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奇安静的坐在凳子上,看着因为沾满泥土与养料而变得脏兮兮的双手,目光缓缓停滞下来。这一手熟练的魔植培育技术,都是在奶奶身边耳濡目染学来的,可惜她不在身边,看不到自己努力的成果。
花房里传来小声的抽泣声音,独处的时候可以尽情地宣泄情绪,麦奇任凭眼泪流过脸颊。她太想念奶奶了,这份想念夹杂着许多担心与自责,最近的变故让她无法轻易放过自己。
“小麦奇……”这时候,雷克顶着糟乱的头发,一脸担忧的站在花房门外。
“噢,雷克大叔。”麦奇用袖子胡乱的擦干眼泪,嘴角勉强挤出一个别扭的笑容。
雷克把手里的马克杯小心翼翼放在桌上,杯盖打开后,冒出了一股香甜的热气,与花房里怪异的养料味道缠绕在一起。
“我刚才起来,给你煮了一杯热牛奶,放了两勺蜂蜜,趁热喝了吧。”
“太好了,我正好需要这个!”麦奇吸了吸凉透的鼻子,把双手扎进冰冷的水盆中搓掉污渍,擦干手后,端起热牛奶一饮而尽,身体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雷克欣慰的看着脸颊恢复血色的麦奇,再看看花房中重新焕发生机的魔植,忍不住赞叹着,“短短一天种子就开始发芽,速度真的非常惊人,不愧是你。”
也许是受到赞扬,麦奇的情绪开始逐渐恢复,“我有信心在一周内催熟真言莓果,可是……找到合适的买家卖出去,卖个好价钱才是关键。”
“这方面不用操心。”雷克胸有成竹的承诺,“我已经把消息放出去了,这种魔植很珍贵,不愁卖。”雷克一直替佩妮售卖魔植,在黑市上多少有些人脉,很清楚在哪里可以卖出好价钱。
“那就好,解决了你的债务问题,我才能安心住下来。”麦奇打算住在雷克家里,直到奶奶出狱,再去考虑下一步计划。
“要劳烦你替我收拾烂摊子,我实在是惭愧……”
麦奇笑着拍拍雷克的手臂,示意对方不要过于在意,“不必客气,奶奶把你当做家人,对我来说,也是一样的”。
“你刚才……是想念佩妮吗?”雷克看着麦奇依然泛红的双眸。
麦奇点点头,“奶奶身陷囫囵,都是我的错……”
“跟你没关系,孩子,你没有做错什么。”
“她已经快70岁了,该怎么承受牢狱的生活……”
“他们不会为难她的,别担心了!等这件事处理好了,我去一趟红顶镇,想办法探视佩妮。”
“我也去!”
“小麦奇,难道你想被警察抓住吗?安心留在这里,我会告诉佩妮让她放心,你在我这里很安全。”
麦奇明白雷克的担忧,而且探视奶奶这件事,只能依靠雷克了,“雷克大叔,谢谢你收留我,谢谢你为奶奶做的一切。”
“唉……傻孩子,一家人不需要说这些话,都怪我干的蠢事,如果不是你来找我,我连你们祖孙俩的近况都不知道……”
雷克眼眶含着泪,非常懊恼自己惹下一身麻烦,竟全然不知远在红顶镇的佩妮和麦奇出了这么大的事。如今还要麦奇这孩子为了替他换赌债焦头烂额,这样想来,着实令人惭愧……
得知雷克计划回红顶镇探望奶奶,麦奇心里安慰多了,至少让祖孙俩知道彼此的情况,而不至于胡乱猜测担心。
“契卡该怎么办?”雷克抹了一把鼻涕,想起家里还有另一个受到牵连的年轻人。
“噢,他……我欠他一个人情,我得努力些,把魔植换成钱给他。”
“他这个人怎么样?”
麦奇想了想,摇摇头,“我对他不了解,平时都是奶奶和他打交道。”
“这么说的话,佩妮愿意信任的人,应该不会有错。这几天我和他相处下来,觉得那孩子心眼挺好的,而且机灵靠谱。”雷克对契卡似乎颇有好感。
“其实,他也算是被我连累了,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流落成这样……”
“小麦奇,不要再继续自责了。我和那孩子聊过,他孤身一人,去哪个城市落脚都无所谓。他根本没有责怪你,否则也不会尽心的把你送到我这儿。”
麦奇自嘲的笑了笑,“之前我还一直提防着他,是我小人之心了。”
雷克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你已经工作了一夜,现在快去休息吧!”
