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后的污水只有脚踝高度,墙面水声滴答,本应该是下水道里唯一的声音。可弥什身后,却是一阵怪异的沙声,那是人体摩擦墙面的声音。 民国的下水道不发达,不像现代的下水道,宽敞,四通八达。 它甚至没办法让一个正常人类完全站起来。 弥什被迫扶着黏腻的墙面,在狭窄的管口里,像老鼠一样地逃窜。 她用截图功能,朝身后拍了一张——女人就像在做瑜伽的下腰动作一样,四只脚站在水面上,好让方向相反的脑袋能正对前进的方向。 看得出来,只有下腰的姿势,才能让她的脸和身体同时面向正面。 当她用这个姿势向前爬的时候,弥什啥都不说了,扭头就跑。 … 妈呀。 这比日式凶宅的嘉嘉还要吓人! 至少人嘉嘉是正常的四脚爬行,这位姐姐居然下腰爬行,头颅正脸在晃动的四肢中若隐若现。那双瞪得极大的眼睛一动不动,死死等着弥什。 刚跌入下水道就看到这一幕的弥什,拖着伤腿,跑得飞快。 可她逃跑的方向错了。 她本应该朝出水口的方向跑,结果没注意,跑到相反方向。 她站在下水道的尽头前。 当弥什的双手抓在铁栅栏上时,她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那就是:完球咯… 要和这位下腰姐在下水道里双宿双栖了。 身后是窸窸窣窣的爬行声,虽然慢但步步紧逼,身前又没有逃路… 就在弥什前后为难的时候,天空忽然传来了罗凡德的声音… “弥什…” 弥什惊讶,抬头看向上空。 她没想,民国的下水道不仅狭窄,隔音还那么差。 隔那么多层混凝土,传来的声音依旧清晰,就好像罗凡德就在她头上说话一样。 “罗凡德!我在下面!” 弥什不知道罗凡德在哪里,只能朝着上空每一个方向大喊:“下面!下水道!” 她到处乱转的身影,通过无限女友游戏的虚拟形象,映入罗凡德的眼里。 罗凡德按照游戏画面,走到庭院上方,朝地面用力跺脚 随着他每一次跺脚,游戏里上空会有卡通字样的“砰砰!”亮起来——竟然还是实时显示的! 只不过他没找对地方,特效字体并没有出现在弥什脑袋上,还得再找! 自从他靠近下水道后,梁母的脑袋似乎变得更激动了,咧着一张大嘴如同恼人蚊子转着飞,有几次,罗凡德都因为顾着看投屏,没注意到她的靠近,被生生咬下一块肉。 握刀的手鲜血淋漓,顺着刀尖淅淅沥沥全流到地上了。 罗凡德一刀拍开脑袋,连处理伤口的时间都没有,因为游戏里显示:怪物接近弥什了。 他看着弥什蜷缩在栅栏边上,好像很害怕的样子,而下腰爬行的怪物 哪怕缩小成屏幕大小,也能看到掉san般的溃烂皮肤和肿大肢干。 弥什有危险,他能看到,所以他得快点! 罗凡德按照全息发生器的提示,在庭院里走了一圈,与此同时,特效字体也离弥什越来越近。 屏幕外的梁砚行和李豫成也能看到,游戏屏幕上,脚踩地面的音效字体不断靠近。 李豫成心想这大概是罗凡德的专属技能,没有多想,毕竟罗凡德一直都是武力值高的人设。 他只是稍微奇怪了一下:罗凡德的听声辩位怎么那么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梁砚行倒是多看了罗凡德几眼,发现他不是用耳朵判断方位,而是用眼睛。 可惜他自己情绪跌宕起伏、思绪混乱,别说发现罗凡德和现no.1之间的关系了,便是罗凡德的武力值比先前高出一大截,他也没有发现。 屏幕前,两位电子老公与真相擦肩而过,屏幕后,罗凡德终于找到正确的方向了。 “砰砰!” “❒()_❒” “什么?” 弥什没反应过来。 她蹲在栅栏旁不是害怕,而是在摇晃栅栏的螺丝。 幸好现在正是暴雨频发的时节,哪怕退潮,下水道依旧潮湿,生锈的螺丝已经开始松动了。 弥什当然不可能在被追杀的途中徒手拆栅栏,她只需要拆一个称手的武器,就可以了。 结果她这边刚拆下一个铁条,天上就传来罗凡德的声音:“让开!” 让开? 弥什虽然不解,但下意识往栅栏边缩了一下。 下腰女也朝她的方向靠近了一寸。 下一秒。 炙热的空气从不知出处的角落席卷而来,瞬间烧干了下水道潮湿的空气。 下水道墙壁先是裂开一条口子,紧接着裂痕以蜘蛛网状炸开,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到处游走,连弥什脚下的管壁也发出“嘎拉、嘎拉”的碎裂声。 弥什眨了眨眼睛,眼看着裂缝露出岩浆一般的橙红色火光,然后准确无语落在下腰女的脖颈。 ——罗凡德,居然隔着土壤地面和下水道,精准切掉了鬼怪的脑袋! 