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有个城市,名叫爱思塔城,气候十分寒冷干旱,即便是夏天,地表层也是森冷的冻土。除了极少数顽强的耐寒植物,爱思塔城几乎毫无绿色,是个少人问津的荒芜之地。
无论是人类还是动物,都鲜少踏足这片土地。国会一直有计划的改善恶劣地区的生存环境,于是,爱思塔城的改造行动便正式开启了。
佩妮以南部植物中心的立场,从国会接下了治理爱思塔城的任务。她在此地设立基地,深耕细作,开始培育耐寒抗冻,能迸发奇异能量的树形魔植。经过长期的实验与观察,一种名叫熔岩树的魔植,刚好可以肩负起这个城市的改造重任。
熔岩树成长壮大后,根系与枝叶都会散发巨大的热量,对于顽固的冻土层起到巨大的改善作用。当然,这种魔植的培育难度自然不言而喻,也正是因为任务的艰巨,当佩妮最终把熔岩树苗大规模培育成功的时候,也得到了相对应的,巨大的荣誉。
佩妮作为南部植物中心的会长,通过经年累月的努力,使得南植中心发展到与魔植协会并肩而立的高度,风头一时无两。
而后,佩妮又接下了其他城市的治理任务,而爱思塔城熔岩树群的后续培育发展,自然就落到了儿子古兰德的身上。不出所料,他的成绩也如佩妮一般出色,假以时日,爱思塔城的冻土地貌被逐渐改变后,就可以开始尝试引入其他植物,甚至是农作物。这样一来,这片荒芜之地,即将迎来新的生机。
古兰德接手爱思塔城后,把熔岩树群逐渐扩大到整个城区,远远看去,一片荒芜清冷的地平线上,异军突起了一条生机勃勃的绿色生命线。
事情发生的时候是夏天,不知道是熔岩树的缘故,还是那年夏天气温异常,爱思塔城罕见的迎来了炎夏。驻扎在基地的古兰德最先发现了异常,因为熔岩树的长势突然加快,枝叶短短几天迅速丰茂起来。
如果在寒冷的严冬,枝繁叶茂的熔岩树散发的巨大热量,可以有效的调节爱思塔城的低温。可如今是夏天,熔岩树的热度超量发挥,则会使整个地区土壤的水分加速蒸发,任由其发展下去,也许会导致无法预估的后果。
魔植就是如此,它的生长趋势只会按照自身的特性延续。如果操控者不能提前进行妥善部署,那么这把魔效的双刃剑就会刺向自己的胸膛。
作为基地负责人,古兰德决定尽快对这片树林进行部分砍伐。这个决定,让基地的所有工作人员都非常惊讶,并且不予理解。
大家背井离乡吃尽苦头,好不容易把熔岩树群变成如今初见规模的样子,下一步即将着手引入新的植物种类。如果大量砍伐,无异于前功尽弃,这是谁也不想接受的后果。而古兰德的担心毫无根据,只是因为夏天的炎热就大规模砍树,实在很难具有说服力。
古兰德费尽唇舌,只能说动一些身边亲近的同伴,他们手执巨斧,日夜不停的开始砍伐着巨大的熔岩树。四周不理解的议论与目光并未值得他烦恼,令他头疼的是熔岩树粗壮坚硬的树干,以及树群散发出来令人难以忍受的炙热。
无奈之下,古兰德只能给佩妮写信,详细的描述了爱思塔城这个夏天的异状。他请求母亲以南部植物中心会长的身份,下令基地的全部同僚参与砍伐熔岩树,只有她批准后,其他人才会依照命令执行。
时间一天拖一天,古兰德的信件一封封的寄出去,佩妮的回信却迟迟未到,古兰德着急得焦头烂额。在一个炎热的深夜里,他再次返回熔岩树群基地察看砍伐进度……
当阿利诗被门外的敲击声惊醒的时候,窗外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她发现丈夫不在身边,陡然从床上惊起,一种强烈的不安感绕袭着她的心头。
“阿利诗!快开门,出事了!”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怎么回事?古兰德呢?”阿利诗顾不上自己睡眼惺忪的样子,把门打开后,急切的询问着门外这位看上去十分狼狈的工人。
这位工人名叫雷克,他是位业务熟练,吃苦耐劳的养料工人。他和其他工人跟随佩妮来到爱思塔城开荒,后来便顺势留在了这片荒凉却暗藏生机的新城市。古兰德对他很是信任,与养料有关的工作,几乎都由他经手负责。
此刻的雷克满身泥污,身上的衣物被汗水浸湿了,他的脸上挂着显而易见的慌张与恐惧。
“雷克,是不是古兰德出事了!”阿利诗压低声音,强装镇定的问道。
雷克用力的点头,伸手指向身后的方向,“熔岩树基地失火了,火势已经蔓延开了,古兰德还在里面……”
听见这话,阿利诗的脸庞瞬间失去了血色,若不是扶着门框,也许一个踉跄就跌倒了。
“半夜的时候,他去基地查看异状,我们还在砍树,我实在热得难受就出来透气,才一会,就看见那边起火了……火势太迅猛了,我进不去,只能出来找人救火……”
“我已经通知了基地附近的人,他们已经赶过去救火了!阿利诗,火势蔓延得很快,你先带孩子躲一躲,这里不安全!”