麦奇环顾花房里的魔植,满意的点点头,“嗯,现在这样就可以了,中午之前我再上来吧。”
五天后的傍晚,真言莓果的第一颗果实成熟了。
“这就可以了吗?”契卡看着眼前这盆魔植,低矮的藤蔓附着缠绕在一根木棒上,墨绿色的叶子下结出了几颗豆粒大小的浅绿色果实。其中最大的一颗已经变成了鹅黄色,摸上去软软的,像是熟到快要腐烂的葡萄。
“应该是可以了。”雷克欣喜的观赏着眼前的魔植,只要成功卖出去,他的赌债就可以还清了。
“雷克大叔,那些人给你的期限快到了,两天之内可以卖出去吗?”麦奇担心时间紧迫,毕竟这是私下交易,不能大张旗鼓的出去叫卖。
“放心吧,我已经联络了一个买家,今晚需要带过去给对方看一看。”雷克指着那颗成熟的莓果,对方也不是傻子,需要先验货。
“我和你一起去。”契卡把肩膀搭在雷克身上。
“好!小子,是该带你出去涨见识了。”雷克豪爽的笑着。
晚餐过后,麦奇把成熟的“真言莓果”剪下,放进一个填充着柔软绒布的小盒子里。雷克把盒子稳稳的放进大衣的兜里,与契卡一同出门了。夜晚的河畔小路更热闹了,岸边的咖啡屋和酒馆都亮起灯,喜欢夜生活的人挤满了每个咖啡厅与小酒馆。
两人很快离开河道,拐上附近一条主干道,顺利搭上电车开完城市的另一头。离开旧城区,来到连湖城的新城区,无论是建筑还是马路,比起雷克家附近都更为崭新舒适。宽阔的马路两旁商铺林立,新年将至,出门购物的人群络绎不绝,炫亮的霓虹灯映照着四周涌动的人潮。
“应该带小麦奇来这里,她一定会喜欢。”
“我去过红顶镇,晚上八点一过,街上都快没人了。”
“这是新建的百货大楼,是不是很气派?”
雷克滔滔不绝的向契卡介绍自己的家乡,自豪之色溢于言表。
两人下了电车,步行来到一座高楼前,雷克抬起头仰视上方,“买家就在这里,上去吧。”
这是一幢高级办公楼,虽然已经是下班时间,大厅依然灯火通明,值守的警卫神情警惕而严肃。
“两位先生,请出示通行证。”
雷克与契卡一看就不是这里的员工,身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卫拦下两人。
“通行证?”雷克有些紧张,“我……没有通行证。”
“抱歉,没有通行证不能进入。”
“呃,我约了维果先生,这是……这是他的名片。”雷克从上衣口袋摸出一张名片,立刻递给对方。
警卫接过名片,点了点头,“两位请稍等,我需要打个电话,请问您怎么称呼?”
“雷克,你就说……老雷克到访。”
两分钟后,雷克与契卡乘坐电梯,顺利来到这幢建筑的顶楼。从电梯出来后,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边开了一个门,出去是个很大的露天花园。顶层的警卫引导两人来到露台,这里灯火通明,一侧摆放着十几米的长条桌,上面全是诱人的美食与酒饮,露台另一侧有个乐队,正在卖力的演奏着节奏明快的乐曲,露台中央挤满了年轻活力的男女,他们正在伴随音乐纵情扭动。
这里显然在举办一场聚会,大概聚集了百余人,年轻人的热情丝毫不受初冬寒夜的影响,连雷克也忍不住摆动起浑圆的臀部。
“嘿!放松点,我们这儿就是很随意,这叫夜生活……”雷克抖动着脖子和肩膀,鼓励着身边拘谨的契卡。
契卡笑了笑,指着雷克的大衣口袋,“还是先把这个处理掉,你觉得呢?”
