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罗衣脸一红，他怎么一猜就猜到，她支支吾吾问：“你之前说我会后悔就是等着这个吗？”

言云中也没卖关子，点点头说：“对，我猜跟你表白那个男生不仅不相信你有男朋友，还觉得你是为了拒绝他编出来骗他的。”

完全对，温罗衣低声嘀咕：“早知道我就应该听你的了。”

但是又忍不住有些羞恼，她瞪了言云中一眼：“你就说要不要官宣吧？”

言云中被她的模样可爱到，哈哈大笑起来，捉起她的手放到嘴巴一亲：“我求之不得。”

他眼睛里都是闪闪的笑意，阳光底下发着光。

只是官宣而已，用得着这么高兴吗？想是这么想着，温罗衣已经被他的笑意感染，不由自主跟着笑起来。

吴阿姨开的舞蹈室叫舞韵，关门歇业大半年，很多人都以为她不做了，没想到又重新开业，之前收到退学费的不少家长又带着孩子找过来。

这次重新开业，吴阿姨本来打算低调一点，毕竟当初关得很突然，悄悄开始营业恢复正常就好了。

张晓桐不同意，说这样低调客户都不知道，一定要热热闹闹搞个开业庆典，定了好多花篮，还提前几个礼拜就开始发传单通知。

温罗衣跟言云中到的时候，吴绣涵正带着学生在工作室门口跳芭蕾。

张晓桐爱热闹，说要给她弄一个热热闹闹的开业典礼，还想请舞龙舞狮团。舞龙舞狮团是热闹了，但是跟芭蕾未免太不协调，吴绣涵驳回了。

他俩为了这事儿讨论了好多次，最后问言云中的看法。

言云中想起来去年参演话剧，因为黄西月在舞台上放不开，温罗衣就带着他们俩到街头表演。

从温罗衣芭蕾独舞，到他们俩双人芭蕾，再到黄西月主唱，温罗衣和言云中伴舞伴奏，每一次的街头表演都挤挤攘攘聚满了围观群众。他们几个表演的小视频还短暂地挤进了某个短视频APP的热搜，获得了几十万的点赞。

言云中建议吴绣涵直接在舞蹈室门口跳芭蕾。

吴绣涵很犹豫，她一直觉得芭蕾是高雅的艺术，不像街舞那样随性且节奏强，不适合在街头表演，在聚光灯下高台上优雅起舞才是它的宿命。

言云中给她翻出来去年他们被围观群众拍的街头表演视频，又找了几个街头芭蕾表演的例子。

他们母子的沟通交流，正常到这里就会结束。言云中找出案例摆在母亲面前，但是不会更多地干涉她的决定。吴绣涵也不会因为是儿子的建议就盲从，甚至会因为一些阴暗的私人想法逆着他的提议来。

母子之间的较量在暗处。

然而这次有张晓桐，他看了言云中找出来的那几个视频以后兴致勃勃，歪缠着吴绣涵一定要接受这个建议，不然他就请舞龙舞狮团了。

吴绣涵之前的爱人，都比她年纪要大，相处之时往往是她使小性子耍小脾气，爱人包容。就连跟儿子之间，也常常是她跟儿子撒娇。

年下恋人的热情撒娇，吴绣涵又新鲜又手忙脚乱，没几天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这个提议，甚至都忘了她还想着要悄悄寻言云中，问他若是她因为这是温罗衣最初提起的建议，所以她不答应，他会怎么样。

言云中不知道张晓桐帮他避免了一场选妈妈还是选女朋友的死亡提问，他把他们三个表演的视频找出来的时候就后悔了，那一瞬间氛围的死寂，把短短一分钟的视频拉得无限长。

温罗衣在他家，是母子俩不提起但是一直存在的话题中心。她知道那个女孩子在儿子心里很重要，她的儿子随时会被那个女孩抢走。

他知道母亲知道温罗衣对他的重要性，也知道自己是母亲的精神支柱，但是他除了是她儿子之外，也是一个独立的活生生的有自己喜怒哀乐的人。他不可能按照母亲的想法成长，最后成为世界只有她的傀儡。

他有自己的光，只是羽翼未丰，只能小心翼翼地用稚嫩的身躯遮蔽她的存在。

视频一放完他立马找了别的例子，试图掩盖一切。

言云中已经做好准备面对母亲不遗巨细的拷问和反反复复爱的确认，无论是关于街头表演的每一处细节，还是在他心里到底温罗衣重要还是妈妈重要。

没想到直到开业，吴绣涵也没有来问他。

言云中看着舞蹈室门口带着学生翩翩起舞的吴绣涵，手微微一动，牵着温罗衣从人群后绕进舞蹈室里。

“走，先陪我先去换衣服，然后热热身。”进了工作室，言云中才轻声跟温罗衣说道。

温罗衣还在勾头看外面的芭蕾表演，她恋恋不舍回头问：“真的不用我跟你一起跳吗？”

