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1 / 1)

05

蒋照下意识地移开目光。

许是害怕难以自抑,索性低下秀眸,只剩下一句冷嗤,“‘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小姐未免太霸道。”

“放什么火?”简容仍旧坐在高脚椅上,只露出一截白皙的脚踝。

便是一脸困惑,也不敢将头转过来。

蒋照看她如避蛇蝎的样子,知道她不想和自己“节外生枝”,不觉沉了眸色。

因而他没有接话,而是转口道,“我把衣服穿回去了。”

简容的脊背绷得紧紧的。

隔了一小段距离,她也的确没听清,于是将这话理解成叫她把衣服穿好,面上愈发红润,“可是这衣服就是这么设计的……”

“?”蒋照没听明白她的意思,只附和道:“嗯,很好看。”

“那我去借个别针来。”简容一手掐着腰,匆忙出门,接着隐约传来她和侍应的交谈声,再次进门时,她直奔镜前,耐心地将腰部宽松的地方别好。

蒋照这才发现,当她将腰背挺直,礼裙与腰间就并无那般严密贴合,一直到腰侧,都清晰可见。

雪白的肌肤大片地裸露出来。

很是招人。

她出席宴会的次数少,常备的礼裙就那么几件。

这些时日太忙了,清瘦不少,却也没能来得及改。

“算了。”修长笔直的腿放下,蒋照起身来到她身后,从她手里夺过别针,“别扎伤了自己。”

简容朝镜子里看去,男人肩宽腰窄,好似再向前一步就,就能将她完全包裹起来。

更别说,带有薄茧的手从她手心擦过时,让她浑身的触感都仿佛集中在那一小块肌肤上。

有点痒又有点麻。

所以当蒋照提起六月三日去领证时,她是没反应过来的。

直到对方重复第二遍。

“六月三日?”她微微地发愣。

稍加一算。

不就是下周?

她本是想反驳的,却发觉下周她的确不忙,蒋照像是算准一样。

但这是不是太快了?

“这个时间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

“没有。”蒋照看她不自在,坐到了旁侧的黑皮沙发上,从正顶上打下来的白光沿着颈淹没进衬衫里,整个人显得更为立体深邃,“但那天是我家狗的生日。”

“所以为了庆祝一下。”简容难以置信地揣测,“我们去领个证?”

“……”蒋照似笑非笑,“差不多。”

“那领证后呢?”简容不觉想问。

她害怕因为蒋照,自己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维持表面夫妻关系,对于对方的生活都互不干涉。”

这是她想要的——标准答案。

的确直接打消了简容的疑虑。

他看起来面色冷冷淡淡,对她确实没什么感情。

但凡蒋照对她有一丝超脱寻常的感情,她都会退却,免得惹火上身。

“不过我想再补充一点,帮对方推拒自己的骚扰者。”

简容清灵的眸弯出了好看的弧度,漂亮的唇瓣稍加分离,嘴角忍不住勾起。

蒋照这幅样子,就像是因为太受欢迎而备受困扰。

但这大概是她单方面的义务。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家境,大概不会有人来主动追求她。

至少她从小到大,就只遇到过一个,那就是方行。

后来和方行恋爱了,身边就连异性朋友都所剩无几。

她笑得好看。

蒋照却挪开自己的目光。

加上这点是因为,简容恐怕不知道,自己有多惹人。

敲门声响起,助理推门进来将衣服放下,受到蒋照的示意,没做停留便离开。

简容将镜前的位置让出来,她抽身的时候,蒋照注意到她的掌心。

“手上没有涂药?”

“忘了。”简容指尖蜷缩,向后藏了藏。

被扎伤是常有的事情,而且简容很能忍痛,到今天她的确忘了自己手上还有伤。

不过蒋照是怎么知道的?

