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世(1 / 1)

从埃迪家里出来,不远处的路边停靠着一辆汽车,车门外的人通过路灯的映照,看见麦奇与契卡的身影后,激动的挥了挥手,“麦奇小姐!”

借着路灯,麦奇这才看清对方的脸,“威那!”

“见到你真好!麦奇小姐!”威那露出激动的笑脸,比他平日温和克制的样子更为显得真挚。

“我也很高兴。”麦奇伸出手,与威那握着手。也许是这几天的变故,现在无论看见哪张熟悉的面孔,都足以令她情绪波动。

“好了,我们走吧。”契卡拍了拍威那的肩膀,把车门打开,让麦奇坐在驾驶座的后面。

威那开动汽车,穿行在凌晨的弗莱顿街头,路边橘黄色的路灯洒满了昏暗的街道。酒吧附近有不少游荡的人流,随着初夏的节奏,整个城市变得燥热起来。汽车跨过半个城区,停靠在市区的一幢幽静高大的公寓楼前。

契卡与麦奇下车后,威那便开车离开了。

“你现在住在这里?”麦奇仰起头,打量着这栋即使沉浸在夜色中,也无法掩盖其豪华程度的公寓楼。

“嗯,格罗夫给的。”

“你哥哥对你还算不错。”

“那家伙,哼。”契卡想起麦奇被关押后,格罗夫急忙划清界限,漠不关心的态度。对此,他仍旧耿耿于怀。

两人走进公寓,顺着电梯一路到达5楼。

公寓走廊上铺着又厚又柔软的地毯,顺着走廊走到尽头的门,契卡拧开门,做出一个“请”的动作。麦奇好奇的往里走,公寓很宽敞,入口处是个配备衣柜和鞋架的玄关,顶上亮着橘黄色的暖光。

契卡关上门,把公寓电灯的开关挨个打开,整个屋子瞬间亮堂起来,麦奇才能得以看清公寓的全貌。

“想换鞋吗?”契卡笑嘻嘻的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绿色的崭新拖鞋。

“好的。”麦奇伸手接过拖鞋,契卡再次露出调皮的坏笑,“其实光脚也可以。”

“少来。”麦奇换上拖鞋,穿在脚上,发现大小正合适。

玄关后面就是客厅,客厅左边是个小型酒吧,酒柜上摆满了各种类型的酒瓶子。右边是厨房和餐厅,再往里就是房间和阳台了,整个公寓的装饰风格有些浮夸,明显就是格罗夫的眼光。

“要不要叫醒他?”麦奇站在沙发边上,无奈的看着雷克那四仰八叉的睡姿,整个房子都是他的呼噜声。

契卡拿起一根羽毛笔,把羽毛在雷克的耳朵里扫了扫,很快就把他吵醒了。

“额……呃……”雷克扭动身躯,客厅刺眼的灯光让他很快清醒过来,当他睁开眼睛,看见麦奇正笑吟吟的站在跟前时,顿时夸张的从沙发上弹起来,把她搂到了怀里。

“噢!我的小麦奇!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出来了!担心死我了!我的老天!让我看看你!”

雷克的情绪十分激动,眼泪不停的往外冒,脸颊涨得通红。

“我很好,见到你太高兴了,雷克大叔!”麦奇见到久违的老熟人,心情也十分激动。

三人分别聊起了自己的近况,几个月不见,雷克看上去有些消瘦了。自从麦奇与契卡走了以后,他也没再继续以前的魔植营生,靠做一些临工维持生计,虽然不富裕,但是勉强可以度日。他和契卡一直有联系,听到麦奇被捕的消息后,雷克立刻收拾行装赶到了弗莱顿,与刚刚从北方返回的契卡汇合。

虽然契卡回归了维什尔家族,但是格罗夫并不会看在他的份上援助麦奇。甚至为了避免得罪霍伊家族,急切的与麦奇撇清了关系。维什尔家族这个光环是指望不上了,后来,契卡与雷克合计,决定使用最原始的办法,劫狱。当然,既然麦奇已经平安无事,这个疯狂的计划就没有必要告诉她了。

幸好埃迪够意思,那家伙看着不声不响,倒是个热心肠。托他的福,麦奇总算被救了出来,运气简直太好了。

“霍伊家的家伙,还有那个叫路内的小子!一群狗养的东西,我绝对饶不了他们!”雷克看上去特别气愤。

“你最好还是别惹他们,看看我的下场。”麦奇拍了拍雷克的肩膀,无奈的自嘲道。

契卡摸了摸下巴,看向雷克,“佩妮是南部植物中心的前任会长,你知道这件事吗?”

