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箕展翅飞上大院内的樱花树上,找好方位,于小莹房间对面,方便探查。今夜月亮格外明亮,映入院内小池中,樱花飘落,水波荡漾。
前半夜并无任何异常,羽箕等着发困,心里估摸着今夜要白熬了,正想眯一会儿,突然出现一身穿黑衣人,踉跄的来到小莹门前。
羽箕顿时来了精神,待在树上不敢发声,虽特意穿了粉衣借用樱花遮挡,但树枝易晃,极易让人起疑。那黑衣人好像受了伤,扶着房门调息,随后进了房间。
羽箕见人进了小莹房间,不敢耽搁,马上紧跟其后救人。吊着心推开房门后,竟没发现任何人影。
羽箕深感不妙,跑过去紧张的探寻着小莹的鼻息,还好,人无大碍。刚想转身检查房间,不料身后被一攻击力极强的星力袭击,力道毫不留情。羽箕顿时感到身后火辣辣的疼,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那黑衣人来到羽翼身旁,蹲下来,掐住羽翼的下颚,阴森的问:“你跟着我?”
羽箕看清眼前的来人,顿时吃了一惊:“凌...翼?!”眼前的人,是他,又不是他,眼中瞳色红的似要滴血,神色阴冷,实在是与白天那个温和的少年判若两人。
凌翼手中的力道加重,见羽箕还不作声,威胁道:“你信不信,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羽箕呼叫不畅,抓着凌翼的手臂,艰难的说道:“别,别这样...”
羽箕不想如此被动,忍着身后疼痛展开双翅,借助释放星之力挣脱开了凌翼,又迅速射出骨针拉开距离。
凌翼眼疾手快截住,骨针随后在指尖消失,他轻蔑一笑:“小伎俩”
羽翼重重地咳了两声,定了定神,脑子一团乱,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凌翼,小心翼翼地问:“凌,凌翼,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凌翼嗤笑一声:“我这样,是怎样?”
羽箕把堵在胸口的瘀血吐出,冷冷回道:“我来这是要守株待兔,不想却是你,蛊虫的事,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凌翼听完嘲笑:“就你这点星修,还守株待兔,真不知道该说你傻,还是在自以为是!”
说罢看向小莹,殷红的星力扑向她,随即瞬移到羽箕面前,封了她的经脉。速度之快到羽翼都来不及反应,只觉双腿逐渐发软,然后体力不支瘫到地上。
凌翼居高临下的看向羽箕道:“我要拿走她体内的虫子,不要多管闲事!”
躺在床上的小莹突然惊醒,痛苦哀嚎起来,身上红色血丝显现,血气大发,疼痛难忍。
羽箕惊慌道:“你催动了子蛊?!”“她会死的!”
凌翼冷冷的看了小莹一眼,蹲下来,盯着羽翼,回道:“死?死了不好吗,可以忘记这一世的烦恼。”顿了一下后,低下眼眸,好似在自言自语:“我看到的,都是她们满是活着的痛苦..”
“好...疼啊”小莹痛苦翻滚下床,扭曲在地,满脸鼻血,可看到的皮肤皱起泛红,似是有东西要破壳而出。
羽箕拿出骨针向自己心室扎去,白色的羽翼慢慢舒展开来,翼尾微微发着金光,星之力引来的白色透明蝴蝶紧紧环绕着,一瞬间隔离了空间,时间,在黑暗中,没有什么东西能够流逝。
羽箕看向凌翼,蓝色的眼眸平静的像湖底,看不到一点波澜。
凌翼感觉自己被拉入一片虚无中,无法动弹,尘封在底的记忆被重启,停滞在此的时间如流沙一般倒回,不断被重启,不断在倒回。
这是羽箕的天赋‘净化’,可以把陷入者拉入他最快乐的时光,唤起心底的善意和美好。星主曾说她还可以进化自己的天赋,选择尘封他们的某段记忆,但羽箕连发动它都要以自己的痛苦和寿命为代价,更别提尝试去进化了。
“怎么会?!”羽箕颤抖着寻找她想要的记忆,可一次次重启,只能感受到一些陌生的人绝望的嘶吼,愤怒的眼神,不甘的落泪。重启记忆时,羽箕会感受到和承受者同样的痛苦,她意想不到的是,为什么一个人要承受这么多痛苦,为什么一点希望都找不到...