看起来好热闹啊，她也好久没有在街头跳舞了，还挺怀念的。

言云中无奈，温罗衣的社交能力强到有点恐怖的程度，街头表演对她来说不仅没有压力，还会让她很兴奋。

他不想说自己母亲的坏话，只是告诉她：“你毕竟不是我妈妈的学生嘛，到时候围观的人一问那个跳得最好的是不是也在这家学的，结果不是，那多尴尬啊。你要是想跳的话改天我陪你去地铁口。”

“好吧，”温罗衣很遗憾，“今天是阿姨工作室重新开业，也不好抢风头。”

她转而郑重叮嘱言云中：“你可要好好跳啊，可别给阿姨丢脸，我也在人群里看着你呢。”她给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言云中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趁她反应过来之前窜进更衣室里。

温罗衣一呆，正要拍掉他的手，却发现自己晚了一步，只好气恼地对着练习室的大镜子把头发整理整齐。然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她伸出手指把那个扬起的弧度往下压，手一松开嘴又勾起来了。

笑得像个大傻子，温罗衣扬起拳头对着镜子挥挥，威胁镜子里那个满面春色的女孩子收敛一点，女孩子笑得更灿烂了。

因为是自己家舞蹈室开业，吴绣涵没有准备太多节目，只有几个助助兴，相当于把室内练习搬到了室外，跳什么也很随性。

言云中热好身出来，正好上个节目快要结束，一个穿着练功服的小妹妹蹦蹦跳跳跑到他们俩身边，问言云中：“哥哥，吴老师问你准备跳什么，她给你准备伴奏。”

言云中轻声跟小妹妹形容。

温罗衣好奇地看着忙碌的人群，一转头对上吴绣涵幽幽看她的眼睛，温罗衣下意识地甜甜一笑。吴绣涵愣了一下，僵硬地对她扯起一个笑容。温罗衣见她笑了，脸上的笑容更甜了，酒窝里盛满灿烂的阳光。

言云中见母亲笑容僵硬但明显柔和起来的脸色，低下头挡了挡脸上的笑。他还真没有见过温罗衣融化不了的冰山。

见小妹妹回去复命了，温罗衣眨巴眼，调侃言云中：“好久没见你跳舞了，让我看看去剧组学习表演以后有没有把舞蹈功底落下，是不是彻彻底底弃舞从艺了？那么好的芭蕾舞苗子哎。”嘴里一边啧啧，眼睛一边上下看他，作出惋惜的夸张表情。

虽然没有转头看，但是他知道母亲肯定在看着，言云中不好收拾温罗衣，只好用眼神示意她等着。

温罗衣吐吐舌头，对他做了个鬼脸，一点没把他的威胁放在心上。

伴奏的音乐已经响起，言云中迈步上前，摆好起势，节奏一起，便跟着舞动起来。

温罗衣眼神闪闪发亮，全神贯注盯着言云中。

吴绣涵对张晓桐摆摆手，然后直直朝温罗衣走去。温罗衣是真的聚精会神在看言云中的表演，连吴绣涵走到她身边她都没留意到。

吴绣涵以手握拳抵在唇边轻轻咳嗽了一下，温罗衣才发现吴阿姨站在自己身边，她一愣，立马问她：“吴阿姨，你不舒服吗？要不要喝杯水？我去给你倒？”

吴绣涵正想摆手，听她这么一说顿了一下，顺势说道：“天有些凉，小温陪我去买杯热饮吧。”说完转身就走。

温罗衣看了看还在大起跳旋转的言云中，随手扯住身边的女孩子，指着言云中让她帮忙传个话，女孩子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她才跟上吴绣涵。

“一杯苦咖啡。小温喝什么？”吴绣涵已经在咖啡店里坐下了，幸好温罗衣眼睛利，不然真不一定能找得到她。

“呃，”温罗衣看一眼吴阿姨手里唯一的菜单，还没想好喝什么，吴绣涵已经合上菜单，递给服务员，微笑着对温罗衣说：“要不喝牛奶吧，小温还是个孩子呢，这些乱七八糟的饮料可不能乱喝。”

温罗衣一顿，没说同意也没拒绝。服务员抱着菜单已经下去了。

吴绣涵下巴点点对面的位置，示意她坐下：“来，陪阿姨聊聊天吧，我们好像一直没有聊过天呢。”

温罗衣默默坐到吴绣涵对面。

吴绣涵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问她：“小温，你跟云中走得近，他有没有跟你讲过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