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莎睁开眼睛,张开嘴大口呼吸,谁料却吃进去一大口沙子。她觉得自己像是在某种狭长的管道中穿梭过,大脑和肺部的空气快要被全数挤出身体了。她打量周围,她正在一栋沙漠地区的招待所门前,现在是大概是下午,阳光正播撒着它炙热的光辉,她的头顶快冒烟了。
“爱丽莎!”
她听见阿铁的呼唤,立马转头。绿头发男孩带领着四只宝可梦,如一阵风似的拨开滚滚黄沙向她飞奔而来,如同沙漠中行走的绿洲。
“阿铁,还有大家!”爱丽莎笑容灿烂地招手,“我好像成功了!瞧,我们成功回到了现在。但我们为什么会回到招待所门口?”
阿铁在她面前停下,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他举起手臂擦了把汗,抬头望向女孩。爱丽莎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了某种惊喜交加的情绪:“你这次没有失忆!应该是……没怎么失忆。”
“我也是会成长的。”爱丽莎得意地说,“虽然记忆非常模糊,模糊到我甚至怀疑‘铺向未来崭新世界的桥梁’只是我的臆想。但是你猜怎么着?我觉得依照我的科学素养,仅凭臆想恐怕无法想象出这么一张能辅助超能力者时空穿越的桌子。我缜密的逻辑思维告诉我,我的记忆是真实的。”
“太好了。”奔跑后的阿铁脸颊泛红,“愿珍贵的记忆永远在你的头脑中闪耀。”
爱丽莎扑向男孩,用热情地拥抱作为回应,牵过他的手推开了招待所的大门。不知道老师和同学们是否已经返回了三曜市,她迫切地想要看见大家的笑脸,向所有人报告她和阿铁平安归来的消息。
“我们回来啦!”她大喊,定睛朝大厅内一瞧。
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室内阴冷潮湿,她仿佛一脚踏入了地窖。大厅乃至整座旅馆的氛围莫名沉重,无形的灰色阴霾笼罩着这栋建筑。大厅里黑乎乎的没有点灯,室内也见不着人影,一只宝可梦趴在吧台桌子上午睡。它与爱丽莎所知的索罗亚克十分相似,然而身体却是白色的,血红的长发宛如荆棘般蠕动。
“难道是古代洗翠地区的索罗亚克?”爱丽莎揉揉眼睛,想要看个真切。
可当她再睁开眼睛时,宝可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招待所的老板萝娅。
不可思议的景象让爱丽莎又揉了揉眼睛。索罗亚克确实不见了踪影。爱丽莎立刻得出结论,她恐怕由于劳累过度产生了幻觉。
萝娅猛然起身,瞪圆了眼睛。这种过分惊讶的表情放在平素优雅的她身上令爱丽莎感到些许怪异。
“您好呀,我、阿铁还有宝可梦们都平安归来啦。”爱丽莎像她问好。阿铁也随之问好,男孩的眼神不知为何比萝娅还要诧异,他仿佛参透了惊天大秘密。
他和萝娅彼此用见了鬼的眼神凝望对方,后者忽然采取了行动。她迈步上前,弯腰仔细打量爱丽莎和阿铁,紧接着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脸上流露出难以置信的喜悦。
她对爱丽莎和阿铁轻轻点头,一一摸过宝可梦们的头顶,示意爱丽莎一行跟上她。她带着两人走过一条爱丽莎熟悉的走廊,最终一行人停在了爱丽莎房间的门口。几乎是一眨眼,萝娅便如同幽灵一般消失了。
门虚掩着,屋内一片寂静,但爱丽莎却能听见某种类似于叹息和哭泣的声音。忧虑和悲伤的旋律回荡着。她确信自己没有幻听,声音并非来自她的内心或大脑。她的超能力正在运作。而当她的超能力在运作的时候,她能听见那些因为被压抑而没有被发出的声音。
她顿了顿,轻轻推开门。屋内的是她的妈妈小溪,她背对门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外的沙子。她的父亲大吾也在这里。他站在窗边,身上穿着登山探险时才穿的冲锋衣。他的衣服被沙土染成了黄色,看起来刚在外面冒过险。宝可梦们也在。此时此刻,就连一贯聒噪的跳跳都沉默不语。它坐在小溪的肩膀上,一言不发地盯着手机。
仅仅只是短暂的一瞥,爱丽莎便已经明白了全部。她再也无法抑制与家人重逢的喜悦,拉着阿铁走进屋子里。听见门栓开合的声音,大吾转身。
“我们回来啦!”爱丽莎竭尽全力大声宣布,企图用大嗓门点亮屋子里的寂静,“我们平安从古代合众回来啦!我们见到了古代的君王、神龙,还交到了新朋友。我们还给大家带回了礼物。买礼物的钱是神龙资助的。”
“爱丽莎?!”大吾的声音沙哑,下巴和嘴唇周围有青色的胡茬。他惊愕的眼神随即被欣慰取代。他跨过满地的镐子、探测仪等搜救用具,上前蹲下,将爱丽莎用力拥进怀中。
“我回来啦。”爱丽莎不断重复着这句话。这仿佛是一句咒语,只要不断重复就能驱散她父母心底的担忧。
