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1 / 1)

跑堂致富守则 来纪念 1871 字 2023-06-03

只见孟和身穿月白色纱裙,长及曳地,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根碧玉簪高高挽起,她探向帘子的手僵在半空,随着她的动作,有一半的发丝从背后垂到胸前。

孟和脸上带着笑,眉眼弯弯,眸子澄澈明亮,有一瞬间的怔愣,但很快便言笑晏晏。

可叹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景甚见过不少女子,但是像孟和这样能把稚气和危险气息结合的如此好的人,他从未见过。就像是一颗盛开诱人的杜鹃花,让人忍不住靠近、采摘,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被毒性侵蚀。

“诶,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没让你久等吧?”天可怜见,怎么总是给她找不自在,明明约好了时间,却硬生生地睡过了头。

从前在酒店上班的时候,她每天早上就跟打鸡血似的,一到点就醒,根本不用犹豫,但自从来了这个地方,每天清晨有专人负责叫醒自己,有人端热水,有人梳发髻,她迷迷糊糊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的时候,就有人帮她穿戴整齐了,硬生生地把她的生物钟给养刁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孟和底气不足,心虚到不敢看景甚。

景甚大手一挥,毫不在乎道:“无事,我们也刚到罢了。”

林川忍不住腹诽:假话。

孟和道:“不知景公子可把东西都备好了?”

景甚一挥手,林川立即换了副面孔,从怀中掏出来一沓文书,双手恭敬递上。

孟和满意地点点头,做了个请的姿势,景甚温和一笑,昂首阔步走进户部大门。

一进大门,孟和就看见大堂的正上方高高悬挂着的牌匾,篆刻着四个大字:“九式经邦”

此刻,有人迎了上来,来人一身官服,远远地走过来时,景甚就向其作揖,而后那人神色一变,疾步上前来还礼。

“沈——”

“身体近来可好?”那人的话好似拐了个弯似的,孟和不禁觉得奇怪。

景甚不疾不徐道:“托刘大人的福,近来都好。”

户部侍郎连连应是,转眼看到孟和时,微微弯曲的肩膀挺直了些,捋了把胡子,冲孟和点点头:“孟姑娘出落得越标致了。”

孟和一愣,继而笑起来:“刘大人过誉了。”

户部侍郎颔首,转身向正厅走去。

景甚脸上无甚表情,带着标志性的笑容:“孟姑娘,请。”

孟和嫣然一笑:“景公子请。”

几人在红棕色的公案前站立,景甚从林川手上接过文书,一一陈列开来。

景甚:“地契、户籍,包括我着人立下的字据都在此了,还请孟姑娘过目。”

景甚看向孟和,孟和早已随着他的介绍一一扫过这些东西,孟和伸手将这些拢起来,仔细一一看过。

半晌后,孟和抬眼,看看景甚,再对着户部侍郎点点头,道:“刘大人,我要从景公子手里买回将军府的宅子,烦请您做个公证,一年为期,届时我若没有凑够买宅子的钱,合约作废,我还将给予景公子一半的银子作补偿。”

刘侍郎正色道:“那是自然,既如此,那就请孟姑娘和景公子在契约上印下手印,此后一年,无重大变故,不予解除。”

孟和率先在印泥上蘸了蘸,拉过纸页,在自己的名字上面盖下指印,而后递给景甚,景甚盖过指印后,将所有的文书收起来,递给刘侍郎。

刘侍郎接过:“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两人皆道:“有劳了。”

刘侍郎将二人送出户部,孟和站在马车旁,景甚在向刘侍郎道别。

孟和一不在跟前,刘侍郎在景甚面前就好像有些诚惶诚恐,面上带着些谨慎。

孟和仰头,夏日的阳光热烈又刺眼,不住地烤着人,已经是正午了。

孟和忍不住对身旁的林川道:“麻烦你向景甚说一声,我还有事,就先走了。”孟和准备迈步,又想起来了什么,顿住了,转回头问:“我如何联络你们?”

林川朝那两人望去,景甚泰然自若,反观刘侍郎一脸凝色,额前微微沁着薄汗,在说着什么。

林川转回来,道:“孟姑娘若是寻我家公子,自去醉香楼找张掌柜,问他讨一瓢后院深井的水喝就是。”

从户部门口离开后,孟和没回住处,往人烟稀少的一条街走去。

她记得她们刚被赶出来的时候,奶娘出去找活计时提起过,她在绣坊有一位故人,可以帮帮忙,让奶娘有份工做,能让她们勉强糊口。

但是孟和从来都没有见奶娘拿过针线,她说在绣坊做工时,孟和还有些意外,不过这点子意外转瞬即逝,在古代的体制下,女孩琴棋书画女工都得样样精通才是,孟和只当是自己没见过奶娘做女红罢了

孟和走到绣坊门前,说是绣坊,不过就是一处偏僻的宅子,木门大敞着,门口的两边坐落着两座石狮子,门上的牌匾上挂着:绣坊两个大字。

孟和迈步走进,院子里有扎染的布匹,捣浆的妇人,还有团团高挂在木架子上的线。

大家各司其职,身影忙碌,连半个眼神都没空分给孟和。

孟和也不着急了,就在这些身影中寻找着奶娘,孟和还要往正厅里走,却在进门时猛地被疾步走出来的人撞了下。

孟和被带的往后一趔趄,不待她抬眼看去,就听见一道尖细的指责声:“诶呦喂,哪来的小姑娘,你是怎么走路的,我这怀里抱着的可是要送到御史大人家的布匹,要是出了差错,御史大人责怪,你可怎么担待得起。”

眼前是个身材瘦小但却丰腴的女子,头发被盘在脑后,怀里抱着的足足有十多匹料子,都是顶好的面料。

御史大人,孟和在脑海中搜寻,猛然一惊,是林远!