雷克慌张的描述着他们眼下的困境。
很快,阿利诗惊恐的神情变得冷静下来,她紧紧的抓住雷克的肩膀,眼里折射出坚定而决绝的光芒。
“雷克,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阿利诗的声音颤抖而克制。
“你说……”雷克不停的流泪,他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麦奇,我的小麦奇,你把她安全的带走,带到佩妮身边,这是我唯一的请求!”
“阿利诗!你要干什么?”
“我必须去找古兰德……现在,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阿利诗哽咽的握紧雷克的手臂,然后转过头回到屋子里。
床上年幼的麦奇还在酣睡,圆鼓鼓的双颊因为夏日的炎热变得红彤彤的,身体随着呼吸有节奏的起伏。她睡得十分安稳,丝毫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正面临着什么样的绝境。
阿利诗把杂乱的红色短发挽到耳后,弯下腰轻轻的在麦奇的脸颊印上最后一个吻,她深情的凝视着女儿可爱的脸庞,在泪珠滑落的瞬间,她立刻转过身去,就怕多犹豫一秒,自己的意志便会动摇。
雷克的神情恍惚而绝望,“阿利诗,你带孩子走吧……火已经蔓延起来了,太危险了!”
“我必须找到他!我的麦奇,就拜托你了。”阿利诗倔强的看着雷克。
“不……我做不到,不……”雷克不停的摇头。
“雷克,听我说,你是我唯一的指望了!你带麦奇先走,去找佩妮,我和古兰德一定会回来接麦奇!我们会活着回来!我保证!”
雷克双眸中的泪水模糊了阿利诗的脸,他没有办法说服她带着孩子离开,擦干泪水的时候,阿利诗已经离开了屋子。
那个炎热的黎明,雷克抱着懵懂无知的幼儿,心如死灰的逃离了爱思塔城。
熔岩树围绕着整个城市,火势已经蔓延到一半,雷克抱着麦奇朝着火焰的反方向奔跑,他们穿过还未燃烧起来的熔岩树群,离开了危险区域。
而这座被熔岩树环绕,刚刚初见雏形的小城,因为基地的一场大火,而彻底被烧成了灰烬。
远在南方的佩妮得知消息后,已经是几天以后的事情了。尽管费尽周折,雷克还是履行了阿利诗最后的愿望,带着麦奇安然无恙的来到佩妮身边。
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佩妮并没有收到古兰德从爱思塔城邮寄过来的求助信,她对儿子的处境一无所知。悲剧已经发生,无论她如何崩溃与自责,也无法换回因为那场大火而牺牲的生命。
没有多久,心如死灰的佩妮辞去了南部植物中心会长的职务,她与麦奇祖孙俩从此消失在世人的目光中,再也没有出现……
…………
结束这段沉重而痛苦的回忆,雷克已经泪流满面,那些尘封多年的恐怖记忆再次剜刮他的灵魂。
“后来我们又回到了爱思塔城,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雷克胡乱的擦干泪痕,继续道,“我和佩妮约定过,再也不提以前的事了。她不希望你像古兰德那样献身树型魔植,她不会允许那样的悲剧再次发生。”
“她的辞呈,国会并未接受。佩妮一心逃离,便带着你藏踪匿迹,其实这些年很多人都在找你们,佩妮一直在隐藏行踪。我再也没有回南植中心,我回到了老家,在连湖城偶尔会收到佩妮的信,我们后来才慢慢恢复联系。”
“我知道她非常自责,非常痛苦,虽然这些年来她没有再提那件事,但是她带着你远离弗莱顿,远离魔植协会与南植中心,就是为了保护你。”
“麦奇,不要让你奶奶担心,她已经一无所有,只有你了……”
雷克颓然的坐在沙发里,声音沙哑而压抑,仿佛一下子老了很多岁。
麦奇伸出手,轻轻的擦掉雷克满是胡茬的脸庞上的泪痕,她蹲在地上,把额头抵靠在雷克的膝盖上,安静的闭上了眼睛。契卡则安静的站在一侧,沉默的感受着这段悲伤的回忆。
良久,麦奇抬起头,看向雷克,“陪我回一趟红顶镇,我想见一见奶奶。”
雷克擦干泪痕,点了点头,“当然,当然可以。”
契卡蹲下来,凑向麦奇道,“我也去。”
麦奇摇了摇头,“南植中心替我解除了嫌疑,可是你还是很危险,不要回去。”
“没关系,我低调一些,没人会注意到的。”
“我只是想念奶奶了,这些年来她把我保护得很好,一想到她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的痛苦……我实在太难受了。”麦奇有些哽咽,“我就是回去看一看她,很快就回来了,而且有雷克大叔陪着我,你放心吧。”
契卡伸手擦掉麦奇眼角滑落的泪珠,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