“爱丽莎、阿铁?还有宝可梦们?”小溪震惊地起身。
她怔怔地望着孩子们,像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似的,忽然双膝跪地,双手掩面而泣。大吾搂过小溪,拭去她脸颊的泪水,低头轻吻她的额头。小溪终于平静了下来,她倾身向前,给了爱丽莎、阿铁以及宝可梦们一个拥抱。
“你们猜怎么着?我在危及关头用超能力穿越到了古代。”爱丽莎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这几天在外漂泊的艰辛感尽数消散。
“太好了!”小溪松开她。她细致地端详着着爱丽莎一行,用手指擦掉泪水,展颜而笑。“你和阿铁的服装很漂亮,是古董衣服吗?”
“是2500年前的合众贵族服饰。”爱丽莎介绍,兴奋地在原地跺脚,“你猜怎么着?我也给你准备了古董连身裙。”
她和阿铁为所有人准备的伴手礼也被一起传送了回来。她兴高采烈地朝阿铁伸出手,拜托阿铁将礼品递给她。阿铁并没有立刻行动。他环顾房间,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你的家人无法离开涟漪镇。”大吾会意,向阿铁解释,“你的父亲尚未苏醒,弟弟和妹妹也需要人照顾。你的母亲拜托我和小溪来沙漠地带搜救。你不妨打电话向她报告你平安归来的消息。”
阿铁拨打母亲的电话。电话几乎在一刹那被接通,他甚至还来不及说话,从听筒的那一头便传来一位母亲喜悦的哭泣声。电飞鼠和小猫怪聚集在阿铁身边,两只宝可梦昂起头,用叫声向阿铁的家人报平安。
“这是我为你们准备的礼物。”爱丽莎吭哧吭哧地从礼品口袋里翻出送给小溪的连衣裙和送给大吾的手办,“我和阿铁在飞云镇的集市上买的。”
“谢谢你,很漂亮的连衣裙!虽然款式有点大胆,但是我很喜欢古典的设计。”小溪拿起裙子在身上比划,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谢谢,是我最喜欢的石头,雕工很古朴。”大吾将手办托在手心中端详,微笑着注视镜子中的小溪,“爱丽莎的品味很好。等回到家,别忘记向我和小溪讲述你们在古代的见闻。”
礼物受到收件人的欢迎,爱丽莎心花怒放,高兴到鼻尖渗出汗珠:“我觉得我已经到家了!我现在就能告诉你古代的合众是什么样子的!”她朗声说,眼神明亮。
她只在这家招待所住过一个晚上;对于来自南国海滨城市的她而言,沙漠是全然陌生的环境;招待所的逼仄更是和家中的亮堂别墅相去甚远。但或许是大吾和小溪在这里的缘故,房间内的气息莫名让她熟悉,从窗户吹进室内的风带上了令人怀念的海盐的气息。回到这里就是回到了丰缘的故乡。
“欢迎回家。”小溪像无数次迎接爱丽莎回家那样,含笑向她展开双臂。爱丽莎咯咯笑着扑进母亲怀中。
“你和宝可梦们看上去都有些累了,你需要休息一下。等你们恢复精力后,一定能把故事讲得更生动更引人入胜。”小溪摸摸爱丽莎的脑袋,“阿铁也要来一起休息吗?房间里刚好有两张床。我和大吾这几天都住在这里。”
床上散落着沙漠地带的地图、探索和挖掘线路图等勘探手册。大吾收拾书册,为两位孩子铺好床。
爱丽莎原本并不觉得累,但听小溪这么一说,她忽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眼皮沉重,大脑因渴望睡眠而愈发朦胧迟钝。为了能在古代生存下去,她这几天一直全力扮演着公爵的角色;为了能改善古代合众人类和宝可梦的生存环境,她曾费尽心思想方设法游说两王。现在她回到了家,能够抛开忧思,无忧无虑地休息了。床铺在召唤着她。虽然招待所的床是朴素的木板床,床上的针织物也只是简单的棉布,但爱丽莎蜷缩在被子里,却感觉仿佛陷入了天鹅绒中。
阿铁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宝可梦们各自在自己的训练家身边找好了舒适的位置。小溪来到爱丽莎身边,往她的被窝里塞进一个毛绒玩具,那是她最爱的毛绒酋雷姆。她将酋雷姆垫在下巴下,嗅着它的脖子。它的脖子上也有家的味道。
大吾和小溪关上门离开,阿铁翻过身正对着爱丽莎的睡颜。他似乎想要偷偷打量着女孩沉睡的模样,却没料到困到几乎睁不开眼睛的爱丽莎仍勉强抵抗着睡意。
她也像阿铁那样侧躺着,两人就这样默默相互注视彼此。说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和阿铁在同一间屋子里睡觉休息。阿铁的脸颊越来越红。爱丽莎以为他会将被子朝上拉,将半张脸埋进去,可是他没有。男孩任由皮肤变红,平静地和爱丽莎对视。
爱丽莎的嘴角缓缓上扬,用慵懒的声音问:“你想和我一起睡吗?”
