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补课很快过去，蝉鸣声逐渐在逐渐浮动的暑气里开始扩散，在礼城气温最高达到四十度以上的那半个月里，礼高也正式放了暑假。
温茗在深思熟虑之后暂时搁置了工作，带着家人一起应程意父母的邀约去祁山避暑。
祁山树林茂密，溪流潺潺，即便是在夏天也凉爽沁人。
它是近几年市政府重点开发的旅游区，在政策号召下，山上山下的民宿和娱乐设施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汽车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窗外流淌着灼热的热气，汽车内空调温度调到了最低，冷气从条形的车载空调里丝丝缕缕飘散出来，带走阳光照进车内的暑热。
窗外的山茶花盛放满山，在风中妖冶又摇曳。
程意看了一会儿窗外的景色，奈何正午的阳光太过刺眼，没多久她就转回脑袋，将手搭在了中间的位置上。
她和温霁一人靠左边，一人靠右边，中间隔的位置可以再坐两个人，陌生淡漠得如同隔着天堑。
山路不好开，暑假祁山路也堵，程意觉得头有点晕。
身旁正在打游戏的温霁余光里瞥见她转过了头，刚想开口和她说句话，程意就皱着眉闭了眼，脸色不太好。
前面的程怀方和温茗闲聊了两句，温霁速战速决结束这局游戏，蓝牙耳机里周询兴奋叫道：“快开下一把！再打一局就升星了！”
“不来了不来了。”
周询不理解了，扯着嗓门喊：“不是，就差一局了，别扫兴行吗？”
温霁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嗓子震得耳膜生疼，拧着眉关闭游戏：“你找别人玩吧。”
“温霁我艹……”
周询还未说完的脏话随着温霁摘下的耳机飘散在电磁波里，温霁看了一眼前面的家长，趁他们一个专心开车，一个看着选秀节目，把外套脱了下来铺在他和程意中间的空位上，盖住了程意放在皮质座椅上的手。
在温茗和程怀方面前，为了避嫌温霁所扮演的一直是冷漠疏离的兄长形象，见她难受也不好直接开口关心。
他们之前的关系在家长眼里算不上很亲密，只是偶尔会一起出去玩，突然这么热情的话恐怕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和警觉。
感受到手背上拂过的布料触感，程意微睁眼垂眸看着手背上的外套一角，没多想，只当温霁是觉得热了。
刚阖上眼的一瞬间，忽然感受到手心被人轻轻握住，下意识偏头看向温霁。
他的指腹在她掌心安抚似的捏了捏，划过掌纹留下比她稍高的体温。
尽管藏在外套下温霁的手亲昵地握着她的手，可他面上的表情却依旧冷淡到如同拒人千里之外，旁若无人地沉浸式低头玩手机。
程意弯了弯唇角，心道温霁演技还不错。
收回了视线，下一秒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温猫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牵着你会不会好一点？】
程意：【可能有点晕车，我眯一下就好了。】
温猫猫：【可惜我妈他们在前面，不然你靠在我肩膀上会舒服很多。难过emoji】
程意：【没关系，你牵着我就够了。】
温霁表情淡定地向后一仰，佯装要睡觉的模样，在外套下的手却将程意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
这一期的选秀节目已经结束，温茗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看了看手边的零食袋子，想到程意有点晕车，便从里面翻出了口香糖扭头望向程意。
“小意，头会不会晕，要不要吃口香糖？”
程意被温茗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憋红脸脱离了温霁的手，又怕动作太大露出端倪，伸出另一只手接过温茗手里的口香糖。
温霁掀了掀眼皮，不动声色地又挠了挠程意的手心。
“谢谢伯母。”
感受到手心的痒意，程意睫毛轻颤了一下，单手打开了口香糖塞进嘴里。
温茗看着程意的动作，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问题出在哪，摇摇头转问温霁：“小霁，你要吗？”
“不想吃，我不晕车。”
“行吧，你在后面也别总玩手机，照顾一下妹妹。”
温霁一脸不耐烦地点点头，语气里的不满几乎溢出：“知道了，好麻烦。”
接着他在温茗的注视下往程意的方向挪了挪，光明正大地自然抬手揽过她的肩膀，让她的脑袋倚靠在自己的颈窝，懒散地抬眼看向温茗。
“妈，这样可以了吧？”
温茗愣了愣，先是感慨温霁也会关心人了，之后又觉得他这行为有股说不出的欲盖弥彰，可看着他蹙着眉满脸莫挨老子，又收回了心中的疑惑。
她儿子的不解风情是出了名的，估计没想那么多，这动作只是为了应付她。
不过让程意靠一下也好，要是困了睡着也会舒服点。
至于温霁肩膀会不会酸就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后视镜里的程怀方注意到这一幕，状似无意地开口拉回温茗的思绪：“阿茗，能帮我开一下水杯吗，我有点渴了。”
温茗转回头，视线不再停留在两个孩子身上，给程怀方开了瓶水递到他的嘴边。
程意靠在温霁的肩膀上，惊惶得心脏都快跳出喉咙了。
温霁胆子也太大了吧！
但凡温茗心思再活泛敏感一点，这根本就瞒不住。
