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木头抽屉,每个抽屉上面都标注着不同的名字,这是间魔植药店。
一位衣着讲究的女子,飘逸的长裙下是踩着高跟鞋的圆润双腿,“哒哒哒”的脚步声绕着店里转了一圈。描画着精致眼线的大眼睛,随意的掠过每一个紧闭的抽屉。
“女士,您需要点什么。”店员露出职业的微笑。
“我说,瘦身草到了吗?”
“瘦身草,暂时没货。”店员笑着摇摇头。
“只是一种很普通的植物,断了三个月的货,难以置信!”女子不满的抱怨道。
店员摊开双手,“女士,虽然瘦身草不是什么名贵的植物,可是魔植工厂暂停提供,我们也没有办法。”
“你们库里真的一点存货都没有了吗?”
“据说一个月以后会到货,女士,您到时候再来看看吧。”店员耸耸肩,不打算浪费时间,转身去招呼其他顾客了。
“一个月?”女子脸上露出绝望的神情,已经没有时间了!真是不够幸运,她把附近城镇的魔植商店都找遍了,得到的都是类似答复。女子抬起沉重的步伐,离开了魔植药店。
“请留步,女士。”
刚离开药店,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去,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外套的女孩子,卷长的棕色头发随意的绑在脑后,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走开,没钱。”女子厌恶的加快步伐,意图甩开这个女孩。
“女士,我不是乞丐。”女孩跟在后面解释。
女子继续往前走,丝毫不想搭理她,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我有您需要的东西,瘦身草。”最后三个字,女孩刻意压低了声音。
一瞬间,女子停下脚步,回过头再次打量这个女孩子。虽然一身廉价的衣服,但是看上去很干净,确实不是乞丐。
“你有瘦身草?”女子怀疑的眯起眼睛,她一定是急疯了,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这个陌生人身上。
女孩连忙点头,“我刚才路过这里,听见了你们的对话,恰好我身上有瘦身草,可以卖给您。”
“哼,少来!”女子冷笑道,像这样的骗子太多了,守在魔植店附近,专门欺骗买不到所需植物的顾客,下三滥的伎俩。
“呃……女士,我承认,我不是恰巧路过这里,但我真的有瘦身草,您看看。”女孩从兜里拿出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小罐,里面装着一小撮黄色的细小叶片。
诚然,小罐中的植物与女子曾经服用过的瘦身草非常相似,但是谁能确定这就是真的呢?曾经有人轻信陌生人的兜售,低价买回去的魔植根本不是一回事,所以他们只会信赖正规渠道的魔植商店,这是由正牌魔植工厂直接供应的商店,肯定不会造假。
“怎么确定这是真的?”女子盯着女孩脸上的神情,意图识别对方是否在撒谎。
“您可以试一试。”女孩坦然的把罐子递过去,“没关系,您现在就试一试,确定了您再买。”
“这……”女子有些犹豫,她没有料到对方如此坦然,再三考虑,这也许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正好急需这种植物。
女孩把罐子顶端的木塞拔开,把细碎的黄叶子倒入女子的手心,只有一点点的分量,但是足够了。女子把手里的叶子放入口中,就着唾沫吞咽下去,然后静静的等待结果。
大概两三分钟,女子明显的感觉到呼吸顺畅了。腰上紧勒的裙子仿佛变松弛了,沉重的双臂似乎灵活了不少,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正在快速消瘦,可惜马路边没有镜子。
确认无误后,女子露出灿烂的笑容,感慨自己今天的运气真不错!
“孩子,告诉我,你手里的植物多少钱?”
女孩欣喜答道,“药店里卖二百元一份,我只需要一百五十元。”
女子摇摇头,把脸上的喜悦尽数隐藏起来,“一百元,我只肯给这个数。”
“一百元……太少了……”女孩显然没有经验,一时半会摸不准该怎么还价。
女子从钱包拿出一百元,斩钉截铁道,“孩子,趁着我还没有改变主意,嗯?”