弥什惊了。 她怎么感觉,就短短几天没见,罗凡德就变强了那么多啊!而且他是怎么通过那么层阻碍,判断鬼怪在哪里啊? 他就不怕劈到她吗? 问题太多了,以至于弥什不知道先思考哪个。 她眼睁睁看着怪物的脑袋跌落在地,顺着动势,骨碌骨碌滚到她脚边。 弥什想都没想,直接用手里的钢条,像打高尔夫一样把脑袋打到了下水道的另一边。 本以为把怪物的脑袋砍掉就可以了,可弥什没想到 ,没有脑袋的身体居然还可以动! 怪物猛的扑到弥什身上,弥什反应不及,被她紧紧抱住了。 紧得都快透不过气了。 弥什试图掰开箍在腰身上的手。 本以为会很费劲,却没想到,只是轻轻一掰,对方的手指就松开了,还非常柔软地反握住她。 弥什:…? 什么情况? 脑袋上方又传来罗凡德声音,“弥什,等着我,我现在下来。” &ash;&ash; “➽()” 火光暂停。 罗凡德虽然没有继续拆家,双眼却盯着屏幕,为弥什的安危待命。 原来游戏是这么用的吗,这不是一个安抚游戏,而是弥什的忠犬待命器。 下水道里。 弥什低头看向抱在她腰上的女人,即使已经腐烂溃败了,依稀能看出生前貌美精致的模样。 她抱住弥什,声音却从下水道的另一头传来:“你就是砚行的朋友吗,我没有恶意你不要害怕,我只是第一次见到他的朋友,不知道该做些什么而已。” 砚行? 这个女人果然是梁母。 “你是梁砚行的母亲吗?”弥什反问。 抱在弥什腰上的身体顿了顿,传来的声音语气低落:“我不配当梁砚行的母亲,我就是一个…脑袋到处乱飞的怪物。” “什么意思,那些害死小孩的案件,都是你做的吗?” 梁母的身体又恶狠狠抖了一下,“…是我吧?” “吧?” 弥什捕捉到梁母语气中的不确定,她还是第一次看到,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害人的人。 她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最初的征兆,是嘴里出现蟑螂的味道…” 二十多年前,梁母刚怀上梁砚行的时候。 某天早上,她一觉起来,发现嘴里塞满了死掉的虫子,腐坏的叶子和碾碎的花。 苦涩的味道充斥舌尖,臭味弥漫鼻腔,这是出现异常的第一个记忆。 她赶紧跑去漱口,用生理盐水清理喉咙的时候,还呕出了一只只有拇指盖大小的小老鼠。 当时梁母快吓死了,连忙去看西医。 医生告诉她,她是得了梦游症,就是人睡着后会无意识地起身到处走。但梁母知道不是这样,普通人梦游的时候都会做清醒的时候会做的事情,可梁母清醒的时候根本不会吃蟑螂老鼠,又怎么能说是梦游呢? 为了查出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梁母给自己床头,安装了相机。 此时还没有摄像头,最好的相机,就是曝光时间很长的大功率照相机。好在因为曝光时间长,曝光时间内发生的变化都会被记录在相片里。 于是梁母按下拍照键,就躺回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她第一 时间去看照片,却在看到画面的瞬间,直接尖叫出声。 ——照片上,她的脑袋直接飞出床慢,又因为照相机的曝光延迟,她看到自己的脖颈被拉出一道长长的黑白光影。她就像怪物一样。 梁母吓死了,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娘家,这个时候,小妹竟然来淞沪了。 “等等。” 弥什耳尖听出了小妹、小眉音调的不同。 她敏锐指出:“小眉还是小妹?她不是女佣?” “确实是女佣。”梁母的语气无奈,说:“我们沈家不是新贵,而是晚清贵族。我们这辈人还好,上一辈多多少少保留着大宅深院的陋习,我的父亲除了我母亲外有八个少奶奶,而且这些人,还都是一些有名有份的千金小姐。” 也就是说,身份等级不够的女人,连少奶奶的身份都得不到。 譬如小眉的母亲。 “小眉的母亲是歌女。她母亲生下她后,父亲只留下孩子,用大额钱财随意打发孩子母亲。所以小眉虽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却因为没有母族和母亲,从小被当做女佣教养。” 听到这里,弥什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是她这个现代人被甄嬛传浸入味了吗,这种身份一听就有怨气啊! 