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澈轻轻斜靠在车上,看严徵业依依不舍地和他们一一告别。
然后他听到她看着自己的方向说:
“再见。”
上次她说再见,他们果然就再见了。
忽略蒋路知恼火的眼神,江澈扬了扬嘴角,低声道:“再见。”
邢路瑶靠在后座闭眼睡觉,车上其他两个人透过后视镜看她。蒋路知打开车载音乐,悠长的爵士乐萦绕,车子缓缓开上高架桥。
直到小区车库,她才慢慢醒来,睡了几十分钟的安稳觉。
江澈驱车回了老宅,看了眼手表,堪堪十一点,但江父江母早已休息。
他打开房间的窗户,清风拂面也无法抹平他的那缕焦躁,拿出打火机预备点燃手中的香烟。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他犹豫了两秒还是开了门。
门口的人和他五官神似,年纪稍长,从容清润的模样。
江澈侧身让了让。
“我说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男人自如地坐到深色沙发上,“你看你嫂子让我戒,我立马就戒了。”
江澈蹙眉,把手上没来得及点燃的烟随意扔进垃圾桶:“有事?”
“怎么你能一大早的给我打电话帮忙,我就不能找你?”江澄笑里藏刀。
“什么事?”
江澄十指交叉,翘了个二郎腿:“是这样,你正好回国,我也想躲个懒多陪家人,想着把moon直接交给你管理,反正你也闲着,现在不管以后也是要管的。”
江澈没什么反应,没有答应也没拒绝。
他接着又补充道:“免得你下次有娱乐新闻处理还要来找我,多此一举嘛。”
“娱乐”两个字他刻意咬的重了。
见江澈神色微变,他就知道有戏。他这个弟弟从小就桀骜不驯,他不愿意的事,什么人也强迫不了。那天上热搜的照片他也看了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还是他老婆认出来他才恍然大悟。
江澈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拿了一根,点燃,吐了一口烟圈。
“好。”
江澄目的达到,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他早点睡,很快就离开。
——
邢路瑶这两天睡眠质量都很好,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房间,她耷拉着脑袋起床。
走到客厅不见蒋女士,走到她卧室也不见,最后发现在冰箱上的便利贴:
早餐在焖烧壶里,记得吃!
ps:我中午12点开完会,在洲际酒店。
看了眼还早的时间,她慢悠悠的咬着包子,百无聊赖地刷着微博,期间陈念给她发了明天的日程安排,她回了个OK。
估算好时间,她换了身休闲日常的衣服,休息日懒得化妆,素面朝天的就出门了。
邢路瑶掐着点到洲际,给蒋女士发了停车位置,不到三秒,电话响起。
“幺幺,我这好多东西提不动,你上来帮我一下。”
邢路瑶不疑有他。
上去一看,蒋女士正优雅地挎着包,和同行人聊天。
哪有什么东西。
蒋女士看到邢路瑶的装扮不动声色的皱了皱眉,算了,自家亲女儿,不要嫌弃。
“快来和你康阿姨打招呼。”
邢路瑶笑得很甜:“康阿姨好。”
妇人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好,好白净水灵的小姑娘,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坦白来说,邢路瑶是那种很受长辈喜欢的长相,漂亮但没有攻击性的长相。
邢路瑶只是陪着笑,几分钟后,康阿姨的儿子过来,她才明白蒋女士为什么要把她骗上来,原来是个相亲局。
四人就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看在蒋女士没有追究之前那件事的份上,邢路瑶疏离又不失礼貌的应付着。
正巧严小少爷就下榻在洲际酒店,他中午才起,准备在酒店餐厅里将就一顿,一眼就看到邢路瑶他们在窗边吃饭。
这架势,是在相亲?
他昨晚回来之后终于后知后觉地百度了邢路瑶,顺便翻到了一条很久以前的八卦新闻。
他打了个哈欠,忍不住笑,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然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江澈这边正在开会,江澄做事雷厉风行,昨天他一点头,今天就直接移交工作,无非是些通用移管程序。
黑色的手机在桌上震动。
江澈众目睽睽之下打开手机,阅读短信,接着露出一丝玩味的笑。
相亲么?
一旁的元老经理看不下去他当场摸鱼的作风,咳嗽了两声:“小江总,您还有什么指示么?”语气里充满不满之意。
江澈抬眸,敛起笑容,丝毫不给面子:“有。”
他从容的站起来,指着放映的ppt,看似随意的圈了两个地方,一针见血地分析出投资风险,令人没有反驳的余地。
最后总结:“这两个策划直接取消。”
下首有人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江澈盯着他,眼神锐利似鹰。
“你有意见?”
被盯的人低下头不敢直视他,头摇的如拨浪鼓一般。
“那就这样,散会吧。”
江澈长腿迈开步伐,率先离开会议室。
他一动不动,插兜站在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前。
金融中心的写字楼,这里能够俯瞰整座城市,今天是个晴天,太阳照得江面波光粼粼,泛起金色的光像鲤鱼在跃动。
好一会儿,敲门声响起,江澈按下开门按钮。
尹秘书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放下需要他签字的文件,程序式的报备下一周的工作。
说完,默默打量拿着钢笔签字的新Boss,江澈与江澄虽然是亲兄弟,但江澄给人一直温润君子的感觉,而江澈则暗藏锋芒,骨子里透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就像刚刚的会议上,看似漫不经心的态度,却有十分敏锐的洞察力。
江澈翻了一页纸,没抬头问道:“你说明天有什么宴会?”
