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9 夜阑听风(1 / 1)

我成仙时 坎星 1334 字 2023-06-03

愿?

可不愿?!

愿是何意?不愿又是何意?!

莫晚宋看着她娘亲的神魂在浓浓烟雾中挣扎,几乎目眦欲裂。那些金和紫的光芒仿佛是点点血泪,喷溅在这将永无天日的方寸之地。

但又如百川汇海金秋溅血一般向着她蜿蜒而来。

连带着是她娘亲的意志,那般温暖的感觉,那些金和紫的光芒仿佛是娘亲给她们放的最后一个烟花。

这美丽的烟花建立在生命的沉重代价之上。

如烟飘渺,但又巍巍催人折。

脑海中的声音如撞钟轰响,“从天命之愿,成天命之事。”

“汝将非汝,汝亦终为汝。”

汝将非汝,汝亦终为汝.......

那道声音在她脑海中嗡鸣一般回响,迫使她不得不去思考声音里带来的含义。

汝将非汝,汝亦终为汝.......莫晚宋在脑海里把这句话细细地咀嚼了一遍。

汝将非汝,我将非我。

汝亦终为汝,但我还是我?后一个汝指的是谁?!

疑惑窦生,四臂发麻。

莫晚宋心里闪过万般千念,‘我非我’,那我可还是我?‘我将为我’,成为的是现在的我、未来的我,还是“他人”意义上的我?!

是保有我的意识的我,还是我的躯壳里蚊虫攀伏地府阴魂?!

那瞬间,莫晚宋心中万念,最后在那紫金细线的蜿蜒中,明白心中答案。

受天命、成天命。

可天命非我命!

她心中酸麻,那轰鸣的声音似是悠悠一叹,但实际是万古一般漫长的幽寂。

静谧到再也听不到心跳的声音,身边稚童的啜泣遥远得像是前世。

而今生被摄魂夺魄,在空无寂寞的幽寂里她仿佛又回复到之前无所不知,天上地下唯我皆通的状态。

只一息。那状态只持续了一息。

一息过后,尘归尘土归土。

几句话莫名盘桓在她眼前心中,“世从无人。”

“汝亦非人。”

四字话语如谶语,又工整似凡世对联。

既无红纸金边装裱,又无形于世间虚空。

但闻者心惊,被众人攀折,在心间田地上留下无法被消除的泥泞印记。

无人、非人。

轻轻巧巧,那么多人的生命和印记就被抹去了。

无人啊,非人啊。

那眼前痛苦求生的为何?!

她十三年的人生为何?!

是没有意义,毫无意义吗?

她不同意。

她的娘亲身形愈发的淡了。

像是青烟一缕,尘世滚滚,却如纸面谈兵,最终却连墨迹都留不下来。

莫晚宋的心里涌起一股浓重的渴望与反叛。

不,她不愿!

她不愿!

我非我,人非人,那我为何物?人为何物?这尘世为何物?!

这过去的印记为何物?!

人非人,那人所立之宇宙寰宇又为何物?!

她不愿。她不愿失去母亲,失去那些记忆,更不愿失去自己,失去妹妹,失去独属于莫晚宋的未来。

莫晚宋的口齿喃喃,那话语几乎要被她愤怒地喊出来。

若既可承天命,那天为何不渡眼前人?!

在贝齿微启间,宋晴雨的魂影彻底消失,化成最后一道眷恋尘世牵连人间的紫金细线像莫晚宋缓缓而来。

那细线经过莫迟书,在哭泣的女孩儿身上抚摸,让稚童忘了哭泣。

在那与灰烟搏斗的宋星欢和老头两头身前略过,令打斗中的众人短暂失神,灰烟匍匐而起。

最后缱绻地笼住莫晚宋,为她镀上金边,奔腾进那被灰色烟雾捣出的大洞,熠熠闪光。

似流火,似坠星。

但更是她的娘亲——宋晴雨!