“那是当然,噢!让我打听打听……”雷克看上去很兴奋,扭动着舞步,迅速接近旁边的红发女子。
“嘿!美人。”
红发女子扭过头,发现一个邋遢的大叔在和她搭讪,露出一个敷衍的笑容。
“美人,和你打听个人,你知道……”
没等雷克说完,红发女子便扭过脸,踩着高跟鞋迅速走远了。
雷克无奈的张开双臂,“嘿!我只是想打听一个人……”紧接着,他又转向身旁的两位女子,“嘿!两位宝贝,请问……”
不出所料,两人只瞥了一眼,便认定雷克是上来搭讪的轻浮中年人,脚抹油般离开了。其实也不能怪别人,雷克身上的外套已经很久没换了,隐隐约约散发着一言难尽的气味。
契卡露出无奈的表情,只好走向摆满食物的长桌,几天没有吃过一顿好饭,今晚终于可以美餐一顿了。他向侍者要来一张油纸,把一个三明治包起来,塞进外套的口袋里,又拿起一个玻璃瓶装的果汁,塞进另一个口袋里……
侍者向他投来同情的目光,靠近他低声道,“其实,您可以在这里用餐的,先生。”
契卡把一块烤肠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家里有孩子,我给孩子带些食物。”
侍者不敢相信的打量着他,耸了耸肩,“那……您随意吧。”
“谢谢你,哥们!”契卡客气的拍了拍侍者的肩膀,继续进行宵夜。
期间雷克问了好几个人,终于有个热心肠的侍者为他找到了维果。露台角落的矮桌边,有两个衣着光鲜的中年人在低声聊天。
“请问,是维果先生吗?”得到侍者的指引后,雷克很快靠了过去。
“是的,你是……”身着灰色西装的男子抬起头,他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手腕上价值不菲的腕表吸引了雷克的目光,光是看他的行头,就知道他肯定可以给个好价钱。
“哪来的乡巴佬?”坐在对面的男子神情不屑的打量着雷克。他的西装里面是一件单薄的丝绸衬衣,扣子敞开到胸口,露出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脸颊在酒精作用下变得绯红。
“我是雷克,黑麦老哥介绍我过来的。”
黑麦是雷克的老熟人,知道他有一批魔植打算出手,便把他推荐给了财大气粗的维果先生。
“幸会,黑麦跟我说你手头上有我要的……”维果站起身,与雷克握了握手。
“嘿!维果,你和这乡巴佬聊什么呢!”维果的同伴不满的嘟囔道。
面对那男子的刻薄尖酸,雷克告诉自己不要在意,只要顺利卖出真言莓果,这些不算什么。
维果笑着看向同伴,“卢卡斯,你喝多了,要不要去洗把脸?”
“说什么废话?来,继续喝!让这老家伙闪一边去。”卢卡斯把倒满的酒杯往维果的方向推去。发现雷克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于是粗鲁的伸手指着他,“我说你,听不懂人话吗?这里不欢迎流浪汉!滚开!”
“卢卡斯,别这么无理,他有我们需要的东西。”维果略显抱歉的看向雷克,“我的朋友喝醉了,请不要在意。”
雷克暗暗咬牙,勉强挤出笑容,“没关系,维果先生,我给你带来了……”他谨慎的看向四周,“先生,我们要不要换一个地方?”
“没关系,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很安全。”维果明白他的顾虑,私自交易魔植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既然如此,雷克只好冒险了。
“您看,我带来了样品,这是今晚刚摘下的果实,新鲜的,没有加工过。”雷克从兜里掏出盒子,打开盖子递到维果眼前。
为了便于存放与运输,大多数魔植药店里售卖的货品,都会在工厂提前进行脱水风干、防腐处理、标识包装,最后制作成便于售卖的成品。即便是黑市,也很少能买到没有经过加工的魔植,更别提价格高昂,具有生命力的活体魔植了。
也正是因为见过活体魔植的人不多,所以上雷克家里催债的赌场混混,才会有眼不识泰山,把花房里的魔植都毁了。
“这是……”维果打量着躺在盒子里鹅黄色的果实,眼中透出猎奇的光芒。
“真言莓果,吃下这颗果实的人,在魔效期间内,必定知无不言。这是样品,我还有整棵活的魔植,只要护理得当,后期这样的果实源源不断。”
“维果,我看你才是喝醉了,这种乡巴佬的话你也信?”卢卡斯掐灭手里的香烟,踉跄着站起身步步逼近,口腔里的残烟肆无忌惮的吐在雷克脸上,“撒泡尿照照镜子,你什么身份?有什么资格弄到这种活的魔植?以为自己是魔植师吗?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