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顶中学分为初中部与高中部,校区紧挨在一起,坐落在小镇中心偏北的开阔地上。每天早上八点半开始上课,午间在学校食堂吃饭,下午只有一两节课,一般三点钟就可以放学了。放学后的各种社团活动,可以填充中学生们过于旺盛的精力。
麦奇家住在镇子边缘的西南角,离开学校后还得步行七八分钟,才能来到最近的电车站。这段时间以来,她总是推开社团同学的热情邀请,自己独自回家。
关于夏尼在黑市购买种子的事情,最近成了盘亘在心头的疑云。没有勇气,也没有机会贸然接近夏尼,对于他的所作所为无从了解。抱着这样的失落感,麦奇的情绪持续低迷,连西西都觉察到了她的异样。
独自一人背着书包走在石板小道上,这是从学校去往电车站最快的捷径,麦奇认真的低头走路,直到一个略带急促的声音响起。
“嘿!同学,可以帮帮忙吗?”
麦奇抬起头,搜寻着声音的主人,在两点钟方向,有个目光正焦急的看着她。
小道前方几米处有两个人。其中一人蜷缩着躺在路边,另一个人半跪在地上,支撑着同伴的上半身。两人都穿着红顶中学的校服,半跪在地上那人拥有一头瞩目的金色头发,他是夏尼。
这条小路上行人不多,所以可以确定,夏尼是在跟自己说话。蜷缩在地上的男生似乎遭遇了什么麻烦,两人应该是在向她求助。
麦奇按捺住内心的紧张,快步跑了过去,“怎么了?”
等她贴近,对方才反应过来,“你是……麦奇!”
同班两年多,由于心中的爱慕作祟,麦奇每次碰见夏尼,也只敢扭捏的点点头,两人几乎没有说过话。尽管如此,彼此还是知道对方的存在。
地上蜷缩着身体的男生也是他们的同班同学,名叫里恩。他面目狰狞扭曲,似乎在承受某种痛苦。
“他怎么了?”
“肚子疼,得立刻送去医院!”夏尼把视线投向一侧,“你能不能帮我们把书包拿上。”
墙边靠着他们俩的书包,要照顾里恩的夏尼显然无法同时顾及,虽说中学生的书包里面没有值得觊觎的贵重物品,但是丢失了也会很麻烦。
“呃!当然可以!”麦奇连忙点头,立刻拿起地上的两个书包,分量果然不轻呢。
麦奇协助夏尼把里恩背了起来,三人快速离开了小巷,花了十五分钟才步行赶到镇中心的医院。把里恩安置好以后,夏尼走出急诊科,麦奇拿着书包守候在门外。
“他怎么样?”
“应该是食物中毒,现在交给医生了,已经通知了他的父母,我们可以走了。”
“就这样走?没关系吗?”麦奇伸长脖子看向里面,四处走动的病人家属,以及脚步匆忙的医护。很忙碌的科室!
夏尼笑了笑,“医生说没关系,而且他父母马上就到了,我们走吧。”说完,从麦奇手里接过两个沉重的书包,“今天幸亏遇见了你,谢谢。”
近距离看着他那令人沉沦的美貌,麦奇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她客气的摆摆手,“都是同学,不必客气。”
两人往医院外走去,失去了里恩这个共同话题,气氛刹那间有些僵硬。
“你家住在什么地方?”夏尼突然停下脚步。
“我家……住在汤克列街,离这儿有点远,我得去电车站搭车。”麦奇老实交代自己的住所,她知道夏尼家在镇中心的公寓,离这里大概十分钟的脚程。
“噢。麻烦你带路吧。”夏尼再次露出迷人的微笑。
麦奇错愕的张开嘴,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我送你回家,请带路。”
此时天色尚早,街上人来人往,基本不存在女孩子独自行走的风险。可是麦奇丝毫不想反驳夏尼的建议,甚至因为他绅士友好的举动,心中产生强烈的欢喜。
两人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悠然的靠着商店林立的人行道前行。由于彼此间的陌生,夏尼只能故意制造话题,使并肩而行的两人不至于尴尬。
“我记得你的魔植课成绩特别优秀。”
麦奇有些意外,原来自己也曾引起过他的注意。
“呃……是不错。”麦奇害羞的笑了笑。
高中的主要课程除了传统的文学、数学、社会学、物理化、自然科学,还有选修的魔植课,这是作为将来进入魔植师学校的基础启蒙。
高中毕业以后,可以继续上大学,或者进入专业的魔植学院。作为魔植课程全年级成绩最优秀的麦奇,简直是萌芽中的优秀魔植师。
“你是怎么做到的?我是说,书上的理论我都明白,可是实际种植却不是那么回事。”
魔植课程不局限理论考试,而是看中学生实际培育成功的植物。每个学生都被分发到各类安全简易的低级别种子,虽然书上理论指导相当详细,可是真到了实际栽培,绝大多数人都做不好,唯独麦奇成果斐然。
“我猜,是运气不错。”麦奇有些心虚,毕竟家里有一位非法魔植师,从小耳濡目染的她,培育种子的时候自然得心应手。
在全国范围内,国家承认并挂牌执业的魔植师仅百余人,以高中低等级划分。对比来说,奶奶的级别并不清晰,麦奇只知道她倾向于培植容易在黑市上脱手的低级植物,无论上限还是下限皆成迷。
“我的父亲是中级魔植师。”夏尼突然谈起身份显赫的父亲,听语气,他并非在炫耀自己的家世。
夏尼的父亲是红顶镇上唯一的魔植师,根本不需要宣之于口,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家里一直盼望我成为父亲那样优秀的魔植师,将来顺利进入国立魔植学院,为此我一直在努力,可是……却没有办法像你这样优秀。”夏尼轻声的诉说着,眉宇间似乎有些自嘲与无奈。
麦奇立刻想起了一个星期前,他在石桥街后巷找黑色风衣购买魔植种子的事情。难道说,他私自购买种子培育魔植,是为了突破极限,将来顺利进入魔植学院?结合他刚才的话,也只有这种解释合理。
两人来到车站,碰巧一列电车到站了,夏尼与麦奇一起上了电车,他坚持要把她平安送到家。
仅仅只是与他并肩而行,已经体会到了强烈的幸福感,更别提他把自己送回家,这种无异于恋人间的行为。从前,为了如何告白心意而踌躇犹豫的心情,如今一下子得到了极大的鼓舞与勇气!这样发展下去,两人成为恋人的可能性不是没有,麦奇暗自愉快的幻想着。
“你有什么诀窍吗?”夏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打断了麦奇的思绪。
“什么?”