莫晚宋那欲开口的唇开始颤抖,因为失血而发白的脸庞开始剧烈地展现痛苦之色。

她眼前那灰白一片的颜色随着她娘亲最后一丝魂体的注入开始有了颜色。

那血啊,触目惊心。

那灰蓝色啊,滚动着人世间赤裸裸的恶意。

她的娘亲紫金色的魂体,刺痛了她的眼,她的心。

她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

那嗫嚅般呆滞的声音才她口中而出,她呆了一般地看着紫金色的光芒修补她的身体,她呆呆地想去触摸那早已无形的光芒,更想一遍一遍地呼喊,“娘亲,娘亲!”

斯人已逝,但在世之人却永远说不完那喃语。

永远道不完情义。

永远诉不完衷肠。

泪水,透明的泪,雪白的泪,寂灭一般的泪从她干枯发涩的眼底坠落。

明明眼底一片涩然,一片悔意。但那泪水是不要钱的珍珠,没有祭奠过的贡品,成串的流啊,成串的流啊。

灰烟里的笑声愈发的猖狂了。

那本来立于空中的太极八卦图早已消失不见,在它原本的位置出现了漆黑的空洞。

诱惑、致命,含着浓重的恶意。

仿佛只要一眼,就能叫人掉进十八层地狱而去。

漆黑的空洞里飘出无数冤魂尖利的咆哮,阴风烈烈,里面伸出苍白毫无血色的手掌,但手掌上又盘桓匍匐着数条犹如金龙错节的血色金线。

那紫金般的颜色正与片刻前消逝的宋晴雨魂体的颜色一般无二!

正在与诡异烟雾打斗的宋星欢和老儿两人瞳孔骤缩。

这分明是,凝他人魂体之力,铸己身之血!

抽星辰为魄,聚万冤为魂,断天地命脉,最后欲行颠倒乾坤欺天之举!

以阴邪至毒来形容,有过之而不及!

是九劫欺天轮转法之阵魂,九劫!非人非神非鬼,跳出诸界外之存在。

宋星欢的眼底升起浓浓的忌惮和阴翳。

一口银牙兀地咬碎。心中愤愤,到底是哪个大逆不道的傻蛋竟真想放出这吞人噬魂的存在。

又可怜可恨她那好族姐,为他人捋金线做嫁衣!

那笑声从空洞中传来,那只手伸出空洞便左右转动了一下,仿佛是在感悟这久违的空气。

随后手臂上的紫金色血脉线在手腕转动中剧烈跳动,空洞处张狂的笑声里传来滋滋的声音,便看得那金线是极尽全力想要逃离一般,跳出手指皮肤一寸。

笑声一顿,“咦”了一声。

莫晚宋身体空洞处正在为莫晚宋修复身体的光芒便蓦地一颤。

只听那声音喃喃,“本座许久不出关,这世间有意思的事仍旧还是不少啊。”

接着,那苍白的手五指成抓,虚虚一握。

所有将要逃离的金线便被蓦地捆覆住,只奔向那手臂而去。

声音轻嗤一声,手腕转动,贴伏在手臂上的金线更是剧烈抖动,与此同时,莫晚宋瘦削弱小的身子也仿佛是剧烈失血一般不由自主地颤动。

莫晚宋从呆滞的状态回神,接着仿佛是癫狂一般护住体内的光芒。

那能感觉到光芒的情绪,碎裂、害怕.......

那么无助。

她的娘亲那么无助。

在莫晚宋动作间,那手臂上的金线便在迅速消弭,与那苍白的手臂融为一体,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般。

在尘世留不下半点踪影。

只有那冤魂的叫声,随着金线的消逝而愈加尖利。

众人皆是一惊,那是宋晴雨的叫声。

仿若遭受剖骨剜心之苦,入了十八层地狱见了鬼面阎罗遭了众多大刑一般。

令闻者具颤。

和着那惊惧尖利的冤魂叫声,周围无数烟雾匍匐不定,那声音的主人听了却颇为高兴。

在诡异凄惨的叫声中,那声音竟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低沉悦耳。

仿佛是在笑看夜阑静听风雨,仰观宇宙变数又在这变化无端中找到无穷的乐趣,低低悦耳的声音在人们耳边响起。

汗,濡湿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