前面的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温霁嗅到程意身上清甜的橙花香，舒展了眉目。
程意气恼地悄悄伸手掐了一把温霁的腰，又在他有动作之前闭上了眼装作小憩。
温霁感受到腰侧猛地一痛，心跳错了一拍刚想骂句粗口，碍于温茗和程怀方在场没有发作。
他偏头下巴擦过程意的额头，另一只手假装要戴耳机一般触碰上她的耳朵摸了摸，又顺带抚过她的脸颊。
程意心脏跳得更厉害了些，眼睛小心睁开一条小缝，余光里瞄见温霁心情不错地拿着手机朝她眨眨眼。
手机突然一振，程意抬手摸出手机看了眼聊天框。
温猫猫：【我好像跟你说过不能掐男人的腰？】
程意：【谁让你狗胆包天。】
温猫猫：【注意言辞，你现在还在我的肩膀上。】
程意忿忿看温霁一眼，只见他眉眼含笑，正意味不明地瞧着她。
他伸出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挑起程意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一圈亲了亲又放下。
趁着没人看过来，他抬手戳了戳程意气鼓鼓的脸颊，低声问：“生气了？”
程意闭了眼不说话，温霁无奈笑了笑，微微低头靠在车窗上，另一只手为了防止程意坐不稳揽住她的肩膀，让她窝在自己的臂弯里。
温茗看了眼后方睡着的两个孩子，觉得有种莫名其妙的CP感，但她又想起了温霁的乖戾和程意的乖顺。
她思索半晌得出结论——温霁虽然是她亲儿子，但她觉得他不配。
-
到达地点，李静娴和程怀远已经站在门口等候，瞧见熟悉的保时捷从小路一路开至庭院，忙走上前去。
李静娴今天没有围围裙，特意穿了一条时髦的纺纱黑裙，又画了点淡妆打理了头发，为的就是不在温家的女主人面前落下面子。
程意早早从温霁身边弹开，车刚一停稳便飞奔下去直直扑进李静娴怀里。
温霁不经意抬眼看了过去，随即理了理褶皱的衣服跟随温茗下了车。
李静娴嗔怒着把程意从自己身上扒拉下来，笑骂：“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还没个正形！”
程意瘪瘪嘴站到程怀远身边抱怨道：“说好的放假第一天回家，我会看见热情的老妈呢，怎么老妈总是这么嫌弃我。”
温茗远远地扫了眼程怀远，再看看程意，心头划过一丝微妙的情绪。
程意和父亲长得似乎并不像，可她却与程怀方生得相似。
程怀远摸了摸程意的脑袋叹了口气：“你妈不是嫌弃你，是平等地嫌弃咱爷俩。”
程意：……
见温茗下了车，李静娴走上前迎客似的打量了她片刻，却见温茗气质优雅从容，丝毫没有介怀她的目光。
她收回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朝温茗热情笑笑：“大嫂，这一路过来累不累啊？”
温茗因为程意的懂事，所以对李静娴这个教养出这样乖巧孩子的母亲也颇有好感，温和道：“不累，这一路都是怀方开车，祁山这边风景很美，让人看了心情都好起来了。”
“不累就好，改天我带你去附近转转，今天先吃饭，我烧了一桌子菜呢……”李静娴应着，目光落在安静跟在温茗身边的温霁身上，问道，“这是不是就是小霁啊，还真像程意说的长得那么好看。”
阳光斜斜落在温霁的脸上，偶尔凉爽的风穿过树林，吹拂起他额前的碎发，显得清隽平和，收敛了原本冷厉桀骜的气质。
温霁微不可查地弯了弯眼眸，礼貌又略显局促地喊了声：“阿姨好。”
程意僵了一瞬，转身捂脸薅山茶花树叶。
还没等李静娴应，下一秒温茗一掌拍在了他的脑门上：“叫什么阿姨，小意的妈妈你该叫什么都不知道了？叫婶婶。”
温霁安静片刻，不太情愿把程意的家人划到亲戚范畴里。
他暗自腹诽，哪里是婶婶，要不是时机不对他都想直接叫爸妈。
但面对温茗的眼神威压，他还是张了张口：“婶婶。”
“诶。”李静娴笑了笑，又对温茗说，“咱们别在外边站着了，先进去吧。搬行李的事就交给怀远和大哥就好。”
温茗点点头，又听见李静娴叉着腰冲一旁还在扯树叶子的程意中气十足地吼道：“程意！你再把我养的山茶花折腾坏了我就把你房间那些破石头都扔了！快进来帮忙！”
程意悄悄扯了朵花下来塞进衣兜后就收了手，嘴里念了句：“那不是破石头！那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是艺术！”
李静娴瞪了她一眼，威胁道：“你是要艺术还是要可乐鸡翅？”
程意：“艺术诚可贵，尊严价更高。”
李静娴眼刀飞去，程意接上后半句：“若为鸡翅故，二者皆可抛。”
李静娴白了她一眼后又招呼着憋笑的温茗和温霁进民宿，程意默默跟在他们身后。
趁着温霁走在温茗和李静娴身后，程怀方和程怀远也还在搬东西注意不到他们，程意扯了扯温霁的衣角示意他停下。
温霁步子稍稍一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
“怎么了？”
程意踮了踮脚拉他的衣领：“你低一下头。”
他的衣领被扯开一些，露出白皙性感的锁骨，程意飞快掠过一眼便松了手。
温霁顺从地低头，程意从衣兜里拿出刚刚摘的那朵娇艳粉嫩的山茶花，坏笑着把花别在他鬓边，她看着温霁，笑得眉眼明媚无比。
黑发浅曈，簪花少年，眉眼清隽里带了一丝魅惑，却丝毫不娘气。
淡淡的花香擦过温霁的鼻尖，还没反应过来程意便往后撤了两步，错过他往室内走去。
“入乡随俗吧我的小仙子，你简直比山茶花还娇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