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六月，烈日当空，燥热不已，一场关于人生命运的考试——高考轰轰烈烈的在渝城举行。各大考场门口挤满了人，大多是送考的家长，带着殷切的目光盼望孩子考好，连带着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和焦躁。

当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无论是成功或者失败，许多考生奋斗多年的青春划下句号。于是，他们像自由的鸟儿一样叽叽喳喳的涌出考场。

许愿就是今年的考生之一，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慢吞吞的走出校门。

五点，火辣辣的太阳直射大地，许愿穿着白T恤牛仔短裤，露出的腿在阳光下白嫩嫩的，她后知后觉的发现，这是最后一门了，考完她的高中生涯就划上了句号。

走到校门口时，许愿被黄钰拦住了脚步，一上来就给许愿一个大大的拥抱，许愿习惯了黄钰的热情，踉跄了几步稳稳抱住。

“自由的味道。”

“你妈准你自由了吗？”许愿在一旁提醒道。

黄钰吐了吐舌头，小脸露出受伤的表情， “别说，让我幻想一下自由的日子。”

两人高一就是同班，高二分科的时候，黄钰也跟着许愿选了理科，还成为了同班同学，甚至是同桌。两人感情越来越好，形影不离。

“等会我爸妈来接我，顺道送你回去。”

“不用。”

两人家不太顺路，黄钰家离学校更近，走路十几分钟也能到，而许愿得坐公交回家。今天黄钰爸妈特意请假庆祝黄钰高考结束，许愿不太想在这个日子麻烦黄钰爸妈送自己回家。

拖拖拉拉到了马路上，车窗降下来了，副驾坐着黄妈，一看就是保养得当，说话时眼睛会弯下来，让人心生温暖

“上来吧，许同学，不麻烦的。”

“你看，我妈都发话了。”许愿见实在推脱不过，跟着黄钰坐到后座，把书包放在腿上，并拢双腿挺直肩膀坐好。一旁的黄钰把书包甩到后面，形象全无的瘫在座位上 。

和长辈在一起，成绩是必说的话题。刚考完，黄妈妈笑眯眯的问

“许愿打算填哪所大学啊?”

“没想好，出分再看。”

看着许愿乖巧的样子，黄妈妈开始数落自家孩子，冷不丁提到自己，黄钰从车座上蹦起来，吐吐舌头，向父母肆无忌惮的撒娇说

“我还是有点优点的啦”，黄钰掰着手指开始数起来

“比如乐观开朗大方热情，对人真诚，善良美丽，许愿你说对吗?”

许愿点点头，光许愿点头还不够黄钰拉来正在开车的黄爸爸。

“爸，你说对吧。”

“是的是的，我家女儿最棒了。”黄爸爸一脸宠溺的答

许愿望向窗外，若有所思，黄钰还在叽叽喳喳，话题没有断过。

黄钰从自己的优点说到成绩，说到和许愿表白的那个死缠烂打的男同学，最后落到说要不要去策划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去西藏，去呼吸自由的气息。

许愿刚想开口其实还挺向往这些地方的，没想到接到了李曼的电话，开口第一句是“你已经考完了吧。”

正当许愿准备说，妈妈，考得很好，不用担心。

没说出口，李曼下一句好像在下命令。

“那你去你奶奶家呆几个月吧。”

在这个家里李曼说一不二，小到衣食住行大到买房买车，都是李曼做主。许志明虽然疼许愿，但当李曼端起架子教训许愿的时候，还是不敢出头。这次李曼要把许愿送到奶奶家，估计许志明也不会说什么。

吧嗒，许愿好像最后一丝期待都落空了，

下车和黄伶道别时，许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黄伶。黄伶笑笑，那你一定要常保持联系啊。

许愿怀着复杂的心情回到家，却没想到行李早就被收拾好了。

小时候许愿在奶奶家住过一段时间，说是寄养其实就是放养，李曼没给王美英钱作为许愿的生活费。这次，李曼爽快的给了许愿许多钱，交代许愿多给奶奶买点吃的。

临走前，李曼指着这个不开窍的女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哎呦，你这个木头不知道哪讨你奶奶喜欢喔，去了好好表现，要懂得变通。”话里话外透着一股算计。

于是就在鸡飞狗跳中，许愿带着为数不多的行李乘了最早一班车去了奶奶家，从城区跨到郊区，跋山涉水似的见到那个老太太 ，好像旅人到达了终点，许愿突然卸了全身力气，在这，她终于不像个皮球一样被踢来踢去。

