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下药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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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香被带到装潢雅致的小屋,她被五花大绑锁在柱子上,才有功夫观察周围情况:清漆涂面、内设软榻、床房、坐台、以双绣屏风相隔,室内点了熏香,是淡淡的麝香。

这种香料在青楼场所算是比较常见的,是青楼老鸨为防止楼里姑娘们怀有身孕的手段之一。

不过作为老鸨本人,屋子里也会点这种香料吗?

沉香心有疑惑。不过她的奇怪在黎妈妈披着鹅毛大氅进屋后就得到了解答。

“是你!”

“你怎么在这里?”

沉香狼狈地坐卧在柱旁,黎妈妈一手还搭在门把手处,脚才踏进屋半只,就这样,只一见面,两人几乎同时仓促地开口。

原因无他,这醉生楼黎妈妈竟是夜入州府那日出现在王老爷身边的琼娘子。

而沉香也明白过来,那日在屋里琼娘果然看见了她的长相。

可不知为什么,她没有将这事告诉王老爷,不然或许自己的长相就出现在扬州的通缉名单上了。

那次夜入州府,自己还是太托大了。

或许正因为此,才会有今天这一遭。

琼娘子反应很快,涂满丹蔻的手指点在嫣红的唇间,镶了绒球的绣鞋随脚将屋门带上,她唇角弧度勾起,声音带着几分戏谑的意味:

“哎呀,今儿是什么风把小侠女给吹来了?现在是什么情况呢?容琼娘我猜一猜,”琼娘蹲在沉香身边,手指在她脸上轻轻划过一道,留下才蹭过唇瓣的口脂,“依琼娘猜啊,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沉香不喜欢被这样嘲弄戏耍的目光盯着,她下意识反击:“那依黎妈妈的意思,我是虎,你是犬。”

琼娘凉凉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白瓷瓶倒下几颗药丸,塞进沉香嘴里。沉香想要去咬琼娘的手指,却被她先反将一军捏住喉咙,

“咳咳咳。”

一阵急促的生理性咳嗽,那几个药丸就被压下去了。

“你给我喂了什么?”沉香语气沉沉。

“好东西。”琼娘附扇而笑。

她不觉得曾经被自己在州府用刀尖威胁的琼娘会给她吃什么好东西。

想起那晚州府里,琼娘又是故意示弱、柔声祈求,又是说话打转、言语推诿,还蒙骗她自己只是醉生楼一个弱势的接客姑娘。

想到这里,沉香冷笑:“你们醉生楼这么缺人?竟是要老鸨亲自去接客?”

“你们?”

琼娘将这个词在嘴中辗转过了一遍,仿佛是咀嚼到了什么新鲜有趣的东西。

“小侠女也是出自青楼?让我猜猜你的身份,是接客的姑娘?打手?或是什么沾亲带故的人?”

沉香没有理会琼娘的试探。可琼娘是察言观色极强的人,单从沉香的表情就得出了结论:

“看来是亲戚之类的啊~难道是竹苑那胖女人养的闺女?”

沉香看见在提及竹苑的时候,琼娘眼中露出了一瞬的厌恶。

“看来不是了……”琼娘轻轻拍打了几下沉香的侧脸,“但这不重要。上次的催情香对你不管用,我这次特地准备了强效的□□留给你,就让我看看你的表现吧。”

沉香目光直视着琼娘:“我不会在一个跟头上跌倒两次。”

琼娘哈哈大笑:“看来上次的也是有作用咯?”

她轻附沉香耳边:“这可是好东西。生活已经足够苦了,在想象中多些香艳该是一件多么美妙的事情啊。它呢,会让你情不自禁地脱完身上每一件衣服,让你神魂迷乱变成一个欲与望的真正的女人。小丫头,你得求我,求到我满意,才会找男人来帮你哦~”

沉香被凑近的琼娘身上带的香料熏得鼻子疼,她撇开头,琼娘却骤然抽开身子。

门被敲响了。

“黎妈妈,外有人找。”

“不见,叫甄秋去对付。”黎琼懒懒地道,她正有好玩的玩具要欣赏,才没兴趣去应付那些男人。”

“可是那人坚持说要见到妈妈,还说她姓洛。”

“什么?”

听到那个字,原本言笑嫣嫣的黎琼骤然间变了颜色。

——

“我们有多久没见面了?洛清华。”

黎琼将媒妈请进包间后,就懒懒地靠在一旁。

“十年?或许更久,我也没记过。从你离开秦楼那天,我以为我们以后不会在见面了。”媒妈淡淡地道。

黎琼风华一笑:“那你如今又是为什么找上门来?怪我当时把秦楼的大部分姑娘带走了?那这追责的时间也滞后太多了。若你再问我,我也只是当年那句话——人各有志。”

“黎琼你想结识权贵,布线回京都复仇,这是你的事情,我管不到。我这次来也只为一件事,我的孩子,沉香。她被拐卖到醉生楼了。”

“沉香?之前那个自闭过头,后来又起死回生的小丫头吗?她有十五岁了吧,正是出嫁的年纪,若有看中的人家,我可以添一份出阁礼。”黎琼半开玩笑地说。

至于媒妈所说的沉香被拐卖到醉生楼,她不觉得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醉生楼训练出来的女子有一部分会用做她的眼线,送出去在贵人身边红袖添香,是以买入女子时候一般会将其家事清白查的很清楚。她向来约束手下,从不让做强掳强买的事情。

“我要看你们醉生楼最近新入的姑娘们。”

黎琼收敛笑容:“清华,你不信我?”