羽箕感觉自己脑袋要炸裂了,耳边各种嘈杂的声音,不断地尝试从深渊中挣扎出来,身旁白色的蝴蝶逐渐消散,时间最后一次流逝,这一次,很安静的,她看到了一个百合铃。
“隐氏哥哥,送给你的礼物”
羽箕脑袋嗡的一声:“这,怎么可能?”
【另一边】
“造孽啊,大半夜不睡觉来这挖坟,当时怎么就鬼迷心窍答应她了呢,美色误人啊,还真信了她的鬼话...”天虚拿着铁锹一边挖一边懊悔嘟囔。
三个时辰前...
天虚刚闹腾完凌翼回到自己房间,有人来敲房门。
打开门一看是羽箕,惊喜道:“美人,你来我这是要干什么?”
“天虚,帮我办件事”
不正经的天虚开始扭捏:“这么晚了,有什么事你说吧,虽然我知道我魅力很大,但美人你...”
“去西郊挖坟”
“好,我同意”
静默片刻,天虚反射弧突然接上:“你说什么!,要我去,挖...坟!”
羽箕立马把天虚推进房间关上门,“小声点,你听我说,那两个孩子迟迟没有羽化,肯定是因为蛊虫还在,你去从她们身上抓点回来。”
天虚听着离谱:“这么不靠谱的事你让我去干,我不去,凌翼也闲啊,怎么不让他去!”
羽箕顺话哄着:“当然是因为你心地善良,灵修又高,交给你安心啊。”
“还有,你不是说是来白虎查案的,这估计是案子里的唯一线索了,我也是是为了帮你,你去不去?”
天虚被哄的满心欢喜,虚荣心瞬间上头,又看着羽箕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壮志成成的上路了,临走前发了好些毒誓保证办好。
天虚费力爬到西郊,坟地在山腰上,墓旁星星点点好多灵植,夜间小精灵听到有动静慌忙逃窜到树上,漏出自己那一晃一晃的小尾巴。
天虚惊奇,这是他第一次看到低阶星子们不能羽化的墓地,竟然没有死气沉沉,反而生机盎然,他想起自己世族中堕落的星子的下场,以防万一变成噬灵,让他们星神寂灭再不为过,不由得叹了口气。
天虚拿出羽箕给他的星蝶,用来指路,羽箕让星蝶记住了小莹的气味,既然体内都有子蛊,那气味也会相似。
可星蝶呼扇着翅膀晃晃悠悠,在坟头乱撞,显然不是能领路的样子,天虚猜测是旁边灵植太多干扰到它了,便不再把希望寄托在它身上,由着它自顾自的乱飞。
正当天虚一筹莫展,到处在坟头乱晃时,正巧瞥见了在树上悄悄扒头看的松鼠精灵,稍微探了探它,这只精灵星修不长但很有灵气,想是这漫山腰的灵植滋养着,才使它修炼事半功倍。
突然灵光一现,天虚大步流星朝松鼠树下去,松鼠精灵一惊,瑟瑟缩回了洞里,连尾巴都卷成了一团。
“喂,小松鼠,你一直在这里吗?”天虚在松鼠洞前一脸坏笑的询问。而后毫不客气的伸去树洞一把将松鼠精灵捞了出来。
胆小的松鼠精灵知道自己无力反抗,把自己缩成一团,用爪子捂住眼睛。但天虚只是把它放在地上,拿出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星石递到它眼前。
“问你一件事,要是能告诉我,这个就是你的了!”
松鼠精灵看到这比松果还大的星石顿时呆住了,满眼星光。星石呈蓝色,在黑暗里微微闪着光。
天虚趁热打铁:“我这可不是一般的星石,是从极寒之地搜寻到的,在星世就找不到几个...”
