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交(1 / 1)

宗蕴木很记仇,没人比陶见素更了解。

但一上午顶着这个绿色笼子四处走的时候,她还是觉得自己低估了宗蕴木的恶劣。

分区考察时,方照华跟在她身边,表情高深莫测。

陶见素受不了了,转头看他,直说:“你想问什么直接问吧。”

方照华叹了一口气,“我倒是想问,但你们这……”

他话说一半,看到宗蕴木过来了,立刻改口道:“但你昨天刚刚中毒了,今天就工作这么久,会不会不太好?”

陶见素:“?”

她刚想问方照华想说什么,就听到了背后宗蕴木的声音。

“方照华,你别演了。”宗蕴木冷笑。

陶见素失笑,她还说方照华想干什么呢,原来话是说给宗蕴木听的。

但方照华被识破了,也完全没有尴尬之心,淡定从容得陶见素想给他评一个神棍奖。

“怎么能说是演呢?现在也工作四小时了,该休息一下了。”他说。

此时也确实中午了,日头悬在半空中,烤炙着大地,地面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如同蒸笼一般。

他们最终还是开始了午歇。

陶见素想回基地食堂吃饭,主要是因为顶着这个绿色笼子混在有前夫在的人群中,让她有点社死。

但她刚要回去,就被方照华叫住了。

她回头一看,乌桕树下已经搭起了一个临时的折叠桌,上面摆着末世绝难一见的各种食物。

烤制得金黄酥脆的锅盔,一个个包在报纸里;一人一份的沙丁鱼罐头,恰是末世前她最喜欢的口味;甚至还有一盒绿莹莹的变异沙棘果,一个有红枣那么大,一看她就已经酸到牙软了。

更不可思议的是,竟然还有卤牛肉。

一片片巴掌大,细细切成了薄片,牛肉看上去既有韧劲,又不乏爽脆,上面还有透明的牛筋。

陶见素惊呆了,“你们这,牛肉?”

方照华幽幽一笑:“你还走吗?”

陶见素闻言,果断丢下了挎包,义正言辞:“回去太耽误工作时间了,我还是留在这里吧。”

宗蕴木在旁边轻笑了一声。

陶见素斜睨他一眼,心里暗暗吐槽:还笑她呢,他要是在这个鸟不拉屎的边远基地吃上一年的烤土豆、炒土豆、土豆面、土豆丝,绝对比她还要没底线。这人嘴可挑了,末世前连罐头都不碰,嫌腌制味太重,食材不新鲜。

陶见素想着,又有点好笑。

宗蕴木的命还是比她的好。她这样想着。

然后下一秒,她眼前绿色的网如水流一般迅速往地上褪去,钻入了地里。

眼前的男人漫不经心,动了动手指,让植物都回到土里。

“吃饭吧。”他说。他的眼睛很深邃,眼里有藏不住的细微笑意。

陶见素微笑。

混蛋!!

她要把这份社死吃回来!

大家各领了食物分吃,但陶见素身边围了一群人。

大家交流起考察的结果,中央基地的研究员很关心陶见素的研究,陶见素并不藏私,问什么讲什么,一一详实地回复,如数家珍。

方照华看宗蕴木,宗蕴木正低着头一个人安静地吃饭。

他吃饭真有一股贵公子的风范,一举一动合礼从节,行云流水。

而陶见素则非常随意,主讲一个快速和效率,一边说话,一边风卷残云。

诶?方照华细看,陶见素怎么已经开第二个罐头了。

他扫视一圈,宗蕴木正优雅地吃饭,面前的沙丁鱼罐头不知所踪。

方照华有点错愕。

他现在才基本确认,陶见素应该就是宗蕴木所说的前妻陶辰乐,只是不知为何改名了而已。

宗蕴木可能会关注一个熟人,也可能会给朋友送药,但他绝不会如此熟稔地和人分享食物。

这种细枝末节的亲密感,毫不需要交流的生活默契,除了曾经生活在一起的夫妻,他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

但方照华实在很难将宗蕴木口中的前妻和陶见素联系起来。

他从宗蕴木的话语中编织出来的是一个冷漠、自由、大胆、光芒四射的完美女性形象。

而面前的陶见素看上去却活泼、恳切,平凡的五官线条透出简练坚毅的味道,脸上活跃着一种轻松的、沉静的笑意,令人观之可亲。

方照华突然很好奇,宗蕴木的眼中的陶辰乐,为什么与他眼中的陶见素有这么大的差异。

还是说,这四年来她变了很多。

并且,陶见素自然有她的优点,但仿佛从外在条件看,她与宗蕴木这样家世雄厚、个人能力极为出众的天之骄子并不相配。

陶见素此时还不知道方照华心里在八卦他们,她把午餐三下五除二地结束了,大部分时间都在和中央基地的研究员交流。

她的研究水平不比他们专业,但对于她专心准备的项目,却有许多可以分享的内容。

因为她并不算听蒋敏锋的话,当这个所谓的技术壁垒,所以她毫无藏私,把关键的数据和资料都拿出来分享。

中央基地的研究员都看得出来,待她也比今日一开始时亲近了。

陶见素大受鼓励,下午干得更加卖力,连宗蕴木都被她忽视了。

直到日头西沉,霞光万道,她才发现业已黄昏。

满树金红遮挡了夕阳的景色,陶见素忽然很想爬到树上。

她想着,今天摔下来应该摔不死。

她周边的这个绿色笼子,既柔软,又结实,在她触碰东西时,会安静地后缩,贴在她的手上,在有东西靠近她的时候又迅速遮挡。

陶见素一开始很社死,但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东西还挺实用的,可以让没有异能的她比较安全地在外面行走。