“一个慈善晚宴,参加的一般都是几家大头娱乐公司的管理层和艺人,”尹秘书怕他不清楚特意解释了一下,“以前江总一般不出席这种场合,所以也没有为您安排,您看是要去吗?”
他刚上任,去刷刷脸也无可厚非。即使江家二公子的身份摆在那里,没有人不认识他。
“举个例子。”
尹秘书疑惑,什么例子?老板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的简洁。
几家公司和艺人吗?
他斟酌着开口:“启元娱乐、盛欢娱乐这些,基本上就一些当红的演员和歌手。”
“对了,听说这次启元的周鹤声也会去。”
周鹤声如今在娱乐圈称流量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前段时间拍了部电影,拿了最佳男演员,一时风头无几。
他要去估计这场晚宴会深受瞩目。
江澈直接忽略她后面补充的话:“邢路瑶红吗?”
邢…邢路瑶?
江澈和她的八卦,以尹秘书的职业素养,早就研究调查过了,之前热搜照片那件事就是她亲自处理的。
压下心中吃到瓜了的激动,她点了点头,用词尽量客观:“邢小姐不久前出的新专辑,收听拿了各个榜单的第一,销量也是年轻女歌手里第一档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不过,和咱们公司旗下的女歌手徐晨曦算是竞争对手。”
江澈把文件递给她:“嗯,安排吧。”
尹秘书双手接过,敢情老板是在拐弯抹角问邢小姐去不去明晚的宴会。
“明白。”
另一边严徵业在餐厅挑了个好位置,边看邢路瑶她们吃饭,边等待江澈回消息。
而他手机一点动静也没有。
难道他猜错了?他小叔对路瑶姐没有余情未了?不对啊,他那天明明捕捉到江澈看邢路瑶的眼神和看其他人都不一样啊。
这时手机来电提醒,他看了眼备注,立马滑动接听。
严徵业先声夺人:“小叔,你怎么还没过来?”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严徵业脸色微变。
“那我有什么好处。”
……
他一脸英勇就义的模样: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邢路瑶被对面一句话雷到极点:
「如果我们在一起的话,之后你可以不用再抛头露面赚钱。」
她指尖握的泛白,强忍住把水泼在对面人脸上的冲动。
蒋女士的笑容僵在脸上,良好的教养让她不至于直接甩脸走人。
“妈!你怎么抛下我和我爸一走了之,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你!”
邢路瑶看着突然出现在这的严徵业,还没来得及消化他话中的内容,他又抱住她的手臂,靠在她肩膀,一脸悲伤的模样,邢路瑶丝毫不怀疑他下一秒就能挤出两滴眼泪。
四人都面露讶色看着严徵业。
少年本就长得幼态,加上他故意将声音变的尖细,显得年纪更小。
邢路瑶脑海中闪过刚刚那句话,仍然是不解气,严徵业来的正巧,扬起一抹狡黠的笑:“你怎么来这里了?你爸呢?”
“爸……”严徵业豁出去了,“爸想你想的都进医院了,你就和我回去吧。”
一旁的姓康的阿姨惊讶的说不出话,嗫嚅了好一会儿,指着邢路瑶:“你…你……你怎么会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
百度上说她今年才二十四啊。
蒋女士看着演戏的二人,心中有了考量。
邢路瑶淡定解释:“他是我继子。”
严徵业先是错愕不已,后嚎啕大哭,餐厅很大一部分人都被他的哭声吸引,他报复似的拉过邢路瑶手臂上的衣料擦眼泪。
他吼的字正腔圆:“妈!我爸一表人才,事业有成,还这么爱你,你怎么舍得抛弃他,和这么个东西相亲啊!”
坐在对面的妇人被他气的不行,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你敢说我儿子是个东西,你!”
邢路瑶看他演的那么卖力,差点觉得他真是她继子。附近远远凑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甚至有拿出手机准备拍的,服务生犹豫着要不要上前把她们请走。
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是个公众人物!要真被拍了传到网上去就完了。
严徵业突然把服务生叫了过来,掏出手机摆在服务生眼前:“你说,我爸和这个男的比,谁更帅?”
服务生眼里藏不住的惊艳:“自然是您…父亲。”
他又指着邢路瑶:“那我问你,这个男的配得上我妈吗?”
邢路瑶忙转头捂脸:千万别认出我千万别认出我。
珠玉在前,服务生仔细看了眼戴眼镜的男人,略带嫌弃的摇摇头。
男人终于隐忍不住站了起来。
他这样的资质,如果能和邢路瑶交往,自然是高攀,他是这样想的,所以一直按捺不动,现在感觉到十分难堪。
蒋女士更快的拿起水杯往前一扬,黄色的果汁泼在他脸上,显得更加滑稽。对面的人明显被震慑住,她再没给他们一个多余的眼神,拉着邢路瑶就走。
两人一路无言到了车库,后面传来严徵业的声音。
“蒋伯母,路瑶姐,你们没事吧?”
少年恢复了正常的状态。
邢路瑶嗤笑了一声:“你怎么不叫妈了?”
严徵业挠了挠后脑勺:“那……我妈会不高兴的。”
看着他的样子,邢路瑶母女都觉得好笑,他怎么想出来那招的,氛围一下变得轻松起来。
“今天谢谢你。”
严徵业想到江澈和他说的话,“小事情,下次路瑶姐请我吃饭就好啦。”
邢路瑶微笑着点头:“一定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