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子不大，中心只有一条几百米长的街道。街道尽头连着通往远处的盘山公路。顺着盘山公路绕到山顶，有个巨大的湖泊，名叫“白湖”，山脚下的小镇因此取名“白湖镇”。

镇上有医院、警察局、商店与旅馆……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名叫“探湖稀土”的公司。这个公司是镇上最高的三层建筑，坐落在电车站斜对面，每个初来白湖镇的外地人都能轻易发现。公司门前很多人出入，刚出电车站的麦奇与契卡决定过去凑凑热闹。

进门后是一个宽敞的前厅，前台两位员工正在应付着前来问询的人。旁边张贴着显眼的招聘启事，罗列着探湖稀土需要的岗位。

潜水员，要求擅长游泳，体力强壮，包食宿。

搬运工，要求体力强壮，包食宿。

安保人员，要求体力强壮，机警敏捷，包食宿。

后厨帮工，要求身体健康，会做饭，包食宿。

全部看下来，发现竟然没有一个适合自己的岗位，麦奇有些失望。

“让我试一试吧。”契卡拍拍同伴的肩膀安慰道。

前台接待抬起头，露出职业的微笑，“请问有什么可以帮你？先生。”

“我想应聘潜水员，女士。”契卡回以一个友善的笑容。

接待起身指着前厅侧面的楼梯，“请从楼梯上二楼招聘处。”

“谢谢。”

契卡与麦奇来到二楼招聘处，他表明了自己的意图，接待的是一位小个子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小兄弟，我很欢迎你加入我们公司，请允许我向你介绍潜水员的工作！”中年男人推了推眼镜，解释着。

探湖稀土潜水员的工作，就是下潜到白湖底，打捞沉淀在湖床上的淤泥与石块。打捞上来后交给公司，每个人每天的任务是30公斤。公司提供专业的潜水服，打捞工具，以及魔植“鸭藻茶”。

因为头一天晚上的事，两人已经明白了鸭藻的作用，这是一种能让人暂时适应水底活动的魔植。

“薪水是每周200元，如果完成打捞任务后，超出的部分还有奖金！打捞得越多，你的薪水越丰厚。”

“请问湖底的淤泥和石块有什么特别吗？”

“那是稀有土壤，具体成分嘛很复杂。这是我们公司的主营业务，老板在政府手里承包了整个白湖的打捞权。这个小镇以前是一片荒地，正是因为我们公司的发展壮大，才一点一点建起来，可以说，没有我们探湖稀土，就没有白湖镇。”中年人脸上洋溢着满满的优越感。

“好，我加入。这是我的朋友，她可以应聘后厨帮工。”契卡看向麦奇，眨了眨眼。

麦奇欲言又止，她根本不会做饭，面对招聘人员满意的笑容，只能保持沉默。

“当然可以！我们永远欢迎年轻人的加入！”一下招聘了两个身强体健的年轻人，中年人的心情非常愉悦。

离开公司大楼，中年人把两人带到员工宿舍，就在公司仓库的后面。熟悉环境后，中年人找来一辆小卡车，打算把他们带到工作地点。

卡车穿过街道，顺着盘山公路一直到山脚下，然后盘旋攀升行驶。麦奇从窗外看向白湖镇，街道与房子变得越来越远，就像一根树枝上分叉的叶子。车子在山顶停稳，下车后又是另有一番景象。

山顶上有一个偏圆形状的湖泊，也许是冬季水位下降的原因，面积大概有两个操场的大小。湖水是绿色的，湖面平滑，风吹过的时候泛起层层波光。山口有一排简易的平方，里面人来人往，出入皆是身着潜水服，手拿挖掘工具的人。

“那是潜水员的休息站，我们配备了厨房与餐厅，你们可以随意参观。”

麦奇与契卡走进休息站，地上一片泥泞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腥腐的气味。餐厅里坐着三五成群的潜水员。有的在加餐，有的在休息，唯一的共同点，就是安静得奇怪。

面对突然闯入的两个陌生面孔，大家只是打量了几眼，并未表现出过多的兴趣。

“他们不能说话，否则就会变成鸭子的叫声。”麦奇低声提示契卡，潜水员裸露在外的手指缝间长出了蹼，应该是服食了鸭藻茶。

契卡忍不住皱眉，“我也要变成那样吗？”