天虚越说越夸张,但其实就是从玄武顺手拿的中阶星石,不过对于常年安居于此的松鼠精灵来说,的确十分珍贵了,运气好的话,可”以借它修炼出人形。
“你想问什么,我,我什么都没干过。”松鼠精灵紧张的看着天虚。
“前几天下葬了两个小孩,你可知他们埋在了哪里?”
“我记得,就在前面那条湖的旁边,他们一行人选了好久,嗯...还说什么求水神保佑他们早日羽化。”
“两个都是那里吗?”
“嗯!”松鼠精灵抱着星石,满脸求
表扬的表情,尾巴翘了起来……
“你是要去看他们吗,那我带你去吧”松鼠精灵拿尾巴卷起发着蓝光的晶石往河边蹦去。
天虚扬起嘴角,心下暗爽如此好哄,看到旁边还在乱飞的蝴蝶,嘚瑟喊它:“喂,小蝴蝶,跟上它啦”
松鼠精灵带着天虚来到河边前不远的空地前,指着一个还算很新的木牌,旁边还种着许多灵植,道:“就是这个了。”
“为什么要葬在离河这么近的地方?”天虚不解,不怕河水漫上来冲垮吗?
松鼠精灵抱着晶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他们选了很长时间的”
天虚绕着墓走了一圈,幻出扇子,自信道:“看我的吧!”随后甩开星力泵出,星星点点星光散落,吓的松鼠精灵下意识举起晶石挡着,毛都立起来了。
气势汹汹的,墓地却连灵植都没动,拿扇子能挖动什么坟……天虚尴尬收起,无奈问道:“呃,有没有,能挖坟的工具?”
天虚拿着前几天有人扔下的,只剩半截的铁锹慢吞吞挖着,心里越想越后悔...内心啊啊啊!
松鼠精灵挂在树上,闲来无事给天虚把风,满脑子想着用星石修炼的未来。它透过星石看星星,在北方晃来晃去找传说中的摇光星,突然它定格在一个发着黄色的特殊星星,那星星仿佛要坠落,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松鼠精灵咦了一声,移开晶石揉了揉眼,眨巴的瞬间发觉不是幻觉,它真的在朝自己冲下来!越来越大,不是星星,是个带翅膀的!
松鼠精灵眼瞅着它真的要砸过来,吓的吱哇乱叫想提醒还在默默挖着坟的天虚。
天虚斜了一眼毛又立起来了的松鼠,又困又累的他正憋着气呢,把铁锹一扔怒吼道:“天降个神啊来挖开吧,好看我就嫁给他!”
话音刚落,一股巨大的星力砸到水中,水花激溅,掀起波澜水柱,夹杂着暴走的星力,冲击周遭一切。”
天虚来不及反应,被冲出来的水柱掀飞在地,松鼠也被水流从树上打下来,有小树轰然倒地,一片狼藉。
河中一蓝绿色宝塔浮落水面,在月色下闪着缕缕塔光,塔中押着两只黑红色噬灵,在第三层不停冲撞。河水仿佛有着自己的意识,平静片刻又汇聚成型,绕着塔边层层向上,变成禁锢宝塔的水牢,塔顶的操纵者似乎松了口气,放慢了翅膀的挥动。一袭黄衣临风而飘,湖水般清澈的眸子,召水间一举一动,轻灵动人。
天虚被淋湿了个透,咳出堵在胸口的水,踉跄的站起身来,抬头看见了飞在塔顶不断召水补塔的雨尾。
他感觉眼前晕乎乎,整理一下狼狈的衣衫,接收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捂着头,不可置信的小声道:“我是不是脑袋也进水了”
月光照耀,两只噬灵对牵制的水牢并不放在眼里,疯狂喷射的黑气不断腐蚀着塔中的禁链,摇摇欲坠。雨尾艰难的支撑着,发抖的指尖预示着自己极限的到来。
天虚定睛知晓不妙,幻出扇子飞向塔顶,来到雨尾后方查看情形。
“喂,这样下去不行,强撑下去你会死的!”天虚忧心,心里盘算着一会跟下面两只噬灵硬碰有多少胜算,要不要现在拉上她跑,还是给她疗伤,合力对抗。
雨尾忍着刚才坠落的疼痛,虚弱的回道:“这不废话,这俩很难对付,不关你事,快走!”