听见这句话,情绪激动的雷克霎时间安静下来,结巴道,“是……是那个……叫埃迪的孩子……告诉你们的吗?”

契卡点点头,“人家愿意帮我们,就是因为佩妮的身份,雷克,你和佩妮是老朋友了,没理由不知道吧?”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好说的。”雷克闪烁其词道。

“可奶奶从来没有向我提过,这不是很奇怪吗?”察觉出雷克的反常,麦奇立刻问道,“雷克大叔,为什么你们都瞒着我?”

雷克眼神躲闪的摇摇头,“哎,说不上瞒着你,都是陈年往事,不值一提。”

契卡与麦奇对视一眼,雷克明显在逃避什么。这样的神情,今晚麦奇在埃迪的姑姑与姑父身上也看到过,只要提及奶奶的过去,他们都选择忽略谈及具体的细节,这些重重疑惑激起了麦奇强烈的好奇心。

“雷克大叔,奶奶从来不和我说任何关于过去的事情,尤其涉及爸爸妈妈,她几乎从来不提,到底是什么原因?”

“雷克,麦奇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有权利知道自己家人的事情。而且,将来霍伊家族的人再来找麻烦,也好让我们有所准备。”

“唉?路内还会找我麻烦吗?”麦奇惊讶道。

“佩妮是树形魔植派,如果她年轻时候得罪过微型魔植派的人,比如霍伊家族,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你和路内的事情已经闹开了,他们很快会搞清楚你和佩妮的关系,到时候就真的麻烦了。”契卡对于佩妮祖孙俩神秘的过去多少有过猜测,他以前就隐约觉得佩妮的身份不简单,现在看来,自己的判断还是比较靠谱的。

“不会吧!”麦奇顿时有些泄气,“霍伊家族我算是领教过了,要是他们存心找茬,我干脆尽早改行算了。”

“不会,不会,不用担心,霍伊家那些混蛋不会难为你的。”雷克拍了拍麦奇的肩膀,宽慰道。

“你怎么知道不会?麦奇实力出众,说不定让别人感到威胁,她还没等毕业就被人打压下去了。也许佩妮以前也遭遇过对手的打压,才隐姓埋名十几年……”

雷克摇摇头,否认了契卡的猜测,“不是这么回事,佩妮大姐隐姓埋名另有原因,跟霍伊家族没关系。”

“那是什么原因?”契卡与麦奇异口同声道。

“哎,你们别问了,总之,我不能在没有佩妮大姐的允许下乱说话。”

契卡与麦奇面面相觑,雷克这是明摆着一肚子秘密却不肯透露半句,两人心照不宣的无奈耸肩。

“唉……好吧,既然你不肯说,那就靠麦奇自己搞清楚了。现在她已经是南部植物中心的人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你说什么!”雷克猛然站起身,盯着契卡与麦奇,“小麦奇怎么会成了南部植物中心的人?谁说的?”

鉴于雷克这个激烈的反应,契卡感觉到了强烈的不对劲,“埃迪的姑父现在是南部植物中心的负责人,他给了麦奇一个南植成员的身份,所以她才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咦,刚才我没跟你说清楚吗?”

“小麦奇,是这样吗?”

“是的,现在我已经是南部植物中心的成员了。”麦奇默契的顺着契卡的话,继续观察雷克的反应。

“啊!你不能答应他们。”雷克坚决的摆摆手,开始不安的踱步。

“可是,奶奶从前就是南植中心的会长,我没理由拒绝他们的提议啊?”