“你给我送来的花刺上有血。”蒋照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倒忘了自己那日将插入她发间那朵蔷薇的刺拔掉后,血珠滚落了整双手。

简容听完陷入微微的愧疚,任谁应该都不想收到带血的花,听起来还有些惊悚。

好在看了眼时间,他们再待在这里头,晚宴恐怕都要结束了。

只是不知何时,蒋照还叫人送来了一副轻薄的手套,泛着丝绸独特的光感。

“带上。”简容接过,却见他指尖也有着一层快要褪去的血痂。

难怪被他从手中拿过别针的时候,感到了异样的糙硬。

一个手套而已,她很自然地戴上了,偏偏到了门口,她开始胆怯。

她陪方行出席的宴会不多,却每一次都能听到些闲言碎语。

方家有涉及娱乐圈的业务,方行的相貌气质又很出众,受到关注是自然而然的事情,甚至他去世后一段时间里,都有人到他车祸的地方送花。

外界是是默认他没有伴侣的。

换句话说,他从未公开承诺过简容的身份。

因而为数不多的几次出席,简容都不尴不尬。

知道内情的人明白她是他未婚妻,不知道的,只当她是他情人。

现如今她和蒋照,差距太大,叫人不这么联想都难。

或许当年那一步就踏错了,若是她拒绝被接回简家,或许可以和一个自己相衬的人结婚,过着平淡美满的生活。

“蒋总,你先走一步吧。”

至少现在,她不想陷入旁人不友好的目光当中。

不知道是因为她生疏地叫他蒋总,还是不愿和他同行,蒋照的语气冷冽了不少,“你在害怕?”

“没有。”简容解释道,“我只是觉得,在我们……”

她没将话讲下去,因为她也不确定蒋照会不会官宣他们的关系。

于是紧接着转口,“是,我害怕。”

蒋照目光敛过她的慌乱,淡淡地说了个“好”字,并未强求,转身离开。

只是回到场内落座时,连带周围的气氛都冷淡了不少。

一直到拍卖开始,就没有人再来打扰简容。

因着瞧见,与她同席的都是些豪贵夫人,便知道她并非是寻常的小明星。

那她与蒋照,只是因为私下认识而已。

拍卖的物件共有五项,简容等的便是最后那一项。

随着拍卖官说出“凭栏听雨图”。

在现场掀起哗然之前,她率先将牌举起。

打眼便打眼了。

这副书画算不上极其名贵,却是方家祖传的物件,期间流落海外几十年,方行生前一直念念不忘。

方家对这也是极其看重。

起价是五百万。

简容直接以一千万的价格竞拍。

直接翻了两倍,知趣的人差不多懂了她是一定要拿下的,便不与她抢。

偏偏有一位老总,喜欢收藏这类书画,还与方行生前有仇,一直咬着她不放。

几轮下来,已经抬到了两千五百万。

简容的心里价位是三千万,再高,她恐怕得倾家荡产。

“三千万。”

简容心里一咯噔。

她想用这幅字画,换一个从方家脱身的机会。

错过这次,不知还能有什么理由。

她咬咬牙举牌。

“三千五百万。”

在场的人皆朝她看过来,很是不解。

“四千万。”对方再一次将价格抬高,隔着大半个场子得意地看了眼简容。三千五百万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方行生前生后他都奈何不了,此刻他的未婚妻在这,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女人,他还不能拿捏了?

简容果然选择放弃。

“四千万一次,四千万两次……”

“好,这位先生出价五千万。”

“五千万最后一次。”

简容睁大了眼睛看过去,蒋照却还是头也不回地坐在那儿,肩背硬挺,与周遭都划清界限,与她也并未有任何的表示。

简容不知道自己怎么脑子一冲,觉得他是为自己拍下的。

可下一秒,手机里便收到简短的两个字:地址。

他的确是为自己拍下的。

这下,自己不仅欠她一个人情,还欠他五千万。

她还是没有从心底认为两人会是夫妻关系。

都已经拍下了,这时候推辞就太不懂味了,毕竟这幅字画对于蒋照而言,并无用处。

她给蒋照发过去自己和方行那栋房子的地址。

对面沉默片刻后,却又发来两个字:算了。

是算了不送她了的意思还是……?