天虚看到不断飘入河中的树叶,抬眼看了看皎洁的月,心中一喜,有办法了!眼眸凌厉,语气坚定道:“别担心,放手吧,后面我来。”
雨尾吃惊,不知所措,天虚不敢浪费时间,握紧扇柄,蓄力而发:“风来!”无数落叶被风带起集结哗哗落入水中,水流即叶流,风力带水流,迎塔而上,包围成圈,汇集成天,挡住了最后一丝月光。
看不到月亮的两只噬灵瞬间虚弱,塔中禁链抓住时机,将其拉入虚空,再没有挣扎的机会。
雨尾呼出一口气,收起宝塔,转身向天虚道谢:“多谢这位公子出手相救,它们怎么突然变弱了?”
她转身,大战后脸色略显苍白,皓月映照下,更显得她肤色晶莹,柔美如玉,眼眸中隐隐有海水之蓝意。
天虚慌忙移开眼,心彭彭乱跳,结结巴巴着:“它它啊,月,月光可以让它们变强”
“咳,咳”雨尾身形微颤,扶住旁边的大树,树上的松鼠精灵又吓的缩了缩。
“你怎么样!”天虚立马上前,想伸手扶她又不敢,局促的站着。
“没事,就是星力耗尽了,休息一下就能恢复,还未请教公子之名”
“天,天虚”收起扇子,从星戒里幻出一瓶丹药,“这是凝神丹,对你恢复很有帮助”
雨尾微笑收起“多谢,我是苍龙星使雨尾,公子来自何地?若有机会,定要厚谢”
天虚看到雨尾转瞬的一抹微笑,心里飘飘然,反应都慢半拍:“哦,我是玄武天虚,嗯? 苍龙!羽箕,你知道羽箕吗,她让我过来干活的。”
雨尾面露惊喜:“七妹!”随即又摇摇头哀叹:“我正在找她,她怪会使唤人的”
两人正在交谈,旁边被刚才水上大战炸出的棺材竟然压不住了,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天虚两人神情一凛,侧身站立,散出星力以示威慑。天虚握紧扇子,挡住要起身的雨尾,先行过去查看。
天虚来到跟前打量了一番,一记风力过去破开了紧闭的棺材,里面穿着干净体面的小女孩缓慢爬了出来。
雨尾瞬间来到天虚身旁,紧张的盯着她,天虚伸手轻轻拍了拍雨尾的手背以示安慰,暂时不能轻举妄动,看她想要做什么。
小女孩仿佛看不到两人,或许真的看不到,眼神空洞,肢体僵硬的一步步向后走出,摔倒了再爬起来。
天虚跟雨尾对视一眼,默契的跟上她,顺便抓住身边还在乱飞的星蝶让它靠在肩上,保持一定距离,看着她不再那么僵硬,协调性慢慢变好,离墓地越来越远。
小女孩又穿过一片树林,继续向前走去,天虚已经知道她要去哪了,就是白府!两根高柱映入眼帘,上面雕刻着白金镂空字符,中间白虎坐镇,白玉浮雕,张口呲牙,昂首伸颈,羽翼卷起,是为神兽,守护着白虎之地最大的学院白府。
天虚看着小女孩走进白府不见,便拉住雨尾不再前进。
雨尾疑惑:“怎么不跟了”
“往前是结界,会打草惊蛇,有结界我们也看不到里面的情形,只能另想办法了”
突然天虚肩膀上的星蝶一缩,消失不见,天虚一愣“嗯? 怎么回事,羽箕那里出来什么事吗?”
雨尾心中一紧,星蝶突然消失可不是什么好事。
天虚脸皱成一团,自言自语道:“她那边能出什么事,还有凌翼在...”
天虚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冒冷汗:“完蛋了!有凌翼在才是最大的危险!”说罢拉着满脸懵的雨尾往回赶:“快走快走!要死人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