“你要在湖底工作，就得喝那玩意。”麦奇无奈的耸耸肩。

“你不是可以做解药吗？工作结束以后，你就把解药给我，我可不想一直是鸭子。”

麦奇撇撇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的工钱要分我一半。”

“……你不是也有工作吗？”

“等他们发现我根本不会做饭，很快就会解雇我，都怪你！”

参观结束，两人准备离开休息站，湖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岸边突然浮起几名潜水员，其中一人已经筋疲力竭，在同伴的搀扶下回到岸边，便立刻躺在地上大口喘息。几名同伴激动的交流着，却只能发出“嘎嘎嘎”的叫声，看上去滑稽又可怜，不看画面，还以为一群鸭子从湖边游过。

“去看看！”麦奇匆匆往湖边跑去，契卡无奈，只能跟上。

在几名身着黑色潜水服的同伴包围中，躺着一个面色苍白的潜水员，他的胸腔剧烈的起伏，看上去筋疲力竭。

“你怎么了？”

穿过人墙，麦奇注意到他的手是正常人类的手掌，并没有蹼。

“呼……呼……鸭藻茶的魔力突然消失了，我当时在湖底……呼……幸好身边有人……呼……”潜水员断断续续的诉说着。

“魔力突然消失？你是什么时候喝的鸭藻茶？”麦奇疑惑道，

“今天早上，现在才到中午，魔力就失效了！呼……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潜水员逐渐缓过劲，浑身开始颤抖。湿漉漉的他在冬日的湖边，被冷风吹得脸色煞白。

其他几名潜水员因为鸭藻茶的缘故，所以不能说话，可是并不影响他们听懂这段对话，更不影响他们思考。几人情绪有些激动，嘴里发出“嘎嘎嘎”的声音，显得无奈又讽刺。

“呼……公司调配的鸭藻茶效果很不稳定，总是会出现这种状况，我们反映了很多次也没有改善。对了……你们是谁？”

“她是新来的后厨，我是新来的潜水员。”契卡答道。

“噢！欢迎。哎……今天算我倒霉，我得找个暖和的地方。”潜水员站起身，与几名同伴返回了休息间，湖边人群很快散去了。

麦奇站在原地，看向把她带上山顶参观的招聘负责人。他站在停车的位置，局促不安的打量着这边的情况，脸上的表情耐人寻味。发现麦奇正在观察他，便转身钻进了卡车。

“他不过来看看吗？”麦奇低声道，“真奇怪。”

这时候，湖边陆陆续续有几个潜水员上岸了。他们的手里拉着拇指粗细的绳子，上岸以后把绳子一同拽上来，缓慢的拖上岸边。

“那是什么？”麦奇指着绳索问道。

刚上岸的潜水员看向麦奇，“嘎嘎……”

“噢！我忘了，你暂时不能说话，抱歉。”

“那是白湖稀土。”身后传来一个响亮的声音。

麦奇与契卡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潜水服的年轻男人正在向他们走来。

“唉，你是医生！”年轻男人看清两个陌生人是麦奇和契卡后，十分惊喜。

原来这正是昨晚误食鸭藻茶那孩子的父亲，他显得十分激动，“你们怎么来到这里？”

“听人说这镇上有很多工作机会。”契卡冲对方点点头，早晨刚分别，中午又见面了，真是巧呢！

“医生，昨晚还没有好好谢你！今天早上着急送他们母子回老家，也没机会见你。”年轻父亲握住麦奇的手，不停的道谢。

“请不要在意，其实我不是医生，叫我麦奇好了。你是探湖稀土的潜水员？”麦奇不好意思的笑着，被人称为医生，让她很难为情。

“我就靠这个养家。”

年轻父亲与刚上岸的同事击掌，并且帮他把绳索往上拉。

“麦奇，你俩来这里工作吗？”年轻父亲再次发问。

“他应聘了潜水员，以后也和你们一起工作。”麦奇指着契卡解释道。

“原来是这样，伙计，这两位是我的朋友，大家多多帮衬！”年轻父亲向同事介绍麦奇与契卡，对方回以热情的“嘎嘎”。

两人拉动绳子，从湖里拖出个一白色的塑料盒子，收起绳索，一起把盒子抬到干燥的岸边。

潜水员解开额头上的水下探照灯，脱下挂着各类工具的腰带，肆意的躺在岸边休息。中午的太阳很大，山顶的风也变得温暖起来。

“他不冷吗？”看着浑身湿漉漉的潜水员，麦奇还是忍不住打哆嗦。

“鸭藻茶喝下去就不冷了，你要不要试试？”年前父亲拍了拍腰包上的杯子。

麦奇摆了摆手，“不用了。”