霎时间,孟和的眼神盯着她怀中的布匹的眼神就变了。

对面的女子却以为孟和钟意于这些布料,脸上的愠怒消散了些:“若是你喜欢这些料子,后面还有将将做好的,虽不如这般上乘,不过也都是不错的东西,这些你是不用想了。”

孟和回过神来,歉意道:“我是来找人的。”

那女子弯弯的柳眉挑了挑,一副大姐大的样子,道:“来找谁?盛京这地方,没有我风二娘不知道的人,你尽管说来。”

“我要找的是你们这的绣娘,李瑾。”

风二娘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孟和诧异的眼光中,风二娘越笑越大,最后竟直不起腰来。

“她哪是什么绣娘啊,那老姐姐连线都不会劈,一看就不是会做绣活的人。”

孟和着急起来,如果奶娘不会做绣活,那她每天早出晚归的,是去干什么了?

孟和忙不迭道:“李瑾不在这儿吗?那风二娘可知李瑾去了哪里?我——”

风二娘打断了孟和的话,俏丽的下巴往一旁一扬,道:“行行行,别磨磨唧唧了,在这的,从这条路一直往里走,李瑾在后院洗水缸呢。”

听到这话,孟和心从嗓子眼落回了胸口,刚安下来的心还没放松了片刻,却又忍不住心疼起来。

虽说孟和不是原身,但李瑾对自己简直可以说是视如己出,无微不至。

孟和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早已把李瑾看做亲人。

风二娘威胁道:“别挡着老娘的路,老娘我可是要去挣钱了,走路当心着点,别乱碰架子,弄坏了我的布料,我可不饶你!”

说完后,也不理孟和,抱着一大捆布匹,步伐也不显笨拙,走路的步子摇曳生姿。

说到底也是讽刺,御史大夫林远和孟津业同朝为官,一个被贬至边陲之地,一个稳坐盛京,被百官之首沈境奉为师长,虽官位没到天花板,但这人生可是顶了天了啊。

孟和顺着风二娘指的路往后走去,边走边环顾着这间绣坊,布置精致,极具风味,一路上看到的布匹都无时无刻不显示着绣坊绣娘们的技艺高超,品相和质量皆是上乘。

来到后院,果然在一大堆浆洗布匹的缸中间,找到了李瑾,她正弯着腰,几乎半截身子都探进了缸里,手臂挥动着,在缸里清洗,而后又吃力地搬动着缸。

孟和连忙过去帮忙。

李瑾正挪动着水缸,却见身边来了个人,没注意便道:“小春,你不用来帮我,去忙自己的——”话还没说完,李瑾突然看见了来人是孟和。

李瑾一愣:“姑娘,你怎么来了?”

孟和用力帮着李瑾倾倒水缸,吃力道:“奶娘,先把水倒了再说。”

天知道李瑾一愣神,手上的力气就松了,孟和用尽吃奶的力气才不至于让水缸脱手而去,这么沉重的水缸,不知道奶娘是怎么每天打扫的。

倒完水后,李瑾带着孟和去到一旁的扎染架子下说话。

“姑娘,你怎么来了?”李瑾一抹额头的汗,说道。

孟和从怀里掏出手帕,给李瑾擦着额头上的汗:“奶娘,我想来做工。”

李瑾瞪大眼睛,立马猛地摇头,冲孟和摆手:“不行不行,你是将军府的小姐,怎么能出来做工呢!”

“将军府小姐又怎样?如今还不是得为了生计考虑,爹爹没了官位,我们没了宅子,哪还有什么将军府啊?”孟和不禁露出了一丝苦笑。

李瑾仍旧拒绝,苦口婆心劝说:“姑娘,将军从南境往边陲去的时候来信让我照顾好你,我断断不能让你去做工。”

孟和仍要再说,这时远处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女声,带着轻佻和讽刺,竟是风二娘去而复返:“要我说,我这也不是什么肮脏地方,好歹也算是个正经活计,怎么让你们老少说的跟进了窑子似的?”

李瑾赔着笑脸道:“风二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

风二娘出口打断李瑾的话:“我管你什么意思。”

而后向孟和挑眉,满是引诱,道:“小妹妹,我看你像是个做女红的好手,这样吧,你先给我绣一幅,我看看手艺,若是不错,我便留你做个绣娘,给你一等绣娘的工钱,怎么样?”

孟和眼睛一亮,李瑾仍要开口拒绝,孟和暗声在她耳边道:“奶娘,我若是不和你一起做工,咱们就赎不回来将军府,这样也算是对我爹的尽心吗?你忍心他日我父兄回京,连个落脚地方都没有,只能挤在那小宅子吗?”

李瑾面上的神色有些动摇,孟和乘胜追击,言笑晏晏,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冲风二娘道:“有劳风二娘准备针线了。”

半柱香后,绣坊正厅门前挤满了围观群众,绣坊的人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凑到前厅来,一群人交头接耳,传出阵阵说笑声。

猛然,只听见厅内传出来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风二娘泼辣地吼叫道:“姓孟的!你敢骗老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