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穿过窗玻璃,寂寥地落了一地碎片,清冷又动情。
程意毫不意外地失眠了。
即便过去了好几个小时,她回想起温霁闭眼睫毛轻颤的样子,心脏还是会砰砰乱跳。
下一秒,取之而来更多的是烦恼。
那么多人在场看着,学校不知道又会有多少关于他们俩的流言蜚语。
她曾经那么期待温霁会喜欢她,可是真的实现的时候,为什么她反而下意识退缩?
程意花了大半夜的时间来思考这个问题,同时神经一直紧绷着注意对面房间的动静。
夜半听见对面轻微的关门声,她也没得出任何结论,困得不行便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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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意和温霁算是闹崩了。
虽然并没大吵大闹,也没有歇斯底里,但确实没办法回到之前正常的相处模式。
接下来的一周他们俩之间几乎没说过一句完整的话。
第一天一起去地铁站的时候,温霁似乎想和她说些什么。
但他看程意对他视而不见匆匆往前走,仿佛浑身上下的细胞都在抗拒他的接近,他张了张口,就低下头慢悠悠在后面跟着,不再主动追上来。
后来有时温霁也会赌气似的走得很急,把程意甩在身后很远,可她也不会因此加快自己的步伐。
这种氛围蔓延到家里的饭桌上,就算是说话也各说各的,绝不会接对方的话。
温茗和程怀方也看出两个孩子在冷战,偶尔试图找到共同话题替他们破冰,可程意和温霁并不领情。
就这样熬过了一周,下周程意要去参加美术比赛,可以三天不用见到温霁。
程怀方送程意去机场的时候,温茗在庭院叮嘱了好一会儿让她出门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温霁没有下楼送程意,只是神色不明地远远站在窗边看着,一动不动,也没有向程意挥手告别。
虽然这件事让程意心情持续低落了一段时间,但是想到要参加画展,她就短暂把他忘在了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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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怡作为往届获奖选手,不用参加比赛,但她肩负了带队的重任。
这次比赛之后她就要彻底卸任图文社社长的职务,全心应付下学期的高考。
尽管拥有保送资格,但她还是想要去试一试高考,挑战比礼大美院更顶尖的美术学府。
某些层面上来说程意是对白怡有依赖心理的,她像个十项全能的姐姐,在她的指引下程意少走了很多弯路。
无论是感情还是学业。
上飞机前她的贴心之举更是印证了程意的想法。
她知道程意自小生活在祁山,鲜少出门,在候机室里就开始给她讲注意事项。
担心程意不舒服,还准备了小零食和口香糖。
白怡受欢迎是有理由的,她漂亮、脾气好、高情商、能力突出且家境不凡,程意觉得自己要是男孩子也很难不喜欢她。
这样想想,礼高学生觉得她和温霁般配合乎情理。
那种般配是她望尘莫及的。
程意突然因此感到了一丝自惭,因为察觉到自己的不如人而微微酸涩。
但她也无法不喜欢这样一个朋友。
程意隐隐意识到自己总是不自觉和白怡作比较,或许是因为她发自内心地向往成为她那样的人。
强大、温柔、不受外物干扰而有自己的步伐。
如果她是白怡那样的人,或许她会毫不扭捏地接受温霁。
可她不敢赌。
飞机只需要一个小时着陆,程意和白怡是邻座,于是主动聊起天。
“白怡,你喜欢上画画是什么时候?”
白怡从旅行册子上抬起头想了想:“大概五六岁的时候,我的第一位美术老师,也就是我的外婆带我去了瑞士写生,我们在阿尔卑斯山脉下一个小镇住了一周,那种无与伦比的美景在眼前铺开的震撼值得铭记一生。而外婆能用画笔留住那样的景色,那应该是我对美术热爱的开始。”
“你外婆是画家?”
“年轻的时候是,后来年长一些她就和朋友一起投资画廊了。”
程意若有所思:“难怪你会认识那么多厉害的画家。”
白怡笑了笑:“今天都在聊我的事,你呢,没有什么想说的么?”
“我喜欢画画只是单纯在某一个瞬间觉得这好像是我喜欢的事,仅此而已,我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
白怡意味深长地看向程意:“不一定要聊画画,别的事没什么想要倾诉的吗?”
程意顿悟:“你是指那件事啊……”
应该是指那晚和温霁在联谊会上发生的事。
白怡神色有些嗔怪。
“你怎么回事,出了这样的事都不主动告诉我。”
程意摇头:“主要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白怡安抚地摸了摸程意的头发,温和道:“你不是之前就对他有好感了吗,不试着接受他?”