“什么?!”阿铁大惊,瞪大眼睛,“不,我没有……”
“我想和阿铁一起睡,但是一起睡有点挤,被子也不够两个人盖。着凉会感冒,感冒要打针。”爱丽莎打了个大哈欠,半只脚踏进了梦乡的她几乎是在用潜意识和阿铁对话。
“那……”阿铁嘴角扬起一抹浅笑,将一只胳膊伸出被子,朝爱丽莎的方向够去,“你可以握住我的手吗?”
自然是没问题,爱丽莎也缓缓伸出手。
两位孩子将手掌放在两张单人床之间的床头柜上,他们的指尖勾在了一起。阿铁的手指纤细微凉,握着很舒服。爱丽莎微笑闭上眼睛,阿□□望爱丽莎片刻,也嘴角带笑合上了眼睛。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在沙漠地带阳光明媚的午后,两人和宝可梦们在一个被爱丽莎称之为“家”的地方睡着了。
#################
两人被小溪叫醒时招待所正热闹。大厅挤满了人,鼎沸的人声穿过走廊,房间的木门压根关不住。
“已经晚上了。我们在举行庆典活动,恭喜你们平安归来。”小溪说着变出几顶纸糊的尖顶帽子,将它们戴在爱丽莎、阿铁和两人的宝可梦头上。帽子是黑色的,上面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彩灯,爱丽莎认出这是她妈妈的宝可梦——玛夏多的设计。
她领着孩子们朝大厅的酒馆走去,爱丽莎揉揉眼睛,听觉被欢笑声刺激,彻底醒了过来。
“搜救队的人都来参加了,沙奈朵老师和黑连先生都没有回去,他们也来参加了。斗子小姐和N先生也在,N先生的索罗亚在找你。”小溪说着转向阿铁,“美洛耶塔一直在等待阿铁的消息。你的妈妈刚才带着你的弟弟妹妹也赶来了。总之,几乎所有人都到齐了。”
爱丽莎一时间没办法处理这么多人名,她因这样庞大的阵容而兴奋地上头,蹦蹦跳跳地跑向酒馆。阿铁也因为即将到来的重逢振奋不已,精神抖擞地大步跟上爱丽莎。
当孩子们和宝可梦们冲进酒馆时,热闹的大厅忽然安静,接着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欢迎回家!”伴随着梦幻和玛夏多中气十足的一声吼,酒馆的灯被依次点亮,暖黄色的灯光将屋子衬托得比王宫还要金碧辉煌。
爱丽莎觉得她与阿铁仿佛是凯旋而归的英雄,害羞地直挠头。两人的宝可梦丝毫不怯场,均露出发自内心的喜悦微笑,就连一贯面无表情的妙喵也不例外。爱丽莎和阿铁举起手,向在场所有见过或是没见过的人类与宝可梦致意。场上有来不及脱下探险服的沙漠搜救人员、旅馆的工作人员、管辖沙漠地带度假地的政府工作人员、宝可梦学校的老师,甚至还有记者从飞云市远道而来。
酒馆的桌子上摆满了琳琅满目的面包、沙拉和烤肉,堆得小山高的树果宛如一座小型喷泉。萝娅晃开一瓶不含酒精的香槟,淡黄色的液体如彩带般涌出,在场的人类与宝可梦碰杯庆祝。大吾和小溪来到爱丽莎和阿铁身后,大吾重新换上了笔挺的西装。他微微举起酒杯,人群便立刻安静下来。他发表简短的讲话,诚挚地感谢所有人这段时间为寻找两位孩子的付出。
一位爱丽莎没见过的长发女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她右手抱着位刚学会走路的小女孩,左手牵着一位模样和阿铁有些相似的小男孩。女人身旁跟着一只扒手猫,爱丽莎恰好认识它——它曾在去年暑假的时候帮爱丽莎写作业,深受爱丽莎的器重。阿铁用“妈妈”称呼这位女人,爱丽莎闻此立刻上前介绍自己。
