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子里再次恢复平静,窗外最后一缕残阳穿过窗户,安静的倾洒在墙上。契卡随手擦了擦唇角的淤血,努力站直身躯,剧烈的干咳了一会,脚步却始终无法挪开。
麦奇临走前投向他的目光,是一个庆幸的眼神。她庆幸自己保住了契卡。
他忘不了那个眼神。
重新整理思绪,契卡打定主意,先换下带血的外套,把脸洗干净,脸部已经开始淤肿了。
目前看来,麦奇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只要她乖乖配合对方的要求。既然如此,他就有足够的时间找线索,并且把她救出来。冷静下来以后,契卡收拾好自己,在夜幕降临之前出门去了。
傍晚的余晖把河道旁边的这排老房子映照得阴暗恐怖,之前感觉温馨舒适的咖啡馆与小酒吧也显得喧闹扰人。刺痛的凉风无孔不入的钻进衣服的缝隙,契卡把外套的拉链往上勒紧,沿着河道南巷往外走,路上的行人脚步匆匆,他低着头赶路,直到一个人拦在了前面。
“嘿!我们中午见过,我叫埃迪,记得吗?”一个黑色头发的少年挡在契卡前面。
这是上午在嘉年华遇见的,那个有点冷淡不太爱说话的家伙。
契卡疑惑的点点头,“真巧。”
对方看着契卡淤青的脸,犹豫着开口,“你的脸……”
“你有事?”契卡冷冷的反问道,如今的他心急如焚,实在没有功夫应付无相关的人。
“我记得麦奇说过,她住在这边,所以过来碰碰运气。”
“你找她?”契卡有些意外,“什么事?”
埃迪有些迟疑,考虑了一下措辞,才开口道,“今天下午测试的时候,奈拉对麦奇有些误会,我想亲自向她解释清楚。”
“误会?你们不是已经否定了她的能力吗?”契卡冷哼道。
“抱歉,麦奇在家吗?我想找把事情解释清楚,她……没事吧?”埃迪没有办法不考虑契卡满脸的淤伤,尤其是他那红肿的下巴。
“不在。”契卡的语气显然有些失落。
“我想找她谈谈,这件事□□关她的前途,你能帮忙吗?”
“我也希望我能帮忙。”
“不好意思,我想了解一下,你们刚才回家以后,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意外?”埃迪指着自己的下巴,“你的脸……”
契卡的脑子在飞速思考,眼前这个人,如果利用得宜,也许可以帮上大忙。打定主意后,他看着对方,一字一句说道,“麦奇被绑架了,我因此受了点伤。”
埃迪往后退了一步,淡然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你是说,麦奇被绑架了?”
契卡点点头,决定避重就轻,陈述一些事实,以取得对方的信任。
“不瞒你说,麦奇从小就喜欢钻研魔植,她就是个天才,三言两语我和你解释不清楚。很不幸,一些别有用心的坏人发现了她的才华,于是使用暴力强行把她虏走,逼迫她为他们非法种植魔植。”
埃迪盯着契卡的眼睛,不知道该表达自己的震惊还是怀疑。
“如果你不相信她的能力……”
“我相信。”埃迪打断契卡的话,“正是因为相信,所以我才会来这里找她。”
他谈起今天下午,麦奇与契卡离开之后,黛安与利兹十分失落沮丧,很快也离开了魔植协会。
埃迪有些疑惑,所以暂时留在植物园,详细检查了麦奇经手的几项测试。
奈拉吃完饭,回到植物园的时候,埃迪仍然在养料区等着。
“怎么还没走?不想走就留下来帮我干活。”奈拉对埃迪打趣道。
“奈拉师姐,你认为麦奇不合格,我想知道原因。”
“就因为这个?”
“我坚持想知道原因。”埃迪看上去有些严肃。
奈拉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承认你们找的这个人能力不错,但是她当不了魔植师。”
“为什么?”
面对埃迪锲而不舍的追问,奈拉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在成为魔植师之前,必须要有植物学家的觉悟,要为自己经手的每一株植物负责到底的责任感。”
埃迪点点头,认同奈拉的观点。
“第一次,我让她去施肥。她虽然清楚每种魔植适合哪种对应的养料,可是,她没有询问过我,它们之前的生长与灌溉状况,她怎么确定它们到底需要多少养分呢?你知道,对于魔植来说,超量灌溉与施肥也是一种伤害。”
“第二次,我让她把喜阴与喜阳的魔植种在同一个花圃里,她竟然照办了。把属性相斥的魔植种在一起,只会让彼此养分消耗,魔力衰减,这样等于毁了它们。”
“第三次,我给她三颗种子,她只认识漂浮核桃,另外两颗毫无头绪。让我告诉你,另外两颗种子,是花生和缸豆的种子。对,它们不是魔植,就是两颗普通的种子。合格的魔植师,必须是合格的植物专家,不是吗?”
奈拉看向神色复杂的埃迪,语重心长道,“很多人为了成为魔植师,掌握了大量理论知识,甚至不辞辛劳的练习种植,这样的人我见过很多。他们眼里只有那个尊贵的身份,所有的植物都是他们实现目标的工具,他们对植物没有热情,空有技巧,没有灵魂。”
“原来是花生和缸豆。”埃迪抬起头,脸上露出自嘲的微笑,“我也被你骗了呢。”
奈拉一副受不了的表情,“你可别说是库里老师的学生。”
“总有脑子不灵光的时候,如果因为她误会了花生和缸豆的种子是魔植,而无法辨认出来,倒不至于不合格吧?”