“你不知道,佩妮正是不希望你走她的老路,所以当年才辞去了会长的职务,远离了魔植权力的漩涡,一直隐姓埋名的生活。”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面对雷克的反常,契卡的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雷克,别再隐瞒了,瞒不住的。”

雷克的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不能乱说。”

“那我自己去问库里。”麦奇平静的看着雷克的眼睛。

“库里?啊,那家伙……”雷克看向麦奇,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重新坐回沙发里。

“雷克大叔,你认识库里?”麦奇吃惊道。

雷克沉默的点点头,“算是故交,但也很多年没有联系了。”

“能不能把当年的事情告诉我?”麦奇诚恳道。

雷克知道自己拗不过麦奇与契卡的恳求,犹豫再三,重重点头道,“麦奇,接下来这番话,本来不应该由我告诉你,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事到如今,与其从别人嘴里听到那些拼凑的碎片,不如让我告诉你,当年佩妮大姐,以及你父母的事情。”

麦奇与契卡立刻安静下来,他们围坐在雷克身边,等待他开启那些久远而艰涩的回忆。

佩妮年轻时候,求学于弗莱顿国立魔植学院,无论是巨大的树形魔植,还是微小的盆形魔植,在她的智慧与天赋面前,都变得乖巧听话。她是当时最出色的魔植手,毕业以后顺理成章的进入了国立魔植协会。

在选择自己职业方向的时候,佩妮更倾向于高难度的树型魔植。于是,由她主导创立了南部植物中心,专注于极少人能够驾驭的巨型魔植领域。佩妮身边聚集了一群志趣相投,天赋凛然的同伴,正是这群人的热诚与努力,南部植物中心逐渐发展壮大,并且肩负起更为艰巨的责任。

树形魔植,对于改善恶劣环境的土壤与气候,有着非常显著的魔效。树形魔植师在国会的委任下,经年累月的埋首于冻土、沙漠、旱涝频发的地带,用他们毕生所学的能力,去改变一个城市的气候与地质环境。

当时的舆论环境,对南部植物中心的期待越来越高,佩妮作为首任会长,自然不敢有任何松懈,她完全醉心于自己的事业。也许是因为她的光环过于耀眼,也许是她在事业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在麦奇的父亲古兰德仅仅3岁的时候,佩妮的丈夫选择了与她分道扬镳。

社会总是如此残酷不公,能够包容醉首事业无暇他顾的男人,却无法容忍同样拼搏奋进的女人。离婚以后,佩妮带着年幼的古兰德远走他乡,彻底放下家庭的包袱,完全投入到自己热爱的事业之中。

麦奇的父亲,年幼的古兰德,在母亲佩妮的影响与关爱下慢慢的成长,最后继承了佩妮的衣钵,也成为了极其出色的树形魔植师。古兰德是当时魔院风头最盛的天才,他的个性高调而直率,志向远大野心勃勃,永远是人群中最耀眼的存在。

麦奇的母亲名叫阿利诗·考利瑟。她并非魔植手,而是一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女孩子。她在魔院的仓库里负责物资清点及整理的后勤工作,凭借这份不算优厚的薪水养活自己。她有一头红色的齐肩短发,头发总是习惯挽到耳后,工作的时候兢兢业业,不太喜欢说话,个性非常沉稳。

机缘巧合之下,古兰德认识了在仓库打工的阿利诗,其中的渊源与故事外人并不知晓,总之,他们相爱了。

刚开始,外界对身份背景差异极大的两人,表现出了不太友善的评价,尤其针对平平无奇的阿利诗,人们总说古兰德被她蛊惑了。像他这样的家世背景,就应该匹配一位条件旗鼓相当的女孩子,而不是阿利诗。

如此这般刻薄的评价传到了佩妮的耳朵里,她非常生气。佩妮信任自己的儿子古兰德,并且给予了两人十足的支持与信心,在古兰德毕业的同一年,他与阿利诗举办了隆重的婚礼。

为了成就自己的事业,古兰德带着阿利诗奔走于边境的恶劣地带,埋首于树形魔植的培育。随着时间的推移,古兰德逐渐成长为值得依靠的魔植手,事情向着美好的方向发展。

说到这里,雷克再次重重的叹息,脸上的神情预示着接下来这番话,必定不会令人愉快,他试探的看向麦奇,“佩妮大姐是怎么跟你说的?关于你的父母?”

麦奇想了想,答道,“在我4岁那年,爸爸妈妈出了意外。”

“具体的细节,她说了吗?”

麦奇摇摇头,“奶奶提起这件事已经非常艰难,我不忍心追问细节。”

“唉……那确实是个意外。”雷克摇摇头,继续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