“我是爱丽莎,是阿铁的女朋友。”她自豪地说。
“阿铁经常提起你。谢谢你愿意成为他的女朋友。”女人对爱丽莎温婉而笑。
“彼此彼此。”爱丽莎憨厚一笑,“阿铁是全世界最好的男孩,被他喜欢我发自内心地高兴。”
从人群中冲出一只娇小的绿头发宝可梦,它眼含热泪地向阿铁飞去。阿铁掏出从古代美洛耶塔那儿扒下来的谱子,走到一处光线明亮的地方,在橙黄色的白炽灯下入座。他并未着急向美洛耶塔交换关于乐谱的想法,而是在片刻的思忖后,转而讲述起了他在古代与美洛耶塔相遇的故事。
“你有这段记忆吗?”他轻声问。
美洛耶塔神情茫然,它的视线穿过眼前的阿铁,似乎想要跨越时间和空间的隔阂,看向2500年前的自己。它绝望摇头,蹲在桌子上,表情痛苦地抱住头。爱丽莎明白那种感觉,那种拼死想要回忆却又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的感觉,孤独地在光线永远找不到的黑暗角落徘徊。
“没关系。”阿铁温柔地说,“我们还能再见面,真是太好了。就算时间过去了2500年,我们也没有走散。”
“美洛耶!美洛。”美洛耶塔泪眼婆娑地抬起头。
“真的没有关系。”他微笑,递给美洛耶塔一张餐巾纸,“我们的相遇并没有被遗忘。我不是还记得吗?爱丽莎和宝可梦们也是见证者。虽然你说遗忘是对朋友的背叛,但是你并没有背叛我们,这些珍贵的记忆被完好无损地保存着。”
美洛耶塔在阿铁的安慰下平静了不少,见状阿铁将乐谱推向它,指着第二页上的某一小节:“这是这首曲子在2500年前的样子,其中这一节在你的曲子里也出现了。但是你在招待所演奏的版本和2500年前的版本有出入。我推测真实的旋律大概介于两者之间,我们需要在你演奏的版本上对和旋进行降调和扩充。招待所有吉他吗?”
美洛耶塔点点头,飞入负一楼,不多时用念力传送着几把吉他返回阿铁身边。阿铁道了声谢,挑了把电吉他抱进怀里。男孩靠在椅背上,思量片刻后,用细长的手指撩拨琴弦,干净清澈的音乐涤荡开来。他时而弹奏,时而停下在纸上删改。美洛耶塔一言不发地聆听者阿铁的演奏,用脚跟为他打节拍,眼底闪过转瞬即逝的恍然之色。
爱丽莎欣赏了一会儿后决定先招待客人。她转头将礼品袋中的物品倾倒在地上,对照文书上的购物单为大家分发伴手礼。她没有为今天在场的所有来宾专门准备礼物,但还好她买了许多古代特色零食。本着见者有份的传统,她将零食分给那些未曾谋面的人类和宝可梦。
“买礼物的钱是神龙给的!”她高声嚷嚷着宣传。神龙是分裂前的莱希拉姆、捷克罗姆和酋雷姆,莱希拉姆和捷克罗姆是斗子小姐和N先生的朋友。他们今天来参加庆祝活动了吗?
神龙说它喜欢亮闪闪的东西,因此她还特地为莱希拉姆、捷克罗姆准备了金灿灿的珠宝作为礼物;她甚至为尚未谋面的酋雷姆也准备了一份。爱丽莎将礼品盒捏在手里,扬起头四处张望。
“你在找莱希拉姆和捷克罗姆吗?”爽朗的女声从走廊的楼梯上传出,斗子小姐和N先生一前一后抵达酒馆。那只活泼过头的索罗亚也来了。见到爱丽莎,它惊呼一声蹿上她的肩膀,绕着她的胳膊和肩膀跑酷。
“索罗亚!”爱丽莎把宝可梦抱个满怀,哈哈笑着和它碰碰鼻子。索罗亚狡黠地眨眼,从爱丽莎怀中跃下,返回N的身边。
“斗子小姐和N先生你们好!”爱丽莎热情问好,“这是我为莱希拉姆和捷克罗姆准备的礼物,能拜托你们转交吗?对啦,你们在沙漠中挖出了魁奇思祖先爱的遗物吗?”
