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应(1 / 1)

04

想要和她结婚,所以送了她一朵粉蔷薇。

简容乍然被冲击到,脑内一片空白,不知如何回应,却也不敢挂断电话。

她只知道自己大概会彻夜难眠。

不过。

蒋照说、他只是说,想要和她结婚。

旁人或会抱有希冀,她再清楚不过,一段婚姻其实什么都不是。

心情平复下来,才发觉蒋照已经将电话挂断。

随之而来的是微信请求添加好友。

备注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是我。

要不是知道他电话号码,简容肯定不会通过。

心底的钟被敲出回响。

她不敢去看对面发来什么,惶恐地将手机塞进平铺的被子里,端了杯咖啡坐在阳台上,嗅着环绕身旁的花草香。

当初方行追了她三年,她才答应谈恋爱,又和她软磨硬泡两年,她才同意订婚。

因为清楚和对方不该是这种关系,因而不停地拒绝。

可适才,她的第一反应并非拒绝。

而是手足无措。

终于做足心理准备,拿起手机,发现对方什么都没说,而是发来三个文件。

她将第一个打开。

映入眼帘的四个字是:结婚协议。

下面一长串都是在讲述婚后财产分配关系,她没有心思去看,直接翻到最下面,不过简短的一行:简容女士与蒋照先生有义务共同维持表面夫妻关系。

简容注意到最后几个字,眉眼低垂。

原来他也是需要找个人结婚。

退出来翻到下面一个文件。

上面不仅有着蒋照的证件照,还有他的个人介绍,从生活到工作都事无巨细。

最后将目光落在他毕业的大学上面。

因为这是第一行字。

t大。

和方行是校友,只是高了两届。

脑内闪过一些缥缈的东西,她想抓住,却又难以完全记起,仿佛有张网将一切包裹着。

可是什么呢?

两人只是读的同一所大学而已。

说不定就是因此才成为朋友的。

想不明白,

便点开最后一个私密文件,密码附带在了上面,可以直接输入进去。

出现的是一张体检报告,附带身高、体重、以及身体每一处的围度。

因为太过详细,她窘迫得面颊倏红,直接将手机塞进了被子里,久久回不过神来。

-

沐浴完出来,脸上的热度褪去,她才重新拿起手机。

其实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蒋照选择她的原因她隐隐能揣测出。

所有人都认为她对方行一往情深,不断推拒家里介绍的人,是难以将方行忘却。

所以蒋照不用担心她会惦念着自己,他也更不可能与自己过世好友的未婚妻发生点什么。

这会是一段,从头到尾都有名无实的婚姻。

当然离婚也会方便很多。

蒋照又发了消息来。

-港城的李家长子李玮缘,想要把他女儿嫁给我。

简容眉头微皱。

她以为蒋照和港城那位有联系是传闻,没想到是真的。

所以。

将这件事推拒过去,他们就可以离婚了是吗?

本是铁了心要拒绝的,却在这时微微动摇。

她犹豫着回复:可以给我三天时间好好想想吗?

-你什么时候答复都可以。

过了一会儿。

-也不会有别人了。

简容有些不解。

只是脑内一团乱麻,暂且想不明白,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她将灯关了,手机放在一旁,平躺在床上。

的确很难入睡。

干脆来看蒋照的个人介绍。

奇怪的是,从他出生在南城周边的一个村里,到他考上t大,中间都是空白。

关于他父母的信息也没有。

但简容理解。

只是形式婚姻的话,对方没有和她解释的必要。

-

次日。

从导师那儿回来一趟后,简纭便打电话给她,叫她去看望张绪。

她不想去,便用自己太忙来推脱。

直到收到电话,阿姨告诉她那套和方行一起买的房要交水电费了,她转账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卡被冻结了。

