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陶见素睁开眼的第一秒，脑子里就开始回放昨晚她和宗蕴木的尴尬情景。

她一下从床上翻起来，抱着枕头，无精打采。

宗蕴木还吃了她一碗土豆面。

陶见素摇了摇头，起身刚想拿着热水壶去洗漱，才发现自己昨晚忘记打水了，现在连刷牙洗脸的水都没有。

现在再去烧水，保准要把整栋楼的人都吵醒。

她想了想，提着热水壶去敲了敲隔壁程简慧的门。

她早上又听到她们吵架声了。程简慧也是厉害，每天早上五点吵架，吵完还上十小时班，真是铁人。

刚敲了两下，门就开了，露出程简慧一张不阴不阳的脸，看上去怒火未消。

陶见素向她挑了挑眉，“邻居，我昨晚没打水，借我点。”

程简慧看到她，反应却很奇怪，一瞬间脸上紫涨红涨的，僵着表情，语气很硬：“等着。”说完回身去拿水了。

陶见素有点疑惑。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她百无聊赖地靠在门边，等程简慧拿着水壶出来的时候，她不接，反而问：“一起去？”

程简慧看她，脸上没好气。

陶见素眨眨眼，程简慧以为她要放弃了，结果下一秒，面前的人毫无心理压力地开始撒娇：“去嘛去嘛，倒来倒去多麻烦，你陪我去就怎样？”

程简慧僵硬地被她拉去了。

洗漱的时候，两人都很安静。

程简慧偷偷看陶见素，人正对着镜子认真地洗脸，嘴里还轻轻哼着歌。

没心没肺。程简慧气愤地想。

程简慧想了一会，把毛巾放下，憋了一口气。

她不敢看人，突然开口，对着镜子说了一连串话。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讨厌你，嫉妒你，存心见不得你好。好吧，虽然有一点，不过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虽然你去做汇报我是有点妒忌，昨天你请假回来洗头，我也向同事酸了你几口，这是我不对。但我真的没有给你下毒，我根本不知道你晕倒了，你送去医院的时候我才知道这件事。并且我真的不是傻子，害你我有什么好处，我又不能代替你去做汇报，随便你信不信吧，反正我没有想害你！不是我下的毒！”

陶见素被她这突然的一连串话吓到了，转头看着她。

程简慧低头，突然扭身，一言不发地端着水盆要跑。

陶见素见她如此，不得不一手扯住她的衣服，结果程简慧来不及反应，一个后倒把两人都绊倒了，水盆砸在地上，声音巨响，估计半栋楼都吵醒了。

两人面面相觑。

坐在地上，浑身是水。

陶见素看她满脸打翻了调料瓶一样黑红紫青的模样，突然噗嗤笑了出来。

“我肯定知道不是你啊，你有什么机会给我下毒，就我俩平时这距离，你是能隔空传物吗？”

陶见素笑眯眯。

程简慧坐在地上，看着她，眼圈突然红了。

陶见素被吓了一跳，“也不用这么感动吧，我就讲个实话。”

程简慧低头，她有点狼狈，但并没有哭，“你没去研究所，不知道，他们背地里都说是我干的……我姐，反正，他们都把我当傻子。我是直，不是笨，对我没好处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干呢？”

陶见素也点头：“这说的才是。你也别把别人当傻子了，人家背地里说你，你就觉得他们真的以为是你干的？只是他们看你不顺眼，给你找点麻烦罢了。”

陶见素心里也很感概，程简慧看着骄傲不可一世，实则却是这么一个实心人。

程简慧的能力一直不错，人漂亮，又是异能者，在研究所里本来就招人嫉恨，况且她不知收敛脾气，说话又多，保不准什么时候得罪了一批人。

她中毒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是乌桕中毒是c12基地里很常见的事情，有的人反应敏感，只要接触变异乌桕树就会短暂眩晕，但病例证明这个毒素并没有太严重，只是会让人晕倒几个小时，对身体没有其他损害；

二是汇报这件事扯再大，也不过就是到领导面前表现一下而已，蒋氏兄弟没有向研究所宣布这批团队会带走到中央，知道这件事的人很少，她也是因为蒋敏锋打算找她当这个技术壁垒，才得以提前知道。所以这件事情的收益很低。

最有可能的确实是含仇有意报复，陶见素看得出程简慧性子直率，她虽不是完全信任，但再加上在研究所里，程简慧根本没机会接触她，两相印证，程简慧的可能性倒不高。

陶见素有怀疑的人，但她不打算告诉别人。

她无意自己去寻仇，何况过几天她就要离开了。

这件事交给蒋敏锋就好，蒋敏锋是聪明人，既然要拉拢她，自然不惜得给她点甜头吃。此时有这么件事给他作筏子发挥，他又不用花钱，又不用送东西，只要处理个人就行了，自然是会非常上心的。