老太太平时很爱干净，院子收拾的井井有条，花草绿意盎然，小院中间还摆张摇椅，非常休闲。早些年许日胜还在的时候，这个院子更热闹。

对于许愿的到来，王美英像是早就知道消息，提前铺了干净的床，被子也是晒好的阳光夹杂着洗衣粉的味道。她接过许愿的行李，脸上溢出笑容，李曼虽然和王美英不和，但也是打心眼里疼许愿。

她问:“吃饭了吗，饿不饿，隔壁的银阿姨今中午做了红烧肉送过来我放在那热着，还有刘奶奶送来的青椒炒肉。”

王美英交代着琐碎的话，这些都让许愿感到温暖，这些在李曼买的商品房里完全感受不到。

“多吃点，你看你又瘦了。”

许愿没说话，怕说出口的话泄露情绪，只埋头吃饭。很快吃完，还帮王美英把碗刷了。

吃完饭后许愿寻了个由头要去逛逛，小时候的记忆早已模糊，巷子里四通八达，果然，许愿从一栋矮房子绕过来，就迷了路。

左拐右拐，只见前面开着一家小卖部，许愿思索几下，打算进去问路。

小卖部挂着一块半旧的招牌，大门敞开，最前面挂着花花绿绿的糖，店内东西很杂，副食烟酒和日用品都有。

再往里看，许愿看到一个鬓角花白的男人，低着头捧着一本书在看。许是察觉到许愿的目光，男人抬起头，岁月在这个成熟的男人身上没有留下很深的印记，反倒添了一些成熟和稳重。

一时间，许愿不知道该喊叔叔还是爷爷。

“小姑娘，过来。怎么了?”他一边说着话一边拿了把椅子朝许愿走来，许愿能很明显的看见腿脚有点坡，许愿弯腰道谢，在凳子上乖巧坐下。

“叔叔，你知道王美英家怎么走吗?”

“还记得我是谁不?”

许愿一头雾水，想了半天还是没有思绪。

“我小时候还抱过你勒。”

读小学前，许愿确实在这住了很长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时间久远，记忆有些不清楚了。

有这么一出后，许愿的尴尬缓解不少，和周自渡交流也很舒服，有时候开着不着调的玩笑，东说一句西说一句，也把玩笑开到许愿身上，但是不会觉得有冒犯的意思，反而很乐意接他的话

当周自渡提及他的儿子时，脸上都是为人父母骄傲，眼睛闪着光。

“那从不夸孩子的父母是不是不爱孩子?”还是没忍住，许愿把这些话问出口。

“我只是随口一说，叔叔你不想回答就算了”

“万事不要说绝对，小姑娘你现在看世界还很浅薄，要用心去感受。”

许愿的再次被温暖到，原来也有人会把小孩子的话当真，然后认真的回答。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自渡说了很多周霖辞的事情，零零碎碎的事凑在一起，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浓浓的爱。提及前段时间的小车祸，眼神不明。

正值下课，校门口人潮拥挤，周霖辞骑自行车被小车撞倒，人没什么事，倒是对方的车不便宜，没想到对面没有狮子大张口，反而给了很多的钱让周霖辞去医院照片看有没有撞到脑子。

“还有这种有钱人，老周你不高兴吗?”许愿和周自渡的关系越来越熟络，已经从叔叔变到老周。

周自渡哼笑几声，“没安好心喔。”

聊天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时间不早了，周自渡给许愿指了路，让她早点回家。很久以后，许愿在想，如果那时候她听周自渡的话，是不是很多事情都不会发生。

事实是，许愿没立刻回家，如果周自渡观察仔细的话就会发现前一秒乖巧的许愿下一秒拐进另一家商店，熟练的买了包烟，还买了个塑料打火机。

心里装着事，步子自然也走得慢，许愿倒是没把烟拆了，就和打火机一起拿在手上。这儿人多眼杂，她也不想别人吸她的二手烟，想寻个安静地方抽烟。

拐进另一条小巷时，谈话声隐隐约约传来。

“你能不能喜欢我一下下，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的？”

“不用改，你很好。”

等到许愿走近时才发现女生正对着靠在墙壁上的男生表白，男生懒懒散散的没个正形，一只腿站直，另一只腿弯曲着站。女生离他半米远，穿着清凉，身材火辣，仰着头倔强的等他回答。

她有点近视，眯起眼睛才看清男生的样子。桃花眼自带深情，剑眉薄唇，高鼻梁，剪了个寸头，侵略性更为明显了。

他确实有让人疯狂的资本，但是却对女生的告白不为所动。女生用的是能不能带有乞求意味的词语，本身就会把自己放在很低的地位。更别提女生哭得梨花带雨，是个人都会心软。这位哥只有在说“不用改，你很好”的时候才是认真的，其余时间都懒懒散散。