斗子接过礼物,对爱丽莎道了声谢,纳闷地皱眉:“魁奇思祖先爱的遗物?那是什么东西?难不成你是说之前我和N在沙漠中寻找的东西?”
爱丽莎点头,也有些纳闷。难不成两人要找的不是魁奇思祖先的遗物?探长爱丽莎再次失算。说起来,她似乎还没有推理成功过。成年人世界的真相往往过于扑朔迷离,经验不足的儿童探长看不破也是情有可原的。
N站在稍微远离人群的房间阴影处,被宝可梦们如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他低头和宝可梦们交流,余光却徘徊在斗子和爱丽莎的附近。爱丽莎知道他在聆听她和斗子的对话。
“这次你们遇险是为了帮助我和N吧,抱歉为你们带去了麻烦。我们要找的是一颗被称为‘神石’的灰色石头。”斗子压低声音说,“那是酋雷姆的龙之石,能用来召唤酋雷姆。找到神石、赶在魁奇思之前获得酋雷姆的认可、将它保护起来,这是联盟向我派发的任务。这能让我方在这场对决中多一分胜算。”
“你们找到了吗?”爱丽莎感到不可思议。这样的石头简直闻所未闻。
“没有。”斗子泄气地长声叹气,“沙漠地带是古代神龙塔的所在地,神龙在此分裂,我和N手中的光明石与黑暗石均在此出土。按理说神之石也应该在这里,但是……”她不解地摇头,“没有。哪里都没有。莱希拉姆和捷克罗姆感应不到石头。”
“这可真是有点奇怪。”爱丽莎挠头,思考不出个所以然,“等我下次去古代的时候问问神龙吧。”
斗子闻言好奇地弯下腰问:“听你的意思,难不成你穿越的传闻是真的?你们真的见到了神龙?”
终于有除父母之外的人主动表现出了对她冒险经历的兴趣,爱丽莎高兴地快要喘不上气。她清清嗓子,迅速回忆了下冒险经历中的重要事件,从闯入神龙塔开始眉飞色舞地讲述和神龙酋雷姆那段“命中注定的相遇”。
“难怪捷克罗姆说它很高兴‘再’见到你。你会成为,或许已经成为了人类与宝可梦的桥梁。”N插入两人的对话。
他起身向爱丽莎走来,步伐从容自信,如同一位主宰者。他嘴角噙着一抹笑:“我觉得我和捷克罗姆的相遇,也是一种命运的安排。在许多的邂逅之中,有时候我的直觉会告诉我‘就是这个!’而那份直觉几乎不会出错。或许命运是没有道理的,得靠自己去感受。”
爱丽莎脑海深层的记忆被触发。她忽然记起了与N第一次相遇时,后者介绍自己是N·哈尔孟尼亚·格罗皮乌斯。“哈尔孟尼亚”是黑王和白王的姓氏,N是魁奇思先生的养子,那么魁奇思的名字里也应该有“哈尔孟尼亚”才对。难不成魁奇思其实是合众建国之王的后代?惊讶令爱丽莎的嘴越张越大,当N行至她面前时,她觉得自己的下巴快掉在地上了。
“既然你获得了神龙的认可,把索罗亚交给你照顾我很放心。”N快速说,不给爱丽莎任何思考的时间,“来履行之前我们的对战约定吧,你说过你不会输的。向我展示你和搭档的牵绊。”
“没错,我不会输的。”爱丽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很好。”N蹲下抚摸索罗亚,“那么索罗亚,将我们的力量和友情展示给爱丽莎吧。”
索罗亚兴奋地蹦蹦跳跳,它蹿到N的面前,昂首挺胸地盯着爱丽莎。爱丽莎也抑制不住欢脱的心情在原地蹦跶。她的视线在铁哑铃和妙喵之间徘徊,沉思片刻后快乐地下决定:“铁哑铃,能拜托你对战吗?妙喵是超能系宝可梦,它的超能系招式对恶系的索罗亚没有效果。”
“你了解得很清楚。虽然你还不是索罗亚的训练家,但已经了解它了。”N笑笑,推开了酒馆的玻璃窗,夹杂着黄沙的风涌进屋子。N单手撑在窗框上,翻身跃至户外。索罗亚立刻跟上,斗子也兴致高昂地从窗户跳了出去。
爱丽莎被N和斗子的豪迈举止吸引,也有样学样地爬上窗户,帅气地踩着窗框跳了出去。那飞檐走壁的模样,实在是像极了忍者,爱丽莎为自己感到自豪。