年轻父亲把塑料盒上的海草拂开，盖子打开后，“哗一下淌出许多液体，露出盒子里深灰色的土壤，土壤里掺杂着许多水草与石块。

“这就是公司让我们打捞的稀土。”

年轻父亲一边向契卡介绍，一边把黏在上面的水草顺手扔到岸边，“这样一盒，除去多余的液体和水草，大概能有10公斤。顺利的话，一天下去几趟就能完成公司任务了。捞的多还有奖金，天气好的时候，我能下水5、6次。”

麦奇伸手摸着湿漉漉的深灰色淤泥，里面混合着石块与水草，看不出什么名堂。

“淤泥和石块都可以，公司更喜欢石块，而且石块更重，将来你就知道了。”年轻父亲向契卡进行简单的“岗前培训”。

他从自己的手提包拿出工具，看样子是准备下水了。

“你们忙吧，我们不打扰了。”麦奇略感歉意，把盒子盖好。那潜水员收拾好随身工具，抱着盒子往休息站走了。

年轻父亲把装备穿戴好，拿出水杯，“我得喝鸭藻茶了。”言下之意，他暂时无法与他们说话沟通了。

“这个茶的魔力能维持多久？”

“不好说，有时候半天，有时候整天，时间很不稳定。”

年轻父亲仰头把杯中的鸭藻茶一饮而尽。很快，裸露在外的手指、脚趾长出了蹼，魔植生效了。他抱着所需的工具，向两人招手道别，很快潜入了湖里。

”他们提供的鸭藻茶效果不稳定，你的工作挺危险的。”看着碧绿的湖面，麦奇有些不放心。

“你担心我？”契卡依然嬉皮笑脸，无所畏惧。

“我担心你出了意外……我就没办法分走一半的薪水了。”

“哈哈！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不知道。”麦奇耸肩。

虽然前方迷雾重重，两人算是暂时找到了容身之所。

休息站的厨房里，由两位中年妇人掌厨。相应食材会有人送到山上，她们只需要忙碌潜水员的一日三餐即可。

麦奇在烹饪方面的笨拙与无知，的确让两位妇人恼火头疼。尽管如此，善良的她们却没有向公司投诉换人，所以麦奇奇迹般的成为了厨房的正式帮工。

“我当小姑娘的时候也什么都不会，但是你已经来了半个月，不至于一无所知吧？”名叫罗拉的妇人挥舞着结实的手臂，无奈的抱怨道。

“烹饪要靠感觉，各种佐料都是看感觉，你要自己学会掌握。”另一位名叫莉亚的妇人痛心疾首的强调着。

今天忙完午餐后，两人让麦奇独立做几道菜试试水准，结果味道口感均不合格，所以正在努力的“教导”这位年轻的新手。

麦奇上岗期间，除了在厨房打下手，还得在旁边学习烹饪，可惜结果不尽人意。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一次次的挫败还是让人心灰意冷。

麦奇沉默的接受妇人们的意见，把自己做的难以下咽的食物倒掉，将厨房收拾干净，离开休息站，看着平静的白湖发呆。

…………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到头？

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

比起烹饪，种魔植简单多了。

奶奶还好吗？

红顶镇的朋友们还好吗？

雷克大叔在忙什么呢？

布兰登教授应该回到连湖城了吧。

藏在宿舍里的魔植不会被发现吧？

要不要离开这里？

先攒点钱吧。

…………

脑子里天马行空的时候，麦奇没注意到，身着潜水服的契卡已经来到了自己身边。

“嘎！”契卡伸出长着蹼的手掌。

“你上来了……”麦奇回过神，“这才中午？现在就要吗？”

“嘎！”契卡肯定的点点头。

麦奇从身上拿出一小瓶药水，这是经过改良的魔植解药。契卡喝下去后，立刻解除了鸭藻的魔力，身体恢复了正常。

“嘿！你跟我来！”可以开口说话，契卡让麦奇跟他走，看上去神秘兮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