们拼了——”

程意听见声音偏过头，只见岑音带着几个同班要好的女孩举着沾了水的扫帚冲来，脏水溅了以甄颜为首的几个女孩一身。

当然，也避不可免的甩到了她的校服外套上。

甄颜怒吼一声：“我日老子的白球鞋！傻逼你死定了！”

程意连忙扯着嗓子喊道：“误会！都是误会！”

可两方人都在气头上，大战一触即发，不久便陷入了混战。

女孩们互相揪头发撕衣服，咿咿呀呀地扭打在一起，期间还向程意这个方向甩过来好几把扫帚，程意堪堪躲避过去，阵仗可怖。

-

直到被巡查的保安制止，在场的所有女孩都被叫进了教导主任办公室。

程意作为中间人，负责理清来龙去脉。

她将事情经过讲述了一遍，又把甄颜要求她帮忙追温霁的事改口换成甄颜请她帮忙补习功课，教导主任一听是一场误会，絮絮叨叨地批评了几句双方的冲动行为，便也放了人。

几个女孩打够了气也消了，了解事情始末后当场愉快地和解。

不过也不排除她们是为了逃脱记过之外的惩罚的可能。

一行人回到教室，在走廊上开始和和气气地攀谈。

甄颜拍了拍程意的肩膀：“程意，你刚刚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程意耸耸肩：“我说的是实话，不过就是稍加修辞手法润色了下。”

岑音：“抱歉，之前程意冒险救过我一次，听说她被人带到后巷了我就着急上火……是我冲动没搞清楚状况。”

甄颜洒脱地甩了甩头发：“小事儿。说真的你这个个头还能挨我几下的也不多，你还挺厉害的。反正我今天也是找程意想交个朋友，不如我们也认识一下？”

“好啊，我之前就听说过你，不过一直也没机会认识。”

几个女孩开始交换联系方式，尽管个别几个脸上还青一块紫一块，却并不影响她们的交友热情。

甄颜愉悦道：“好啦，那现在都是朋友了。改天我带你们聚一聚，彼此互相了解下。”

岑音笑笑：“可以啊，程意你呢？”

程意点点头：“我都可以。”

甄颜打开手机翻了翻周边的娱乐活动：“我看看去哪儿……我们去私人影院看电影吧？我定个包厢到时候发你们房间号，到时候记得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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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的活动安排得满满当当，周六请岑音和徐今屿到温家做客，周日程意和岑音一起去甄颜的聚会。

程意因为甄颜的嘱托也对温霁稍稍提高了一点关注，将一些她认为无关大雅的琐事分享给甄颜交差。

岑音和徐今屿来温家那天，温茗和程怀方都十分重视，特意推掉了其他应酬在家。

巧合的是温霁在这个周末也没有外出，此前他很少有周末呆在家里的时候。

于是温家一家人整整齐齐，一副恭迎贵宾似的排场，温茗更是细致地张罗着让陈嫂准备餐桌上的菜肴。

餐桌上岑音依旧是交际小能手，一口阿姨一口叔叔，嘴甜又会逗人开心。

徐今屿斯斯文文地动着筷子，一大桌子的美味佳肴，他也不会把手伸到方圆一米外。

温茗笑得温和：“小音和今屿都是招人喜欢的孩子，你们是小意的朋友，不用客气的。”

程怀方也笑道：“今屿，听说因为你给小意补习她进步不少，叔叔和阿姨都很感谢你。”

徐今屿表情略带了点堂皇：“也不全是我的功劳，程意本来就很聪明，一点就通。我也很感谢她，有很多我不会的东西她也会给我耐心讲解。”

程意抬眼看他：“我哪有，你别这么谦虚。”

温茗捂嘴优雅地笑了笑，视线流连在程意和徐今屿两人身上：“相互促进共同进步，照现在的说法，你们是神仙友谊啊！”

“阿姨被您说中了，他们俩在学校就是神仙CP，很多人都传他们俩是一……”

对上程意的死亡凝视，岑音立刻反应过来换了个措辞。

“一对卷生卷死的卷王战友。”

虽然明面上没有说什么，温茗却忽然和程怀方视线交流，好似传递某种神秘暗号一般。

而坐在最边缘的温霁像尊高贵冷艳的雕像，担任着全场最高不可攀的华贵背景板，从未参与其中。

温茗眼神暧昧：“没什么，我们长辈也是过来人，你们经历过的我们也经历过。我一直和小意还有小霁说，要是有什么感情上的事也不用隐瞒家里人，我们会尊重的。”

同时被点到名的程意与温霁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程意转过视线又跟徐今屿的眼神撞上。

岑音对此时各路目光交汇应接不暇，脑子里关系串联得太乱一时间让她有点头痛。

最后只好露出一个活泼的笑：“哇，温阿姨您真是我见过最美最开明的家长！”

“这孩子长得好看，嘴也甜！”温茗柔声道，又问，“诶，对了，你们都认识小霁吗？”

岑音：“认识，温同学是我们学校公认的校草，没有哪一个女生不认识他的。”

徐今屿：“我遇见过温同学去接程意，所以也认识。”

程意眼皮一跳下意识看向温霁，生怕他冷脸来一句“不认识”拆台，却只见他看着他们俩抿唇微笑，虽然那个笑容浅淡又客套，但好歹没有冷眼待人。

温霁注意到程意的视线，放下筷子：“我吃好了，你们慢聊。”

他起身上楼，温茗挽留了几句，他不听也就任他去了。

“小霁他可能还和你们不太熟悉...他和其他朋友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这样安静的性子。”

温茗解释道，又神秘一笑，“我跟你们讲，别看这家伙现在冷着张脸天天扮酷的样子，其实他现在还爱看动画片。小时候白白嫩嫩的，被别的小孩欺负还会哭哭啼啼去找老师。”

岑音：“哭着去找老师也太搞笑了吧，我还以为温同学从小就是这么酷酷的样子。”

“还真不是，他小时候是公认的西岸区小哭包，还拿过儿童唱歌大赛的安慰奖呢，那时候一上台他紧张得直哭，结果其他孩子也跟着哭，主办方只好临时买了一张奖状写了个奖项送给他，让他帮忙哄一哄其他孩子。”

程意听到这段故事，瞬间被呛了呛，咳嗽了几声。

温霁楼梯走到一半，听见温茗女士和众人兴致高昂地议论着他的过往糗事，警惕地伸长脖子俯瞰楼下。

“妈，你在说什么？”

温茗接收到他的信号，十分有眼色地收住话题：“好了，我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