她的动静也吸引了大吾、小溪和阿铁的注意。阿铁放下乐谱和美洛耶塔一起跳窗追了出去。
大吾勾起嘴角,放下高脚杯:“看起来爱丽莎需要我们的支持。”他步伐矫健地翻出窗户。
“今天是什么‘不走正门日’吗?”小溪微微撩起裙摆。
“自然不是。”大吾朝酒馆里的小溪伸出手,凝视着小溪的双眼,浅笑浮现,“窗户里亮起了光,小溪就是那道光。尊贵的小姐,不知您是否愿意翻出深闺的窗户,在月下与我私会。”
“我很愿意。”小溪低头轻笑,将手掌搭在大吾的手心中。她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笑出了声,“其实是因为孩子们平安返回你太高兴了,刚才和波士可多拉搬饮料的时候没留神撞坏了正门吧?我听见萝娅说正门暂时无法开启。我没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竟然是索罗亚克。”
“确实也有这部分原因。”大吾掩饰般轻咳。
爱丽莎不明白她父母的动作为什么这么慢,晚风将两人对话的零星片段吹进她的耳朵里,她有点听不明白她父亲的遣词造句,拿捏不准“尊贵的小姐”是什么新增的人设。爸爸又在整什么新式花活吗?爱丽莎一头雾水。
她和铁哑铃已经在招待所前的公路上找好了绝佳的位置,N和索罗亚站在她对面10米开外的地方。阿铁带着宝可梦们站在她身后为她助威。傍晚沙漠地带的公路上没有汽车,即便站在马路中央也很安全。
“我来当裁判吧。”一分钟后小溪挽着大吾的手臂姗姗来迟,她自告奋勇。
爱丽莎迫不及待地在原地跺脚,那架势仿佛要把地给踩穿了;外加她站在公路正中央,那摇头晃脑的模样过于奔放,如同一位拦路的劫匪。见此小溪笑着挥下手臂,振声宣布:“比赛开始。”
“铁壁!”爱丽莎大声下令,兴奋之情宛如开闸泄洪般,终于得到了释放。
索罗亚是恶系宝可梦,将超能系的铁哑铃克制得死死的。所幸铁哑铃的第一属性是钢系,能够用“铁头”反击,不至于像妙喵那样毫无招架之力。但是为了能使出反击的招式,铁哑铃必须提高防御,在场上坚持更多的回合,与索罗亚进行消耗战。
爱丽莎分析得头头是道,在头脑中构想着胜利的图景,得意洋洋地叉腰。她转头望向父母,大吾中肯点头,爱丽莎顿时觉得自己是个天才,绝对能摧枯拉朽赢得对战。她喜气洋洋地将视线转向阿铁,想要获得阿铁的肯定,却发现男孩的注意力没怎么放在赛场上。他坐在公路旁的一块岩石上,低头在稿纸上书写着什么。清冷的银灰色月光罩着他,男孩的侧脸沉静而温和,正如爱丽莎一直以来记忆中的模样。
忽然他的视线离开稿纸。阿铁略微抬起头,眼神的焦点飘向爱丽莎。四目相对,微笑盈满了他绿色的眼睛。他什么也没有说,再次将注意力放回稿纸上,用更快的速度记录灵感。
“挑衅。”N的指令让爱丽莎骤然回神。
N面前的索罗亚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长相和铁哑铃毫无二致的宝可梦。那只冒牌铁哑铃正狡黠地低声笑。爱丽莎立刻看破了索罗亚的伪装,它在对对手施加幻觉,想要在对方惊慌失措时发动致命一击。
好在铁哑铃也看破了对手的伪装,并没有流露出任何讶异。然而索罗亚的速度比铁哑铃更快,铁哑铃正要打磨全身的金属以提升防御,冒牌铁哑铃便转过身子,撅/着屁/股挑衅意味十足地对铁哑铃扭了两下。
“哑铃!!!”铁哑铃出离愤怒了。它眼睛赤红地瞪视冒牌者,愤怒状态下的它无法使出“铁壁”这类的变化类技能。
“这!这难道是你们的策略!”爱丽莎大惊,自己的战术被对方看了个精光。
仅一个回合,局势便发生了反转,胜利的天平向索罗亚倾斜。不愿放弃的爱丽莎握住拳头,屏住呼吸紧张地注视赛场,不得已只好转守为攻:“我们这边使用铁头!”