因为这是简纭给她的第一张卡,她一直用到现在。

简容只好另外转账过去。

但她要有租金要交,贷款要还,以及要拍下一件价格不菲的书画。

她知道自己是犟不过简纭的。

同样简纭因为对她关注甚少,被她这幅乖巧的相貌蒙蔽,自始至终觉得她听话懂事。

她算准不过两天简容便会回家。

不料,简容从那栋别墅将猫接回来,在学校的公寓一连住了四天。

想起后日便是拍卖会,张绪也出院了,她才回到家。

这般被牵制住不得不低头不是一次两次。

只因她软弱,她舍不得这泼天的富贵。

没想到成为“富二代”了,十几年前那种走投无路的滋味她还能感受到。

区别只是饭都吃不起和多少能混个饭吃。

简容到家的时候,简纭正坐在沙发上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聊天。

见到她来了,简纭招呼她:“这就是妈当年的高中同学,也是你们学校的教授。”

“盛教授好。”她和善地笑了笑。

面前这人长得俊朗,但既然是母亲的高中同学,估摸着已有了四十多。

其实简纭看着也很是年轻,只因她20岁生的简容。

“小容学的什么专业?”

简容虽觉得对方看他的目光中带着过度的打量,却还是笑着说了,“考古。”

“怎么会学这个?”

这是母亲的敏感话题,于是简容悄声道:“打小喜欢。”

没想到简纭听到了,自顾自地道:“只是个爱好而已,方家那孩子不是没了吗,后续的事情全是小容帮着打理的,她人聪明,能处理的事情可多了。”

简容在一旁走神。

临近饭点,跟着去餐厅。

简容走在前头,心中一直在想如何答复蒋照。

张绪看起来对她已经失去了兴致,母亲今日也没提起。

这事掀篇了,她和蒋照,也没什么必要。

至于蒋照自己,其实并不是非她不可。

他就是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对方估计也不会拒绝。

走过一个拐角。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免得被突出的玻璃窗磕到。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身后原本和母亲走在一起的盛教授,与她离得格外的近。

对方低着头。

她从窗中看到,那目光落到了她的腰上。

身上悄然涌起冰寒,四肢都在发麻。

她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简纭看到盛教授的头几乎要撞上那窗,便急忙将人拉开。

简容关注着后面的动静,愈发地感到难以呼吸。

——所以母亲是看到了的,甚至很清楚对方的意图。

她特地挑了个角落的位置,不料简纭瞧见,直接让盛教授坐在了她身旁。

手抖得不行,就连筷子也拿不稳,直接掉在了地上。

盛教授帮她拿了起来,递到她面前,“你害怕我?”

“嗯。”简容明白自己不能哭,只接过放在一旁,全程下来,都没有再次拿起。

可她虽然没有哭,眼眶却是红的,更加惹人。

“你导师是不是姓赵?”盛教授和她搭话,“我认识他,还和他打过球。”

“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他语调温和,却叫简容感到恶心。

她一直不肯说话,盛教授也自讨没趣,餐后与简纭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读了这么多年书,墨水都到哪去了?盛教授博学多才,还不够你聊的?”

简纭气她没能将老同学的心抓住。

有钱的她不要,有才学的她也不要,她也弄不懂简容的心思。

简容其实很想问,这么多年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过女儿。

但她表面平静得如一潭死水。

面对简纭的责骂,她什么都没说。

她沉静地去花园里剪下蔷薇,攥在手里,任由花刺将自己的手心扎伤。

这几支便是插在泥地里也能成活,她用纸包装捆绑好,从蒋照发来的文件里找出他的家庭住址,叫人送过去。

折腾下来的花瓣散落在竹藤桌上,零落不堪。

橙日落到窗边了,发出刺眼的光芒。

简容这才意识到。

就在刚才,她冲动之下答应了蒋照。

但她与蒋照,天差地别。

-

简纭虽然不满她的举动,却还是将她的卡解冻。

简容知道自己母亲不是个那么容易羞愧的人,大概是还有别的原因。

管家送过来一个小盒子,因急着出门,她放在一旁,并未留心。

只是一个慈善晚宴,也不会有人注意她,她便只穿了件米白色包臀垂地礼裙,后背是镂空的,从蝴蝶骨的正上方连缀起两串珍珠,又在交汇的结点,垂下来端部挂着玉的坠子,落在腰部。