“可我不确定自己的感情,也不确定他的感情……或许他只是因为跟我相处的时间多了一时脑热,过不了多久就会清醒过来。而我之前因为喜欢他成绩一落千丈,因为他想要彻底改变自己。”
程意垂眸:“我真的不确定,这段感情发展下去是好是坏,是不是我想要的。”
白怡温柔地握住程意的手:“程意,你简直冷静得令人刮目相看。”
程意不好意思笑笑:“其实我也上头过一段时间,但我确定他不喜欢我之后就释怀了,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会改变想法。”
白怡弯起眼眸:“因为他还有一份对待感情的炙热和纯真,一腔飞蛾扑火、近乎莽撞的孤勇。别忘了,他也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而已。”
程意愣了愣,白怡感慨般说道:“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不懂怎样喜欢一个人,现在想来他只是不喜欢我。感情的事我没办法帮你定夺,但我希望你不要留有遗憾。”
程意看向窗外,思考着白怡所说的一字一句。
飞机依旧在天际翱翔,在湛蓝的天空蜿蜒出一道白色的痕迹,经久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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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不长,图文社参加美术比赛获奖的喜讯很快出现在公告栏,被全校通报表扬。
这次参赛的五位选手两位晋级前十,另外三位也是优秀奖。
高二的一个美术生斩获全省第一,程意虽未系统学习绘画技巧,但也获得了全省第四。
国旗下讲话校长念到程意名字时,凡是知情人都向最后排的温霁行了注目礼。
可温霁还是那个温霁,游戏照打,臭脸照摆。
看他跟没事人一样毫无反应,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悻悻移了目光关注别人八卦去了。
包括联谊会被拒这样值得探讨的谈资,碰上如此不配合的当事人,众人也渐渐觉得无趣。
这则一时劲爆的校园八卦,很快不再被人热衷提起。
温霁想,在程意回学校之前这场风波应该可以停息下来。
希望不要影响到她才好。
失意的是温霁,得意的是周询。
一个联谊会不仅让他有了新的追求对象甄颜,还解开了没追到程意这个心结。
周询现在是温霁X程意的头号拥趸,堪比狂热的CP粉头。在他看来,输给温霁比输给徐今屿光彩得多。
何况原本程意也对温霁有过好感,他们还是有戏的。
不过温霁近来闷得要死,只字不提程意,尽管心情不佳,但表现在其他人眼里看来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身为发小的他,明显感觉温霁跟以前不同了。
他以前虽然不嗜烟,但朋友邀他一起的时候并不会拒绝,现在他是彻底不碰了。
以前玩到太晚、在外留宿或者在网吧通宵也没所谓,但现在会在意时间早晚的问题了。
以前不高兴了就冷着脸,情绪外放强烈,可现在即便很累很郁闷也会表现得跟平时没什么两样。
真要总结有什么变化的话,也许是多了点人情味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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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是画展尾声,傍晚时分陈叔负责去机场接程意回家。
程意获奖,程怀方和温茗都很高兴,邀请了几位近亲过来分享好消息。
飞机落地时间稍有延误,陈嫂烧了一大桌子好菜,琳琅满目摆了一桌,全家人都坐在餐桌边等。
舅舅:“小意这次获奖的是什么作品?”
程怀方:“具体的也没听她提到,只知道画的是故乡的风景。”
“恭喜啊,这件事得好好和小意爸妈提提,这孩子这么聪明要好好培养。”
温茗点头:“小意已经报了艺术生,以后考取名校的概率也会更大一些。”
“要是那孩子愿意留在礼城的话,礼城大学美院就很不错。”
温茗浅笑:“是啊,我也希望她和小霁都考礼城的大学,不过究竟怎么选择还是看孩子们自己的想法。”
提及温霁,忽然想到他今晚的存在感很低,在座各位齐齐向他看了过去。
只见他坐姿端正笔直,白净的手指节骨分明,正在细致地用小刀撬开鲍鱼壳。
剥好了也不吃,一颗颗饱满的鲍鱼都整整齐齐摆放进旁边的餐盘里。
他自己的盘子仍在手边,那另一个盘子是程意的无疑。
温霁很快就察觉到了无形的视线压迫,抬起头来时发现所有人都在欣赏他剥鲍鱼的过程。
“有事吗?”
温茗和程怀方飞快交换眼神,没有回答,只是再看了一眼他没停下的手。
温霁顿了下,轻描淡写道:“程意不太会剥这个……何况你们不是要她帮我补课吗,她比完赛也可以开始了,我总要有点表示。”
温茗扫了他一眼,又笑说:“看来我和怀方还没有小孩子有眼力见,上次以为是小意不爱吃,还说以后少买鲍鱼。”
程怀方无奈摇头:“原来是这样……是我这个当大伯的疏忽了。”
舅舅:“小霁真是越来越有哥哥的样子了。”
温茗收回看温霁的视线:“说起这个就好笑。当初怀方还担心小霁不接受小意来家里住,我当时就说,跟招人喜欢的妹妹相处久了之后,做哥哥自然而然也会照顾她爱护她。”
程怀方陪笑:“还是阿茗有远见。”
“不是我有远见,是我了解小霁。当初第一次见小意,我就知道她和小霁一定合得来。”
温霁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面容冷淡,若无其事地继续淡定剥鲍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