“每次学校布置的种植作业,你都能出色完成,有什么窍门呢?”
啊!原来他是问这个。
种植这种事情,除了掌握理论知识与操作技巧,还需要一定的灵感。而麦奇总是很有灵感,每次都能出色完成作业,魔植课的老师对她评价极高,如果悉心培养,说不定能成为出色的魔植师!
一旦成为了魔植师,地位与财富唾手可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美事!
“我只是按照老师的指导与书本上的讲解去做,当然,运气也不错。”麦奇耸耸肩。
“是吗……”夏尼若有所思,对她的回答似乎略有失望。
电车沿着轨道穿过半个小镇,很快来到了麦奇家附近的车站。两人下车后,继续往前走了一段路,直到麦奇停在一幢灰色的石头建筑前。
“夏尼,我到家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呃,能冒昧的请求你,让我参观一下你的植物园吗?”
“植物园?什么植物园?”麦奇不解的问道。
“你这么优秀,家里肯定有用来联系种植的植物园吧?”
麦奇脑子里瞬间浮现了奶奶的花房和露台,那里面满满的堆放着待成熟采摘的魔植。
“啊!这个……恐怕不太方便。”麦奇结结巴巴道,“也许改天吧,今天,呃……”
“噢!是我唐突了,抱歉!你回家吧。”夏尼立刻改口,“天色不早了,我也得回家了。”
虽然很想请他到自己家里做客,可是房子里种植的大部分魔植,恐怕不能被外人看见,麦奇只能忍痛挥手道别,“谢谢你送我回家,明天见!”
“应该是我谢谢你,明天见。”
怀着激动而甜蜜的心情,麦奇一口气跑上五楼,用钥匙打开公寓的门锁。进门后,厨房里飘散出来的菜香令人垂涎。
把黑色的圆头皮鞋脱下,放置到玄关的鞋柜里,换上一双舒适的拖鞋。书包挂在柜子上的横排挂钩,钥匙顺手塞进书包的侧袋,麦奇高声喊道,“我回来了!”
“我听见了。”厨房里回复着一个慵懒的声音。
穿过客厅,麦奇钻进厨房里,本想跟奶奶分享今天与夏尼的美好巧遇,却被惊吓得退了一步!
“噢!老天!”麦奇吃惊的瞪大双眼。
奶奶原本苗条风韵的身体,现在变成了肥胖的体态,肚子鼓鼓的绷着,握着锅铲的手腕饱满圆润,俨然一副发福的模样。
麦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奶奶原本的样子了。为了保持苗条,她多年来一直在服用“瘦身草“,外形至少可以消瘦二三十斤,在外人面前,她绝对算是保养得当的美艳老妪。
“奶奶,你怎么了!”
“别大惊小怪的,瘦身草的药效过了而已。”
“啊!不好意思……”麦奇瞬间想起来,前阵子因为需要挣钱交学费,她把家里成熟的瘦身草都收割起来卖了,导致奶奶的“瘦身草”断供,造成了眼前这幅局面。奶奶非常在乎自己的外形,从来不愿意以肥胖的面目示人,所以,麦奇很懊恼。
“傻孩子,没有关系的。”佩妮一副淡定悠闲的表情,仿佛在说她根本不在乎自己恢复原貌这件事。
“你就这样出门,真的没有关系吗?”
“花房里的瘦身草很快就能长好,只需要忍耐几天不出门罢了!”
果然!她还是在乎的。
顾不上这些,麦奇手舞足蹈的把今天下午的奇遇告诉了奶奶,夏尼是多么的英俊帅气,把她送回家的行为是如此绅士友好,麦奇沉沦其中,非常兴奋。
“好吧!我不反对你的恋爱,可是别忘了。”奶奶的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轻轻的抚摸着麦奇的头发。
“我知道,家里的事情不能告诉任何人。”想起刚才夏尼失落离去的背影,麦奇的情绪立刻踩下刹车。
可是无论如何,只要可以和夏尼多接近一些,就足够了。
夕阳的余晖把红顶镇里的建筑倒影一一拉长,一个高挑的身影节奏缓慢的走向镇中心的某条幽静小巷。他的身后背着一个书包,右手提着另一个书包,左手随意的插在校服裤子的口袋里,金色的头发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才回来?怎么样?”巷子深处传来一阵含笑的发问。
夏尼停下脚步,抬头看见对方后,露出浅浅的笑容,“多亏你的帮忙,很顺利。”
对方快步走过来,把手臂搭在夏尼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接过书包。
“也不知道这个麦奇有什么魔力,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你费心思接近女孩子。”
夏尼垂下眼皮,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映出一扇阴影,“总之,今天谢谢你了,里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