面对对方的强势,女孩只好把手里瘦身草的罐子给了对方。
“真是个好孩子,可以告诉我,你是从哪里得到这个瘦身草吗?我可是转遍了也一无所获呢!”女子满意的接过罐子,小心放入包里。
女孩接过钱,双目下垂道,“这是我从后母的梳妆台里拿的,她不肯为我付学费,父亲也不敢忤逆她,所以我只能自己想办法。”
“噢!可怜的孩子!我真为你难过,这事可别让你那没心肝的父母知道!我得走了。”女子不想横生枝节,立刻挥手召停了一辆马车。
女子在马车上坐下,车夫才缓缓拉起缰绳,准备离开。
“女士,我需要提醒您,瘦身草有一些服用禁忌……”
“嗯?”女子疑惑的回过头,车夫已经赶着马车开始起步了。
“服用期间不能碰薄荷汁液,也不能喝酒,会缩短魔效!不能和其他魔植同时服用!还有,这样一份瘦身草的维持时间大概是2个小时。”女孩追着马车边跑边叮嘱着,可惜对方只是挥了挥手,根本没有回应。
“好吧,我就当你知道了。”女孩看着绝尘而去的马车,无奈的自语。
天色尚早,女孩一路奔跑,来到小镇中央,一处满是红顶建筑物的地方,这是镇上的中学。
穿过校门后,她径直找到老师的办公室。
“麦奇,你怎么才来?已经开学半个月了,我让人给你的奶奶带口信,可是没有任何回应。”他们的班主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惊喜的打量着这位失踪多日的学生。
“对不起,家里有点事,不过已经解决了,我是来交学费的。”
“噢!那就太好了!”
“五百元学费,还有五十五元杂务费。”麦奇分别从身上的三个口袋里掏出钞票,总算凑够了学费。
“是因为学费的问题吗?”班主任担忧的看着她,“你应该跟我说的。”
麦奇咧开嘴笑着,“已经解决了,谢谢老师。”
“今天可以上课吗?”班主任接过钞票,和蔼的看着她。
“呃,老师,我还是明天上课吧!”麦奇低头看看脚上沾满泥浆的靴子,她可不想以这幅模样出现在同学眼前,至少不能出现在夏尼的眼前。
“好吧,新学期的课本在校务处,你先去领走吧。”
暖黄的阳光洒满整个小镇,尖尖的红色屋顶被染成了橘黄色。麦奇怀里抱着一兜崭新的书本,清新的油墨气味扑鼻而来,她满意的往上提了提袋子,踏着欢快的步伐往镇子的边缘走去。
过了半小时,她拐入一幢灰色的石头建筑,钻进门廊,顺着右边的旋转楼梯一直往上爬,直到建筑的顶层,五楼。严格说来,五楼并非顶层,楼上还有一个尖耸的阁楼与大大的露台,只是无法住人罢了。
打开公寓门,一股刺鼻的气味扑鼻而来,麦奇立刻进入屋子,迅速把房门关上。门后是个五六平米大小的玄关,原本开阔的玄关处,此时堆满了各种杂乱的行李,散乱的行李一路蔓延至客厅,刺鼻的气味从厨房里飘散出来。
“宝贝,你回来了!”一个棕色的脑袋从厨房探出来。
“这是什么味道?在熬养料吗?咳咳!你终于回来了!咳咳……”麦奇捂着鼻子,把房子里所有的窗都打开。
“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想我?”一个身形瘦长,穿着枣红色碎花长裙的老妇人凑过来,搂住麦奇的头重重的亲了一口,“乖宝贝,想不想我?”
这是麦奇的奶奶,名字叫佩妮。
“奶奶,你身上的味道好奇怪,咳咳……”麦奇推开佩妮,躲到窗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啧!这是香水的味道,小孩子什么也不懂!”佩妮不满的插着腰,“对了,你的学费,喏,拿去报名吧!其余的钱去买些你喜欢的东西。”说完,她从身上掏出钞票,用棕色麻绳绑成一小卷。
麦奇得意的指着玄关的布兜,“我已经把学费交了,看,我们学校发的新书。”
“你哪来的钱?”
“我自己赚的。”
“自己赚的?”
麦奇点点头,走到厨房,发现锅里正在熬制的墨黑色液体,正散发着刺鼻的气味,她立刻拿起锅盖合上去。
“别动我的东西!”佩妮立刻把锅盖拿开,“还没熬好呢!你还没有回答我,哪来的钱?”
麦奇回到餐厅,拿起水杯一股脑喝干,感叹道,“啊,渴死我了!”
“麦奇!”佩妮板起脸,分贝也提高了许多,“你是不是把我的魔植拿去卖了?”
麦奇默然的点点头,佩妮的语气立刻变得十分严肃,“我以前怎么跟你说的?”
“你说出门半个月就回来,可是你走了一个多月,我们学校已经开学很久了,我不能干等着!”