“我不是说了吗?是因为一开始……”
埃迪边往花坛走去,边挥手道,“奈拉师姐,我建议你过来看一看她的成果。”
拗不过埃迪的坚持,奈拉走到花圃边,查看着麦奇刚才的“作业”。
她趴在花圃边上,仔细的检查着每一株魔植,自言自语道,“奇怪,她施肥的比例很准确,并没有过度灌溉的迹象。难道……那丫头单凭土壤湿润度与叶茎的状态,就能估摸出养分的流失程度吗?见鬼!那是什么!”
在边上的土壤里立着一张小纸条。
“这是什么?”奈拉再次惊呼,把纸条展开后,里面写着几句话。
“月光水灌溉一周后,可植入迷雾草,平衡彼此差异,不致两败俱伤,并且可以培育多效魔植。如果没有迷雾草介入,建议尽快把阴阳属性魔植分开,以免伤害植物根本。”奈拉念着纸条上陌生的字迹,表情有说不出的震惊。
”这些……你都看了吗?”奈拉抬头看着埃迪,对方沉默着点头。
“该死!我居然没有去看一眼花圃,凭经验就把她否定了,她一定失望透了!”奈拉终于反应过来,嘴里不停的咒骂着自己。
“现在看来,她不仅有技巧,也有灵魂,对吗?”埃迪打趣的反问奈拉。
“我真该死!”奈拉都快哭出来了。
“冷静一点,我也许可以把她找回来。”确定了麦奇的能力,埃迪心里居然有些高兴。
“对!把她找回来!”奈拉难为情的双手合十,“拜托!拜托了。”
埃迪记得,今天中午麦奇与黛安聊天的时候,提过她住在老区的河边,于是顺着河道走了两趟,幸运的遇见了契卡,便有了刚才的对话。
”哼,原来如此。”契卡讽刺的笑了笑,”难为麦奇为此伤心了一下午。
”抱歉,是我们的失误。”
“要道歉也得对她本人说。”契卡沮丧道,“我正在想办法找到她。”
“我也许可以帮忙。”
“你当然可以!”契卡伸手想搂着埃迪的肩膀,却被对方礼貌的闪开了。
两人沿着河道往外走,契卡添油加醋的形容维果一行人的恶行,以及自己与麦奇的可怜遭遇。
尽管对契卡的描述存有疑虑,埃迪还是暂时选择相信,“如果你说的是事实,那些人不仅涉嫌绑架。私自开设魔植园,种植、倒卖魔植,每一条都是重罪。”
“那些人威胁要杀了我,麦奇为了救我,才被迫顺从他们进行非法种植……那,她不算犯罪吧?”
埃迪耸耸肩,“如果是被迫的话,我觉得不算。”
契卡胡乱的揉着头发,“我试试看,能不能找人打听到地下魔植园的位置。”
“不是应该先去报警吗?”
“我担心打草惊蛇,他们把麦奇转移了,那就麻烦了。”其实,契卡心中另有算盘。
埃迪有些疑惑,这个人怎么还能这么镇定,“你需要我做什么?”
“等我确定了魔植园的位置,你负责报警。毕竟你是魔植学院的人,他们宁愿相信你。”契卡可不想和警察打交道,然后再被刨根问底。
犹豫了一瞬,埃迪还是点头答应了。他把联系方式留给契卡,两人就此各怀心事,匆匆分别了。
麦奇被维果的手下挟着上了一辆车。车子从黄昏行驶到夜幕降临,窗户被帘布盖住,麦奇无从判断路线与方向。在经过一阵攀升的路途后,车子终于停下了。
维果从副驾驶出去,与外面的人交流着什么,很快,麦奇也被带下了车。
虽然天色昏暗,但是她仍然能感受到四周处境的荒僻与寂静。他们在一座山的半山腰处,往上就是石阶小路,只能靠步行。夜晚寒风凛凛,麦奇的身体忍不住开始颤抖。
两名手下一前一后打着电筒,维果对麦奇也算客气,“小心脚下,很快就到了。”
没有办法,她只能跟着这些人摸黑爬山,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山顶上有个较为宽阔的平台,一排灰白色的房子。房子里灯火通明,门口的守卫远远看见维果一行人的身影,便热情的打开了大门。
“老板呢?”
“老板在会客厅,听说您回来了,一直在等着。”
“好。”
简单的交谈了两句话,维果等人领着麦奇进门了,守卫再次把门关上,森冷的空气与无尽的黑暗,都被阻隔在门外,屋子里好温暖啊!
从入口进去后,横着一道长走廊,贯通了整排屋子,屋子里至少有十个守卫,他们都在熟络的向维果打招呼,同时在审视着陌生的麦奇,她变得更紧张了。
顺着走廊到尽头是一个开阔的客厅,靠墙壁炉里的柴火正烧的旺盛,柴火发出细碎的破裂声音。一侧的皮质沙发上坐着身穿西服的中年男人,他惬意的靠在沙发上,手指间夹着一根雪茄,整个空间萦绕着浓烈的烟草味道。
“老板,人带回来了,她叫麦奇。”维果微微侧身,把麦奇让出来。
“哈哈,很好!”被称为老板的中年男人放下雪茄,起身快步走向麦奇。
“小姑娘,欢迎你!我是这个酒庄的主人,叫我钱斯就可以。”男人满面容光,光溜溜的脑袋仿佛在发光,热情的伸出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