弥什反问:“那为什么大家都叫她小眉?” “那天小妹敲响我家房门,我脱口而出喊了小妹,丈夫问我沈夫人不是只有一个孩子的时候,我注意到小妹露出自卑无措的表情。” “因为过往出现这个问题,再讲下去,话题走向往往会变成:她为什么是我妹妹,却是女佣。于是我对丈夫说,不是小妹,而是小眉。” 原来这就是小眉、小妹名字的来源。 弥什敛眸,不再说话了。 梁母不知道弥什在想什么,她已经很久没跟人交流了,抱住弥什的动作轻柔得像在抱婴儿:“小妹的到来,分担我不少的烦心事。她不仅给我买来我想吃的头,还帮我照顾我的丈夫。” 梁母从来没怀疑过小妹,她们之间的关系向来很好。 少女时期的梁母虽然对亲生父亲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但她从来没有苛责过弟妹,因为在梁母看来,孩子是无辜的。 小妹也很喜欢温柔善良的大小姐,于是两人的感情,一直延续至今。 原以为他们二人会一直和谐相处下去,直到小妹发现了她的秘密——她注意到梁母看着报道上“不明飞虫袭击路人”标题时惶恐的眼神。 心细的小妹专程熬夜蹲守,还真的等到梁母脑袋飞起来。 她说,她用捕鱼网捞住梁母的脑袋,一人一脑袋,硬生生双目相对了一天晚上,等到天亮后,小眉才把脑袋还给梁母,向她坦承知道她的秘密了。 那是梁母第一次被人发现秘密,惊慌失措。 就在她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时候,是小妹握住了她的手,郑重其事地对她说:“你把我留在家里,你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帮你的。” 就这样,小妹 日夜陪在她身边,时时刻刻帮她捞头回来。 ◄本作者泰哥儿提醒您最全的《全无限流玩家氪金养我》尽在[格格&党文学],域名◄ 直到意外发生了。 某天夜里,梁宸铭亲眼目睹梁母脑袋不在脖子上的景象,当即吓晕倒过去了。 虽然醒来后,梁宸铭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个双重梦境,可出于对枕边人的担心,对砚行的母爱,梁母还是决定独自搬到静安寺生活,静修两年。 小妹也因此过上了白天照顾梁父,晚上看守梁母的日子。 但小妹也有照顾不了梁母的时候,她常常会因为捕鱼网没捞到脑袋,让脑袋飞到外面去了。 梁母听小妹说,她的脑袋不仅吓到静安寺的僧人,还引发了好几件警方寻不到凶手的惨案。甚至已经出现了被迫截肢、终身残疾的受害者了。 对此,梁母也觉得很奇怪,自从生下砚行后,她的脑袋已经不会飞出去了,偶尔睡梦中惊醒,脑袋都好端端地呆在脖颈上面。 可第二天早上,小妹总会说:今天我睡过头了,没抓到你的头,它又攻击人了。 今天飞头又…. 每次听完小妹的复述,梁母的负罪感越来越强,恨不得马上跑到警局自首。 “我的存在就是罪孽,我早就应该自首,而不是为了砚行等到现在…” 就在这时,小妹提了一个让她无法拒绝的建议,她说:“就算是自首,也得等你病好以后吧?我猜到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脑袋不要再飞走。” “什么办法?” 哪怕是自首坐牢,梁母也希望自己是一个正常人,而不是怪物。 小妹说:“要不姐姐试试看,睡觉的时候用网紧紧罩在脑袋上,说不定脑袋就飞不出去了。” 梁母觉得这是个好方法,毕竟每天晚上,小妹都是用渔网捞的脑袋。 于是她用渔网紧紧包住脑袋,陷入沉睡。 可因为渔网包裹得实在太紧,梁母呼吸困难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那天也是人生的第一次失眠。 于是梁母看到了… 她的脑袋没有动静,睡熟后的小妹脑袋却缓缓升起,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直奔窗外。 梁母虽然得了怪病,却从没亲眼看到人类的脑袋腾空而起,哪怕二十年后重新回忆那个画面,也依旧觉得心惊胆战,吓得浑身颤抖。 弥什听到这里,心里却已经大概明白发生什么了。 小眉是被传染了吗? 不,如果这种怪病会传染,梁宸铭和梁砚行的脑袋早特么全飞走了。 姐妹、脑袋乱飞,孕期才开始发作…种种关键词汇合起来,,弥什恍然大悟,喃喃自语:“啊,原来是…基因病。”!
第 87 章(1 /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