这场晚宴有不少明星到场,因而也来了不少媒体。

周遭都在热闹地交谈,她早早坐在给自己安排的位置上,几乎没有挪动身子。

右手边的座位,是给简纯安排的,桌卡上有她的姓名。

但简旦谭得知她昨夜醉得不省人事地出现在蒋照面前,清楚她在外头干的都不是什么正经事,便不准她出门。

不知何时,有人坐在了她身侧。

这人是不大懂礼貌的,简容好心提醒,“在场的媒体很多,被拍到就不好了。”

“那不正好是送上门的热度。”他似不甚在意。

见他长得还算清秀,一双眼睛水涔涔的,简容便猜他是哪个处在上升期的小生。

既然他自己都无所谓,简容也不再多说什么。

“姐姐你知道待会儿要拍卖的是些什么吗?”

简容稍加迟疑才解释道:“桌卡上有。”

“不好意思啊,我没参加过这种晚宴。”

“经纪人跟我说,这是好不容易弄来的机会,让我来涨涨胆识,多认识几个人,可我名气不够大,都没有人愿意理我。”

简容并非不能感同身受,放在平常她还会安慰一二。

但今日拍卖的事拿不准,她有些紧张,只想一个人待着。

“抱歉,我出去透透风。”空气中各种香味混杂着,媒体的长枪大炮如同潜伏的狼眼。

她的确需要从局促的环境中脱离出来,冷静一下。

不料这位小生直接跟上,“正好我也无所事事,我和您一起去吧。”

今日到场的人非富即贵,他吃准简容是个可以攀上的主。

好在鞋跟不高。

她加快步子,跟随的人就不见了影。

从楼梯上去到二楼有个露台。

大概是因为想着如何避让身后人,她没顾上眼前。

踏上阶梯的那一瞬。

顷刻间,肩膀像是磕到了什么硬物,随着香槟溅在了皮肤上,冰冰凉凉。

——她不小心撞到人了。

那些豪贵,在场的小明星不敢惹。

她其实也不敢。

简家在南城的地位不尴不尬,她在简家也是如此。

换句话说,她谁也得罪不起。

不敢去看对方的神情,只顾得上慌乱地说抱歉。

“疼不疼?”温柔低哑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颇为熟悉。

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抬头朝人看去。

蒋照一身冷灰色西装,半边都染上水渍,呈现出深沉的颜色。

可他面上毫无怒色,甚至眼梢带着几分笑意。

简容今日盘了头发,耳尖被黑发稍笼,看不出颜色。

只有那双水眸,潋滟含波。

她连说话都有些磕巴:“对、对不起。”

四周的人听到动静,都将目光投来。

蒋照不常露面,但从他的着装以及言谈举止来判断,不难猜出他身份显赫。

而简容,虽面生,却妍姿艳质,众人只当她是哪个不出名的小明星。

这种通过碰瓷来勾引爬床的手段,众人见得多了。

能上钩的都是冤大头。

没想到的是,俊挺的男人轻笑一声,直接将人带进了休息室里。

“不可能吧?那可是今润资本的蒋总,什么美人没见过?”

“万一人家就喜欢那款是吧?”

“哪一款?这种小白花类型?难怪人家明艳大影后没追上。”

处在人群中的小生听着身边的议论,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他的目光一直跟随着简容。

他明明瞧见,是那个衣着华贵的男人自己撞上去。

休息室内。

蒋照将西装外套脱了去,却发现里面的衬衫也湿了一小块。

他将一粒粒扣子解开,简容慌乱地转过身。

因在光下,后背镂空的设计愈发看得一清二楚。

像件艺术品,白得发光。

蝴蝶骨下,腰部不盈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