不知道能不能让宗蕴木给她留下这个,她以后需要可以用。

陶见素想着,一日夫妻百日恩,给她点防身的东西,她必会感恩前夫的大恩大德。

一边想着,她已经攀着树上的瘤子和枝杈,往树上爬去。

陶见素久负经验,爬得飞快,不到五分钟就已经爬到了树顶上。

坐在树上,居高临下,远离着人群俗世,俯视着地面人间,自然别有一番风味。

但在更高的地方,毫无阻碍地遥望天际,又是何等地畅快。

陶见素看了一会夕阳,摸了一下鱼。

远远的,她看到了宗蕴木正在走来,她突然有了个坏心眼。

陶见素口袋里还放着中午午餐洗净的沙棘果,她不爱吃酸,但又不舍得不吃这难得的水果,故放在了口袋里,正打算拿回去给程简慧。

她摸出了一个,看着宗蕴木走来的时候,瞄着他,一下掷出去。

她正窃笑着,却在那瞬间,宗蕴木已经抬头看到她,稳稳接住了抛过来的的沙棘果,他毫不犹豫,立刻反着丢了回去。

陶见素见状正想挡,又想着那绿色笼子会挡住,左右犹豫间,已经被那沙棘果打了个正着。

陶见素:“……”这笼子到底有用没用。

她纳闷着,手捂着脑袋。

树下的宗蕴木,抬着头看她,细碎的阳光漾在他脸上,他勾起一个笑容。

随即说出恶劣的话:“你是不是笨。”

陶见素忘了这是她今天第几次觉得离婚是很明智的。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明明她在树上,他怎么一下就看到了。

宗蕴木没有应她,在陶见素的注视下,他突然伸出了手,指点着那绿色的植物飘了起来,在空中柔软地承托着她,带着她离开了树木的枝干,轻盈地漂浮在半空中。

陶见素吓了一跳,但眼前的景色让她倍感震撼,她攀在植物上,睁大了眼睛。

在巨大的、奇异的盘根错节的火红乌桕树丛林中,她好像漂浮在火焰之中。

如她梦里一切奇幻的故事,她可以自由自在地飞。

这太不可思议了。陶见素一下子忘掉了其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她毫不犹豫地转头,痴迷地朝着太阳极目望去,丝毫不顾那灼目的刺眼的日光,看到眼睛几乎流泪。

落日红流,大地荒旱而金黄,狰狞而充满力量。

这就是她的末世。

陶见素牵住了那绿色植物触手一样的藤蔓。

她低头看,宗蕴木抬着头。

眼睛被太阳刺得浮现黑影,让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宗蕴木把她放下来的时候,陶见素心情特别的好,她甚至有点想和宗蕴木勾肩搭背,但最终还是没有实施。

此时恰好无人,她倒想把紧要的事情和他说一下。

于是在宗蕴木静静地看着她时,她开口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蒋敏锋想让我给他当技术壁垒,卡着中央那边,好让他和他哥能好好掌控c12的燃料。他觉得我在中央研究所站不住脚,必须得靠着他,靠着垄断乌桕技术……不过我觉得蒋敏锋和蒋敏波不是一个主意,蒋敏波对中央并不关心,能收点好处他就乐意了。”

她说着,却只见宗蕴木的脸慢慢黑了下来。

陶见素有点惊讶,她纳闷道:“不用这么生气吧……话说他们的主意你应该早知道了。”

宗蕴木盯着她一会,似乎在忍着怒气,他移开了视线,声音冷冰冰的:“我知道。”

陶见素说:“那你为什么……?”

宗蕴木深吸了一口气,他没看陶见素,过了一会子才转过头来,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他讲正事。

“这几天我除了考察项目,还会看看你们研究所可用的人,到时带一批走,一批留。我已决定要建稳定的燃料运输线,两边都必须有人。另外,c12基地必须重整,不然我不放心,蒋敏锋是隐患,他哥哥倒还好。你看得挺准的。

如果可以的话,你帮我留心下你同事,可靠的可以留在这边,到时自有前途。”宗蕴木说。

陶见素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可以。不过我一定要去中央,你必须带我走,可以的话就成交。”

宗蕴木伸出了手,陶见素一下握住了,她笑脸盈盈:“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