“……对不起,孩子,是我的错。”佩妮的语气立刻放软了。
“没关系,我已经解决了,明天就能回去上课。”
佩妮搂着麦奇的肩膀,把脸颊贴在她的脑袋上,两人依偎在窗边,任凭昏黄的斜阳倾泄在身上。
“这些年,跟着我让你受苦了。”
“完全没有的事!”麦奇不满的嘟囔着。
“你自己去卖魔植,很有可能被警察抓到,那时候就麻烦大了,你明白我的意思。”
“那你应该把你那位黑市分销商介绍给我。”
“别插手这些事,好好读书。”佩妮拧了拧麦奇的脸颊,麦奇顺从的点了点头。
“以后不准自己去卖魔植,答应我。”
麦奇再次乖巧的点了点头。
“好孩子,我爱你。”
“呃,太肉麻了。”
红顶镇上一共有三家礼堂,其中规模最大的中心礼堂,此时正在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礼堂内四处点缀着香槟色的玫瑰花与葱葱郁郁的翠色绿植,清新沁人的植物香气萦绕着整个礼堂。两侧坐满了观礼的宾客,大家正满怀期待的等待着新娘出现。
很快,优扬的乐器声响起,门外的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踏着洒满绿色叶片的地毯缓缓前进。等候在另一头的新郎眼含热泪,正欣喜而激动的凝视着自己美丽的妻子。
“爸爸,这是什么味道?为什么整个礼堂都是这个味道?”新娘的脸色挂着幸福的微笑。
“宝贝,这是薄荷的味道,你看礼堂里,都是薄荷叶子。”
新娘维持着优雅的笑容,“为什么会用薄荷叶子装饰?”
新娘父亲压低声音,“礼堂上周刚刷新了一遍,为了盖住油漆的味道。”
新娘张嘴还想说什么,可是在四周宾客的注视下,她还是忍住了。
她穿着一条有着长拖尾的蕾丝婚纱,精细的镂空花纹遍布整条裙子。最为突出的是新娘凹凸有致,纤细玲珑的腰腹,在婚纱的包裹下尽显美感。
“她什么时候瘦成这样了?”座下一名女子惊讶的叹道。
“肯定是吃了瘦身草!”另一名女子露出讽刺的假笑。
“不会吧!瘦身草早就断货了,你看她的腰部,还有她的手臂,简直不敢相信!”
“哼,那只是衣服的修饰作用。”
两个女人不屑的讨论着礼堂中的新娘,作为同事,她们从不吝啬刻薄的评论。
虚伪的同事,或亲近或疏远的亲朋好友,都聚在这里看着自己。新娘深吸一口气,再放松,今天是自己最重要的日子,容不得半点疏忽,这是属于她的完美婚礼。
父亲把她的手交到新郎手中,两人拉着手看着对方,眼中只有完美的彼此。牧师在耳边熟练的朗读着婚礼誓言,宾客们习以为常的注视聆听,时间一分一秒在流逝。新娘不安的眨眼睛,有种强烈的预感奔袭而来。
终于到了关键而神圣的环节,他们只需要回答“我愿意”,牧师就可以宣布他们正式结为夫妻。
突然间,新娘感觉腹部一紧,随之而来的是胸腔变得强烈的窒息感。
“啊!”她忍不住低声惊呼。
“怎么了,亲爱的?”新郎察觉到爱人的异常,殷切的低声询问道。
“糟糕!药效好像提前结束了。”
新郎立刻拿出怀表看了一眼,忍不住咒道,“这才不到两个小时?”
“怎么办!”新娘拉紧爱人的手,眼神充满了绝望。
下一瞬间,她的腰部,背部,手臂都感到一股强烈的紧绷感。最后,一声“嘶啦”的破裂声,原本合体的蕾丝婚纱,背部瞬间崩裂,身上的脂肪无所遁形的溢出婚纱……
这一刻,整个礼堂安静得犹如末日。
如果有人在那天上午路过中心礼堂,也许能听见一阵绝望而高亢的尖叫声,从紧闭的大门内迸射而出。
这日午后,佩妮在露台上护理着植物,旁边的麦奇在打下手。
“对了,前两天忘了问,你是把绝音草拿去卖了吗?”
麦奇摇摇头,“绝音草这样的东西,不容易找到买家。”她指着另一处花圃里的两株黄色叶子,“瘦身草,我卖了几份,一天就卖出去了。”
“那可是我的宝贝!”
“它们很快又能长出来了……”
“你有叮嘱买家,它的时效和服用禁忌吗?”
“当然有……”麦奇懒洋洋的打了一个哈欠。
佩妮祈祷着,“但愿吃下这些瘦身草的人,别出什么意外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