铁哑铃身体前倾,头部泛出金属的亮色,箭矢般径直撞向冒牌铁哑铃。
“欺诈。”N显得游刃有余。
欺诈这一招式利用对手的力量进行攻击,对手的力量越高,施加给对手的伤害也越高。铁哑铃只是个孩子,力量远远比不上进化成熟的巨金怪,但是之前在学习铁头时,爱丽莎在大吾的帮助下对铁哑铃进行了力量强化练习,导致铁哑铃的进攻能力提升了一大截;加之欺诈是恶系技能,因此只要击中铁哑铃,很可能会让它战斗不能。
意识到自己和铁哑铃处境的爱丽莎额头出了层薄汗。她屏气凝神地看向变回原本的样子、正箭步向铁哑铃冲来的索罗亚。奇妙的感觉涌入头颅,上一次出现这种感觉还是她生日时与父亲对战的时候。
在她眼中,索罗亚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她能看清楚它奔跑时肌肉的运动和拉伸、毛发的摆动。她看见它绕开正面进攻的铁哑铃,从它的身体侧面发动进攻。在铁哑铃撞向它的那一刹那,索罗亚借助铁哑铃肢体的摆动起跳,向前者挥出利爪。两只宝可梦在空中弹开,身上均挂了彩。但由于铁哑铃的属性被恶系克制,它受到的伤害看上去更严重一些。
图像无比真切,焦灼的对战局势令爱丽莎大气不敢出。她猛然记起了她父亲提到的“预知未来”,难道她现在正在不自觉地使用超能力预知未来的战况吗?她使劲眨眼,图像果然消失了,索罗亚和铁哑铃仍在冲向对方的路上,尚未彼此交锋。
“铁哑铃,当心——”爱丽莎立刻提醒,要将预知到的未来图景描述一番,让铁哑铃避开索罗亚的进攻。
说时迟那时快,她的超能力再次发动。影像中,她看见自己要求铁哑铃注意身体侧后方。听见了她的话,N露出恍然的神情,不慌不忙地命令索罗亚改变行进的策略。收到指令的索罗亚忽然释放幻觉成了爱丽莎的模样,冒牌爱丽莎的出现令铁哑铃迟疑了一秒。这一秒的迟疑被索罗亚抓住了破绽,它靠近铁哑铃,倏然挥下爪子。
“嘿!!!”影像为爱丽莎带去无以言表的震惊。回过神时,铁哑铃和索罗亚还在方才的位置。影像中时间已经过去了许久,但现实中却没有流逝。
铁哑铃听见了爱丽莎叫它当心,沉声回应着,用红色瞳孔探查对手的动作,没有放慢撞向对手的脚步。
爱丽莎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该如何破局。她的超能力确实在不知不觉中成长了不少。她不仅预知到了未来,还预知到了未来的未来。她不能告诉铁哑铃索罗亚会从侧面发动进攻,因为N听见后会因此改变策略,情势将变得更加不利于自己和铁哑铃。但她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因为那样也将使铁哑铃处在下风。
一筹莫展之际,公路上忽然响起了电吉他演奏的声音。那是一首爱丽莎没有听过的全然陌生的曲子,它时而如月光般温柔缱绻,但更多的时候却携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力量,为听众带去破坏和抗争相交织的灵动感。它几乎没有旋律,音符与音符之间用某种逻辑联系在一起,结构庞大缜密,偶尔会出现一两个简短的动机,但很快被淹没在疾风骤雨般的展开之中,激流般一路狂飙。
爱丽莎从乐曲种获得了鼓励。她没机会转头去追寻这首音乐的源头,没有时间查看是哪位天才作曲人和天才电吉他手在这个时候忽然奏响了吉他。冥冥之中,她认定这首曲子是写给自己的,是她的专属背景乐。在她的背景音乐中,没有人能战胜她。爱丽莎紧张的心情得以沉淀,她再次集中注意力。
奇妙的感觉有增无减,大脑中的光芒扩展着,她跨过自我意识的高墙,探查到了某种不属于自己的思维。她本能地窥视,那股意识与她的意识交缠在了一块。
铁哑铃,索罗亚要趁你不备从侧方进攻了。爱丽莎将想法默默传递给那股意识。
哑铃。那股意识简短回应了她。