程简慧不知道陶见素的想法，只当陶见素相信自己，脸色也好了很多。她抱着水盆站起来，低头看看两人湿了的衣服，也跟着笑了一笑。

“我们去换衣服吧。”她温声说。

陶见素点头。她回去收拾了一番，又早早跑去基地食堂吃饭。

这几天因为程简慧早上和他姐吵架，她总是起的很早，才有时间来吃早饭。

深秋清晨的太阳，带着一种几近夕阳的红色，红到欲裂，却让人不觉滚烫。

她捧着蔬菜饼站在外边，欣赏着末日废土的风景。

几座不高的建筑物外，是直参天穹的连片乌桕红叶，很像她和宗蕴木去看过的香山秋叶。

这些变异乌桕的根系非常可怕，基地的植物系异能者每天都要去维护引导，让这些根系不会深入基地，毁坏地面建筑。

丧尸不会使末世后的城市变成废土，盘踞在城市的，是那些可怕的变异植物。

末世后，地球终于还给了它们。

陶见素只觉得很可惜，她天生喜欢壮观奇丽的景色，现在却因为没有异能，很难到基地以外的地方。

要是能看到巨大的植物根系盘结在高楼上，该是多么有意思。

“见素。”有人在后面喊。

陶见素转过头去，是叶婷。

叶婷仿佛晚上睡得不太好，眼睛下一片乌黑，神情憔悴。

陶见素啃了一口蔬菜饼，问：“你来吃早餐吗？”

叶婷被问得愣住了，几秒后才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她眼神直勾勾盯着陶见素，说：“我没有在三明治上下毒，你信不信。”

陶见素有点想笑，怎么一个个的都跑她面前自证清白。

叶婷执着地盯着她，仿佛很在意她的答案。

陶见素见她这样，叹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在三明治上下毒。三明治很好吃，谢谢你。”

在话落的几乎是瞬间，叶婷的眼泪就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流到她消瘦的脸颊上，有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映着背后的末日废土，她此时很像电影里的女主。

陶见素满手都是油，没得给她抽纸，只是温柔地说：“快去吃饭吧。有什么过不下去的呢。”

叶婷点头。

陶见素啃了口蔬菜饼，看着人走了，才慢慢踱步去研究所。

不知道研究所的流言都到了什么地步了，让这两个人慌乱成这样。

不过也是，末世后，大家除了工作就是乏味的饮食，连点娱乐活动都没有，无怪乎八卦大行了。

陶见素只是想叹气，她又不是测谎仪，她相信有什么用呢。

并且她前面还有更焦心的事情，蒋敏锋要拿她当技术壁垒，控制乌桕燃料属权可以留在c12基地，而宗蕴木的态度，百分之一百是要将其强硬收回中央的。

她一个小小研究员，卡在两尊大神中间，绝对会第一个被牺牲。

陶见素想投诚，但尴尬的是，她昨天好像又把前夫哥得罪了一遍。

她走神着到了研究所的时候，方照华竟然在等她。

神棍微微一笑，“陶工，我来接你，今天要去外边察看乌桕木的根系状况。”

他看陶见素，眼里有好奇。

陶见素假装没看见，去拿了工作的挎包，带了一些工具，跑出来和他说：“方先生，我没有异能，还要麻烦您多关照我一下。”

方照华点头：“那是自然，会有人关照你的。”

陶见素：“……”果然是神棍，话里有话。

一路上无话，陶见素穿过基地哨点的时候有点高兴，她其实很久没到基地外了，这还是今年第一次出来。

方照华问她：“陶工一直在c12基地吗？”

陶见素摇头，“我从北方来的。”

方照华感叹，“那不容易，异能者过来都很难。这么辛苦一条路，您为何不留在北方基地呢？”

陶见素淡淡一笑，没有隐瞒：“得罪人了。”

方照华一听，没有追问下去。

宗蕴木已经在前边等他们，男人坐在乌桕外露在地面、盘根错节的根系上，身边是几个研究人员和植物系异能者。

中央基地的人才确实齐备，陶见素感叹，这些研究人员竟然大部分也都是异能者。

她走过去，宗蕴木没有看她。

方照华狐疑，看了看他们两人，开口打破僵局：“陶工没有异能，恐怕不够安全，还是我随身跟在她身边吧。”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绿色的植物从陶见素的脚边飞速生长，不过几秒就诡异地在她的周围结了一层绿色的网。

陶见素在这个绿色笼子里，愣住了。

隔着人群，宗蕴木坐在树边，不耐烦地说：“安全了。”

方照华：“。”

陶见素：“……”离婚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