媒妈坚定道:“事关我的女儿,必须亲眼所见。”

黎琼将媒妈带去柴房,新买回来的姑娘们这会正在跟着丽娘受训,媒妈一一看过,没有沉香的身影。

“被拐卖到醉生楼这等风言风语也不知是哪里传出了的,我是没想到,清华你也会有误信谣言的时候。”

媒妈没有吭声。

黎琼又心软了几分:“需要我帮忙吗?我可以去委托衙门贴出寻人的告示,我和知州老爷还算有几分情面。要知道上次你们秦楼夏荷在县衙府状告的事情若是和我说了,那厮连审堂不用上便可以定罪了,就也不用你再掏出那人的玉牌,那些惹出来沸沸扬扬的消息最后还是我帮你压下去的。”

媒妈有些歉然,正准备请黎琼帮忙,旁边一个捂着半张脸的小姑娘小声说:“其实还有个姑娘和我们一起被送来的。但是打了人,被押去二楼了。”

媒妈变了脸色,知子莫若母,那句“打了人”和沉香的性格再适配不过了。

她急忙说道:“那丫头呢?我闺女武艺很好,很可能就是她。”

黎琼之前没把那闯进州府闹事的人和媒妈的女儿想到一处,媒妈性格单纯直白,那女子却是身上自带一种侠客的飒爽威风,任谁见了也不觉得二者有什么关联。

黎琼是很欣赏那女子用碎瓷片直戳王老爷下三路的手段的,也不用费她功夫委身再换取情报,这也是她之前未有揭发她的原因。

但这会仔细一想,那女子和沉香年纪相仿,在州府时候的确提过一些似是而非与秦楼有关的问话。

她原本以为那女子是其他青楼借机试探打听消息的,但这会听媒妈寻女儿,越想越对的上号。

方才还自信不会出问题的黎琼:“……”

她表情有些不太对头了。

——

谢瑾言绕过二楼迎面而来的两位客人,虽然媒妈信誓旦旦地说醉生楼的主人是她旧识,找她问沉香下落就可以,但谢瑾言并不放心醉生楼的人。他以前听说过马家三兄弟上门闹事的事情,所以制定了媒妈在明他去暗的找人方法。

他先假装是醉生楼的客人,花钱包了一个单间独自吃菜喝酒看大厅的演出。接着借窗口便利看引媒妈进来的丫鬟去请黎琼,他的位置正好将一切尽收眼底,也看见了黎琼是从哪里出来的。

谢瑾言准备先摸进黎琼房间看看。

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他紧张的手心发汗。

门推开一个小缝,他快速闪身进去,看到被绑在柱子上的沉香,终于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即使沉香此时的动作是那么奇怪。

她上半身被捆地严严实实,下半身横出一字马坐在地上,双目紧闭,口中念念有词:

“心静自然凉、心静自然凉……”

“沉香姑娘?”谢瑾言小心唤道,他上前帮沉香解开捆绑的麻绳,才发现沉香的右手淌了一片的鲜血,从掌心蜿蜒出一个大的月牙形伤口,皮肉翻起,滴滴答答的血顺着指尖落到地上,开出一朵朵的红梅。

“我帮你包扎,这是怎么回事?”谢瑾言一时间手忙脚乱,他急忙从里衣撕去一块布料先把沉香的手缠起来。

沉香嘴唇干涸得厉害,这会脸色也是异常的白。

她朝谢瑾言扬出一个笑,恢复了三分神采:“还记得我中催情香的那次吗?这是我想出的应对方法。我可不会在一个地方栽倒两次了。”

“事实证明,放血加精神类的催眠,可以代替用冷水长时间浸泡的方法。”

一时间,谢瑾言的心像是有热油浇淋,沸腾难受得厉害。他帮沉香解开绳子,死死地将人抱紧在怀里,这是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里不礼貌且逾矩的行为,可他还是做了。

“对不起,要是我早点发现就好了。”

如果他能早点发现,沉香也许不会被那些人从寺庙带出,也不会被拐卖到醉生楼,更不会中这种下作的药。

沉香费力地睁着眼,她这会有点精力不济了,看见谢瑾言糟糕的打扮和他同样沾染血丝的疲惫双眼,听他呵护备至般的温声询问:“还好吗?”

她贴着他的脸,散乱地头发像羽毛般刮过他的耳朵,感受到对方身体的颤栗,沉香有点想笑了,可喉咙和嗓子却哑的厉害,最终她委屈地揉了揉肚子:“好饿啊,一直没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