场上的铁哑铃猝然改变路线,在索罗亚用可疑的步伐跳到它身侧时,铁哑铃猛然转身,瞪向举起爪子的索罗亚,用钢铁脑袋大力撞向它。索罗亚没料到自己的技俩会被戳穿,被铁哑铃撞飞,跌倒在N的脚边。它站起来抖抖灰扑扑的毛,继续用狡黠的目光打量着对手。
“好了,这样就可以了。”N突然发话,微笑着注视爱丽莎和铁哑铃,对爱丽莎伸出手,“你们很有默契,再对战下去宝可梦会受伤,这样就可以了,我感受到了你们的强大。你们彼此聆听对方的声音,你们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把索罗亚交给像你这样的训练家,我很放心。”
爱丽莎命令铁哑铃停止进攻,上前和N先生握手。索罗亚奔向两人,它用身体磨蹭着N的小腿,接着跳进爱丽莎的怀里。爱丽莎抚摸索罗亚,检查它是否受伤。索罗亚激动地在她怀中扭来扭去,并不配合检查。
“看来我的朋友已经对你敞开了心扉。”N说着,将一颗精灵球抛向爱丽莎,“能和你相遇,索罗亚打从心底感到高兴。拜托你今后好好照顾它,它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对你们未来的冒险很感兴趣,真希望我也能成为你们的伙伴。可惜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请您放心吧!”爱丽莎中气十足地承诺,“我会永远喜爱和照顾索罗亚,它也是我重要的朋友。我们会经历一场又一场刺激的冒险。”她低头对索罗亚眨眨眼睛,“你猜怎么着?我可以带你去古代见识见识。”
索罗亚注视着爱丽莎,笑容活泼地晃动尾巴。
“恭喜你们!”斗子上前祝贺。
“恭喜!”小溪和大吾上前拥抱爱丽莎,欢迎索罗亚加入。
爱丽莎向众人道谢,快乐地摇摆身体。索罗亚见状情绪亢奋地绕着众人跑圈。
“阿铁!我做到了!”爱丽莎没有忘记男孩。她望向公路,笑容无比灿烂和自豪。
阿铁仍坐在石头上。小猫怪充当乐谱架,驮着稿纸站在他面前,用尾巴替阿铁翻页。阿铁怀中抱着电吉他,美洛耶塔和电飞鼠从旅馆拖拽出许多插线板,插线板一路相连,为电吉他供电。阿铁正在晃动酸涩的手腕。见爱丽莎转过来,阿铁揉揉指尖起立,温柔地道贺:“恭喜。你们表现得很精彩。”
“你的曲子也很精彩。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爱丽莎意识到阿铁就是对战时那首乐曲的创作人。
“不用客气。”阿铁望进爱丽莎的双眼,“那首曲子叫《决战!爱丽莎!》,我的即兴创作,你的对战给我带去了无穷的音乐灵感。”
《决战!爱丽莎!》是阿铁曾承诺要写给自己的音乐,阿铁为自己许下的承诺全都一一兑现了。感动的爱丽莎忽然觉得有些害羞,她埋下头红着脸痴笑,向索罗亚正式介绍阿铁:
“这位是阿铁,未来的现象级偶像,也是我的男朋友。”
“索罗亚。”索罗亚昂首挺胸的自我介绍,上前去和其他宝可梦打招呼。它打招呼的方式十分特别——它用幻觉变成对方宝可梦的模样,让小猫怪惶恐不已,令电飞鼠气得炸了毛。
今后的冒险看来会更加异彩纷呈了,爱丽莎憧憬不已。她从阿铁的书包中找出生发会的文书递给N,终于获得了后者的签名。
N·哈尔孟尼亚·格罗皮乌斯……她审视着这个签名,觉得肩上的担子沉重。古代的哈尔孟尼亚王朝将爆发战争,现代世界魁奇思在暗处蠢蠢欲动。作为肩负实现合众自由的生发会会长,她需要想办法减轻古代人类和宝可梦的苦难,阻止现代的斗争。可是十岁的孩子真的有办法做到这一切吗?
爱丽莎深呼吸,收起文书。算了,不想了!畏首畏尾思前想后不是她的风格,想要实现什么,直接去做就好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未来尚未来到,她能掌控的唯有现在。她有爱她的家人和男朋友,也有酋雷姆、伊莉莎、还有宝可梦们的支持,她的梦想一定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