简容自然而然地理解为这个意思,顿觉一身轻。

不料蒋照回复:我让工作人员直接送到我们婚房里。

婚、婚房???

简容近乎僵硬在原地。

她不懂蒋照的意思。

难道两人不是在必要的时候出来装装样子,其余时间便消失在对方生活中吗?

况且,自己前日才答应他的“求婚”。

这才两日不到,为什么婚房都有了?

尽管让大部分人来评价这段婚姻,都会觉得是不平等的。

但简容自己不能这样认为。

既然是婚房,那自己总不能一分钱不出。

她开始低下头开始查蒋照有可能买房地区的房价了,算来算去,发现这债她大概一辈子都还不起了。

晚宴结束后,她还没出内场,手机便收到朋友转发来的新闻。

在司机的搀扶下,提着裙子坐进车内,她才打开链接查看。

【金润资本总裁一掷千金,所为何人?】

报道的媒体大概是想要热度,却也不敢得罪人,只对蒋照花重金将书画拍下讲述清楚,再隐隐推断他对这类东西从未感兴趣过,那是不是为别人拍下的。

其实并没有将简容牵扯出,但简容依旧不敢去看评论区。

已近初夏,夜里的风却还是有股凉意。

简容嘱咐司机将车窗摇上去。

话说到一半,却像是有感应似地,扭头朝外望去。

蒋照坐在那日送她回家的那辆卡宴里,换了身浅色西装后的,更显矜贵优雅。

简容当他是没有看见自己的,便连忙侧首回来。

“简容。”蒋照的语气较之前缓和了许多。

被唤了一声,也不好再躲避。

她只好看着人被光影遮盖的侧脸,叫了声“蒋总。”

男人懒得纠正她,只是在得知简容倾尽全力要拍下的东西是方家祖传之后,眉尖就再未舒展开。

他这话中,不只有冷淡,还有层难以察觉的情愫,“你欠我一份人情。”

只有一份吗?

但简容也不敢反驳他的话,只怯怯地说,“我知道,我会还的。”

“嗯,现在就还吧。”他看了眼简容,见她陷入稍稍的慌乱,咬着樱红的薄唇,刻意地,没有立即将话说下去。

隔着两扇车门,却也能瞧见满街的灯光,化成了细碎的星,在她眼睛里闪烁。

忽地生出了挑逗的心思。

“我知道你没有钱。”蒋照缓缓道,“那么简容,你打算怎么来还我这个人情?”

他这话是实话。

但不知,是语调太过勾人,还是本就意味不明,的确显得耐人寻味。

简容忖思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又怕蒋照等太久,便道:“我、我不知道,你决定吧。”

前头的司机,大气不敢出。

他们蒋总,将商场上那套,拿来对付简容了。

先用一副价格不菲的书画将人拴住,让她不得不欠下这个人情,再趁机提出条件,让她主动进到那副囚笼里。

简容看起来怯生生的,她能拿什么来还?

早在应聘之前,便要对主雇进行百分百了解。

他也是听上一任司机说的,说蒋总喜欢人.妻,直到今日才眼见为实。

他怜悯地看了眼简容,不觉叹了口气。

“把花再送我一次。”

“你说什么?”

不仅简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司机也诧异得忍不住从镜子里看蒋照一眼。

可从他神情郑重,不像是在开玩笑。

“简容,把花再送我一次。”

蒋照耐心地重复一遍。

他其实是希望能从简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可是面前人无论如何都避着他,要么偏头,要么垂眸。

这下听了他的话,简容答了个“好”字,便撇开了目光。

气氛是有几分暧昧的。

简容自认为迟钝,连她自己都感受到了,蒋照不可能没有。

身旁的车悄无声息地开走了,简容反倒松了口气。

只是初夏夜里的风,就这样吹进她的车里。

分不清是寒凉多几分,还是燥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