许愿没想窥探别人的隐私，女生听完男生的话就哭得更伤心了，这时候也不能这么走过去，许愿踢了踢脚下的石头。想想了，还是等会。

等许愿踢了好几次石子，手握烟盒和打火机都要出汗时，才发现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入目的便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黑色的束脚裤紧贴着，里面似乎蕴藏无限力量。

再往上看是宽阔的胸膛和明显的锁骨，身材很高，却顶着一张拽得像二八五的脸。脸上兴致缺缺，带着对许愿偷听的不满。

被抓包其实许愿并不尴尬，她还隐隐期待这位哥说的第一句话，等半天，这位哥

一直盯着她手上的烟看，没片刻犹豫。

许愿拆开烟盒上的塑料膜 ，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

“来，一起抽。”

“......”

许愿从来没给别人递过烟，这东西吸多了不好，自己买了留着吸就可以了，不要给别人。这次看见男生一直瞧自己手上的烟，又无意冒犯，许愿这才主动递烟，这位哥的气质一看就是会抽烟的。不想他没有搭理自己，一言不发走开了。

得，这位哥脾气大。

许愿不再理会，走近巷子深处寻了个安静的地方抽了两三根烟，又晃晃悠悠的找路回去，到家时，烟味已经闻不太出来了。

“奶奶，今晚吃.....什么。”刚跨了几步进家门，许愿剩下的话不自觉声音都变小了。

家没走错，只是家里沙发多了两个人，许愿新认识的朋友老周和递烟不抽的男生。男生好像是重新洗了澡，把黑T恤换成白T恤，收敛了一些棱角，看着没那么气势逼人。

正逢王美英把菜端出来，男生自觉起身带着笑进了厨房给王美英端另外的菜，许愿清楚的看到了他的虎牙。

就还挺违和的，和他之前的形象。

王美英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的许愿，一边解围巾一边把许愿推进来。

“你这孩子怎么不进来?吃饭啦还不回来。”

许愿被按头式的坐在桌上，她从来没这么慌张过，脑子极速运转着怎么向奶奶解释乖乖巧巧成绩优异私下却烟酒都沾还有她在爸妈家过得不是很快乐这两件事。王美英尤其护着自己，不想她一把年纪还为自己操心。

周叔和那个男生都知道她的秘密，她不担心周叔说出去，对陌生的男生充满担忧。

在男生还没落座时，许愿决定先发制人，撑着下巴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在厨房的身影

“老周，这是谁啊。”

周自渡笑眯眯的看着许愿，说出的话却是个晴天霹雳。

“周霖辞啊，我儿子。”

许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周自渡虽然老了但也能看出来年轻时候容貌很出众，一脸正气，而周霖辞，显然是多情公子哥的儿子，自带风流和不羁。

菜都端出来了，王美英挨着许愿坐下，周自渡坐在许愿旁边。王美英独居多年，桌子不是很大，只剩下许愿对面的位置，当男生洗好手擦干规矩坐下时，许愿明显感觉到气势逼人。

抬眼看的时候，许愿似乎感觉他似有若无的微笑。

“来来来，周周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许愿，我孙女。”王美英热情的引荐认识。

“嗯，你好，我是周霖辞。”他像是把这当做和许愿的第一次见面，友好的朝许愿问好。

“你这孩子，人家跟你打招呼呢。说起来你还算他姐姐。”

王美英推推发呆的许愿，

“嗯嗯，我知道了，你好。我是许愿。”

王美英叹口气，跟周自渡扯起家常来。

周霖辞一直默默无闻吃菜夹菜，吃得很斯文，时不时给周自渡倒酒夹菜，也会给王美英夹，叫人挑不出半点错误。

许愿无心吃饭，经常性盯着手上的疤发呆，这是小时候不小心被热水烫到留下的疤。

暂时安全了，看来周霖辞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王美英，那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说。

王美英说着说着，就伤感起来，她一辈子操劳，为子女为孙子孙女，最放不下的还是最宝贝的许愿。

“我家许愿从小乖巧，成绩也好，不让我们操心，别人早恋逃课抽烟，我们许愿心里只有学习，这么多年，她一直是我的骄傲。”

“你家周周不早恋吧?不抽烟谈恋爱吧?”

周自渡看向周霖辞，许愿也被这个问题勾起好奇心，周霖辞在巷子里拒绝女生游刃有余的散漫样子不像没谈过。

周霖辞放下筷子，端正坐好，朝王美英露出微笑，正好他的虎牙也被露出来

“我不早恋也不抽烟，不如你问问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